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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番外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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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风泠的造访,除了想见苏柳外,还给苏柳透露了关键信息。
——他那个名为“秩序”的哥哥来了。
对已经完成升维的世界,重新开辟三维-五维兼容态的平行世界,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这个代价,就是必须在高维的监管之下。
苏柳没想到来的会是祂,祂一向不喜欢人类(从人类的视角上看,祂是那种对人类有敌意的高维文明,但准确来说,祂对人类没有敌意,祂其实是对混乱邪恶的低频能量零容忍),如果是祂的话,祂最多给苏柳三年的时间改变世界,三年后若是这个世界还是平庸丑陋,祂二话不说就要开始清算。
睁开眼睛的苏柳叹了口气。
他去漆风泠家做客那段时间,这个世界不过就过去三天,但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天道清算了好大一波人,那些意外根本防不胜防,把权贵们都吓得不轻,唯恐下一个就轮到他们,赶紧没日没夜地满世界找苏柳,生怕苏柳不再守护他们。
想到这里,他不禁联想到他在蓝星的经历,那时候他只是个很普通的平民,不需要想那么多,过着难得清闲、简单又知足常乐的生活。
作为权贵,他其实能理解那些人,为什么会变成后来那种不人不鬼的疯样。
但作为平民,他没有全知视角,不开心就大声咒骂,哪管什么三七二十一。
现在回想起来,他甚至觉得做平民的日子,是他最敢爱敢恨、最幸福的时候。
回到五维后,他还将他那些掀桌发疯、阴暗爬行的“高光”片段剪辑成数据流,传给漆风泠和星火之城的同伴看,把漆风泠逗得哭笑不得,说:“这种黑历史,别人销毁都来不及,你还专门放出来?”
“承认自己脆弱,接受自己平庸,也是一种强大啊,”苏柳当时说的很坦然,“极端环境下的人性,怎么禁得起考验?再高贵的灵魂,也不可能优雅地爬出地狱,这本来就是伪命题。何况蓝星那种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地方疯子很多,群魔乱舞,且情色产业很发达,比你家那些还猥琐、下流。我……小时候,也有大流氓、小变态想占我的便宜,还好我聪明,觉得不对劲立刻诡计多端地哄骗他们,然后抓住机会赶紧跑。”
漆风泠抿唇一笑,显然是知道苏柳确实很会骗人,特别是骗男人,一骗一个准,想占苏柳的便宜,确实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亲了一口苏柳。
“权贵做的那些脏事,在哪个世界都大差不差。只是,我其实不太懂你是怎么有那个心情看戏,难道内心毫无波澜?”苏柳侧头躲开漆风泠的吻。
“苏柳,我跟你不一样。用‘通透’视野下的因果关系去看世人,那天下,无一可怜人。若我像你一样,既是‘疗愈’,又是‘慈悲’,我也会觉得,天下无一不是可怜人,自然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救渡他们。”说到这里,漆风泠顿了顿,补充道:“我只听你的,只有你能指挥我干活。”
“你真讨厌,还不如我那个素未谋面的哥哥做事干脆,祂是‘秩序’,只杀不渡,修的是‘无情道’,下手不留情面,被祂清理的那些邪恶势力,几乎都是魂飞魄散的结局。真是大快人心。”苏柳点评道。
陆岐也是运气好遇上了他苏柳,再加上陆岐自身虽不服气但还是比较有种,敢作敢当“主动”自首,若是做的那些事搁在蓝星,可不会有另一个苏柳渡他,他这种人,在“秩序”的审判之下,多半也是个灰飞烟灭的业果。
苏柳想起他在蓝星的时候,他那些高维同伴,还用云层写字,给他传递高维信息,他那时差点以为自己得了精神病,才会总是看到一些不可思议的事。
如今再回想起来,他觉得那时的他,太可爱了一点。
漆风泠知道苏柳在想什么,也笑了起来,“让你把衣服换一换,你偏不,还穿一身聚酯纤维跟我约会,故意电我。”
“贫富差距是谁造成的?不电你电谁?”苏柳理直气壮。
漆风泠将前额贴在苏柳眉心,“对,你还用那种傲慢的眼神看我,我还没见过那个平民像你这么傲慢。”
苏柳咳嗽了一声,心虚起来,“学会谦卑,这也是我的课题,我的确不该对你那么傲慢,但是我好像忍不住,看到你就觉得你是我的首席大奴才。”
漆风泠捏了捏苏柳的腰,笑骂道:“奴才?好啊,原来你真的这样看我,混蛋!”
