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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画皮之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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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还可以更无耻一点,将恩爱夫妻中的丈夫强行转化为血族,等时机成熟后,再杀夫夺妻。
如果是这样的话,国王将纪诃和潘雪荪扣押,究竟是想干什么?
难道是他此前为了修复纪诃的灵魂碎片,所做的努力,让国王以为他是为了暗自将纪诃培养成血族,好拿捏整个族群的命脉么?
苏柳叹了口气。
虽然得到一个人的真心这件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但他再习惯于玩弄人心,也绝不愿意玩弄感情。
他对爱情的理解,主要来自于他看的那些缠绵悱恻的爱情传奇。
那些才子佳人、英雄美人的话本,读上去催人泪下,引人向往。
文学中的爱,往往总是出人意料的易得,两个人几乎没见过几面,就爱得死去活来,非卿不可。
而看他们故事的人,心中总是带着这样一种约定俗成的笃定——主角一定会在一起,就算彼此分离,心中的爱也绝非作伪。
有人说:文字是巧言令色的东西。
那么,文字描述的真爱,也应该带着巧言令色的色彩。
所以,现实中的爱,绝大多数充满了算计和掠夺,欺诈和哄骗……
苏柳点开系统界面,他又看了眼声望值的最后两位数。
他觉得他应该相信纪诃,一个灵魂完整的人,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爱上虚假的东西,哪怕这样东西披着华美的外衣。
他从前有给《星火之城》写过评论,他很同情《扫墓》的主角,他将四个男主给“女主”的爱,评价为“画皮之爱”,是恶鬼的爱,一幅华丽浮华画卷下的毒爱。
他的本意是批判社会资源分布不均,从而导致的性别剥削,并没有强调谁对谁错。
跟楼的人很多,但大概率没有读懂他的意思,双方还就各自的观点吵了起来。
有的人明显跟“女主”一样缺爱,还会给那些不要脸的男主找借口,说他们只是不懂爱,说他们的爱是“霸总式的爱”,说现实生活中找一个又帅又有钱的Alpha那么容易么?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还有的胆子更大,说如果现实中有高富帅这样对他,就算那人是个偏执狂下流胚子,他也愿意。
这样的言论显然不符合社会朴素的价值观。
也引来了激烈的反驳。
很快,一群道德卫士追着他们骂,怒斥他们人格低贱,是典型的“媚A症”患者,该去挂个精神科看一看。
也许是说的有些太难听,此条过后,评论区一瞬间乌烟瘴气。
当时苏柳并不知道这本书不是漆风泠亲笔所写,他还感慨漆风泠死后,他的评论能留那么久。
心突然就疼了起来,也没有了想要跟别人辩论的心情。
他只简单回复了一句:我的评论里,怎么混进来那么多脏东西?
评论区吵的不可开交的双方立刻哑火。
大概是谁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是那个脏东西吧。
苏柳看了眼漆风泠,他从前总觉得时间过得太快,好像还没怎么样,有些旧人就已变了个样子,现在却觉得如果能早点遇到漆风泠,似乎,快一点也不错。
只不过,偶尔还能想起他的朋友、父母,也不知道他来到异世后,他原来那具身体怎么样了。
“你还恨你爸爸吗?”苏柳问,他记得他与漆风泠刚相认那会儿,漆风泠与他谈起过往时,对他父亲颇有微词。
“谈不上恨,但我确实不喜欢他,他看向我的眼神总是充满鄙视,似乎在说‘我和戴凝怎么会生出这种蠢东西’,让我很不舒服。”漆风泠说。
“你没问过他,他为什么会让一个孕妇独自在另一个世界生产,还抚养你到十六岁?”苏柳好奇道。
“我跟他不说话,不对视,”漆风泠摇摇头。
苏柳笑了起来,这父子俩真是意外的别扭。
“那你问过你妈妈吗?”
“……他总是说,他是去度假。再多问几句,我爸就会将他抱走,并冷嘲热讽地抛下一句话,说他老婆单独陪了我十六年,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牺牲。还用眼神警告我休想再独占他老婆,”说到这里,漆风泠“哼”了一声,似乎在说:这是什么渣男语录,不想照顾孕妇居然能美化成让步和牺牲?绝了!
苏柳想起他的父母。
有一次,他正在睡午觉,但睡的不是很熟,外界的声音他也能听到。
他父母又吵了起来。
他爸说:“离婚的话,苏柳跟你。”
他妈妈冷笑:“凭什么放你一身轻松,出去跟那个小情人双宿双飞?你想得挺美。”
他爸说:“我不可能不生二胎,苏柳跟我,会被新家庭排斥,我做不到事事周到,一碗水端平。”
他妈妈说:“我也不可能带着苏柳,我家那个会跟我分手,她跟我谈的时候,我隐瞒了婚史。”
这回轮到他爸冷笑了,人身攻击道:“柳小姐,没想到你看着那么端庄正派,居然是这种人?”
他妈妈恼羞成怒:“你又是什么好东西?我记得去年某天夜里,开着车追在一个边哭边跑的小美人后面那个人,是你的那位好秘书吧?”
他爸也怒了,他那天确实坐在后排,边批文件,边让秘书开车追老婆,他显然也翻车了,“不关你的事!”
他妈妈占了上风,笑了起来,“其实你跟我是一样的人,如果不是结婚太看重门第,我们其实都更愿意跟相爱的人地老天荒。”
他父母的确是这种人,他们虽然对婚姻不忠,但从不乱搞,认准了一个就相守到老,只是命运似乎在他们年轻不懂事的时候,跟他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们骨子里,都是那种愿意付出真心的人。
但苏柳恨的,从来不是他们的不能,而是不愿。
他们是好父亲、好母亲,却吝啬于将这种爱,全须全尾地花在他身上。
那天之后,他就发誓他绝不为他们哭泣,决不叫他们看笑话。
可他们反而更愧疚了,总是二话不说就给他打钱。
钱就能弥补爱吗?他们一点也不懂他。
爱一旦有了裂隙,就会一点点碎掉。
苏柳不要这样的爱。
外间沉默了很久。
后来他又听到响动。
他爸气闷地说:“我别以为这样说,我就会放你自由,我不离。”
他妈妈似乎收敛了笑意,冷淡地说:“不离就不离,下次你想离,就算跪下来求我,我也不可能放你自由!”
他爸紧跟着“呵”了一声,“我还跪下来求你?你在想什么呢?柳小姐,许久不见你说话越来越霸道了。”
“我跟我家那个说好,我只接受开放式婚姻(只恋爱不领证),你家那个,可不好糊弄吧?她是不是很少用你的钱,她不信任你,哈哈,”他妈妈重拳出击。
他爸气得不轻,咬着后槽牙低声喊了他母亲的全名。
他妈妈笑得洋洋得意,“你演技倒退了啊,苏公子,你当初跟我相亲时,谈到兴趣爱好,说喜欢给老婆推拿,手艺很好。我当时想这么一个贵公子,居然有人夫潜质,一定是好男人,把我迷得够呛。怎么?现在这些鬼话不管用了?没糊弄住人?”
“你还说我?可笑!我至少确实给你按过几次脚,也不算骗你,你呢?”他爸冷嗤一声,“你说你很传统,也推崇旧时礼教,其实没什么事业心,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当暖心窝的小娇妻。你说说,你哪一点跟小娇妻搭上边?”
“你说你不喜欢小娇妻,你喜欢自信有魅力的人,还夸我气质好!”他妈妈说,“谁知道你追求我的主要原因,是信了我的鬼话,觉得我是小娇妻是吗?真是嘴上说着不要,身体挺诚实!”
“你这个骗子!”他爸低声骂道。
“我哪里骗了你?我嫁给你时,第一次确实给了你,我这还不算传统吗?”他妈妈压低声音说,“你是不是第一次,我可就不知道了。”
“……我也是!一想到我的清白……”他爸也压低声音咬着牙,“早知道你是这种人,我真不该让你碰我,无耻,下流。”
“……你才无耻,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个话题,恶心!”他妈妈转身就走。
他爸追出去,当着他妈妈的面,“呸”了一声,大概是觉得从前那些吻都泛了酸味。
他妈妈也不甘示弱,也“呸”了起来。
两人一路“呸”出去。
苏柳趴在窗户上看的时候,只觉得痛苦。
——原来,我是那个恶心的,被他们“呸”出去的东西。
这一幕对当时的他来说,刺激太大,让他长大后时常想起,心中更是痛苦。
他不愿意要孩子。
他不希望他的孩子,继承这种酸楚。
毕竟他也是个自私的人,若是有一天他不爱他老公了,或者察觉到上当受骗,他不确定他是不是会走上与他父母相似的老路。
命运是个钟摆,不论过程如何,也总会回到起点。
可他不愿认命。
那就只能逼着自己,在婚前,擦亮眼睛。
“他确实很爱我母亲,他总是怕我跟他抢,像个幼稚的小孩,”漆风泠气恼的语气中带着三分笑意,“跟我想象中那种父亲的伟岸形象不太一样。”
苏柳搂着漆风泠,静静地听他诉说父母的爱情。
“他们似乎很早就认识,只是彼此都将对方视作同伴,并没有儿女之情,后来应该发生了很多事,他们才走到一起……是那种细水流长的爱情,”漆风泠说。
“你到这个世界多久后,他们告诉你,他们会死?”苏柳问。
“我这具身体二十六岁的时候,他们说他们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不想让我看到他们去世的样子,”漆风泠眼中闪烁着泪光。
“……神族会死?你没想过这个问题?”苏柳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苏柳用系统已经得知始祖血族不是血族,是神族。那么,他有理由推测,这个系统从前在戴凝那里时,戴凝应该也知道这个秘密。
“纯血血族的寿命,大概在两万五-三万年左右,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漆风泠之前并不知道他们是神族,他也是最近才起疑。
“你说会不会有这种事,就是你爸觉得孩子太多,影响他们谈恋爱,就故意那样说,让你没事别去打扰他。”苏柳将事情往好了想。
“或许吧,但我母亲是那种很有秩序的人,他看不得这个世界变成这样,”漆风泠皱起眉。
“你留意观察一下,我觉得他们可能还活着,”苏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