苏柳抱着漆风泠笑,“我是挺混蛋的。”
回忆起他与漆风泠的种种,苏柳忍不住用被子盖住脸笑。
笑着笑着,他的脸上又浮现出一丝痛苦。
苏柳记得漆风泠曾说,他只在状态不好的时候才写小说,比起自娱自乐,更多时候,他都是在发泄情绪。
好的作品,通常都有“孤愤之所为作也”的特征。
苏柳看漆风泠的小说时,除了看出那种孤独,还有正义和慈悲,与现实中真正的漆风泠不太一样。
除此之外,漆风泠的小说,让苏柳感受到一种很浓重的自毁-自救-重生的递进情绪。
他好像,恨自己,也爱自己,很矛盾。
好像一次次把自己打碎,把碎片融进作品里,然后再重新捡回去,慢慢拼凑。
也对,真正慈悲的人,怎么写得出那么可怕的无限流小说?
爱一个角色,怎么舍得安排那么凄惨的身世?
就像漆风泠说的那样,如果他知道,苏柳有一天,会穿进那本《破旧旅馆》闯关小说中,他一定给苏柳安排一个幕后操盘手的最高身份,让苏柳玩得尽兴。
——他那么爱苏柳,怎么舍得苏柳吓成那样。
苏柳捂住胸口,他心前区又突发一阵剧痛。
那么小的房间,半夜三更突然冒出三个人,还都是为了杀漆风泠而来,苏柳想想都吓得不轻,也不知漆风泠是怎么熬过来。
苏柳想:如果我是造物主,我一定让他开开心心,舍不得他受一点苦,哪怕他任性,哪怕他幼稚,哪怕他爱哭,也没事。苦难就是苦难,用苦难来淬炼灵魂,本来就是一件很可笑的事。
所以,他要接他回家。
不惜一切代价。
就算有高维虎视眈眈,他也要这么做。
他的地盘,他一个人就能升维。
不需要漆风泠牺牲自己托举他,他要对方,快快乐乐地长大。
长成一棵向阳而生的参天大树。
收拾好心情,苏柳送少年版漆风泠去上学。
看着对方青春洋溢的笑脸,和一头茂密乌黑的短发,苏柳心中又是一阵苦涩。
他又联想到,他与漆风泠断联三千年后,再次相遇时,那个记忆中的少年已不复存在,那一头乌黑的头发,也参杂着不少灰白。
青年版的漆风泠过得很孤独。
是“举世皆醉我独醒”的孤独。
有时候苏柳甚至想,漆风泠喜欢的那个人,如果不是他就好了。
或许……
“别人我看不上,”少年版漆风泠突然出声道。
苏柳一惊,“你说什么?”
漆风泠也愣了,“我刚才说话了吗?”
苏柳瞥了眼漆风泠的手,见对方手上的痣不在左而在右,便松了口气。
他已经警告过终极版漆风泠,不准对方跟过来,若是对方不听话,他……他就生气!
车窗外的风景匆匆路过。
漆风泠在读的高中很快到了。
苏柳将他从“六哥”那里借来的三个死士都给了漆风泠。
三人中,长着一张娃娃脸,模样比较学生气的那个,假扮成学生直接借读,贴身保护漆风泠,苏柳还暗中吩咐,如果有人造漆风泠的不实黄谣,别客气直接上手就揍。另外两个退役军人,则伪装成普通商人,在学校附近当书店老板,暗中留意不明人士。
虽然漆风泠武力值很高,但苏柳还是不放心,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国内被“盯”上的科研人员,也不是只有漆风泠一个。
只是他们没想到,误打误撞居然把藏得最深的“外骨骼之父”给……
目送漆风泠下车后,苏柳又抬头看了会儿天空,等漆风泠的身影被建筑遮挡住,他才长叹了口气,吩咐司机开车。
一路上,苏柳看着那些忙忙碌碌、行色匆匆的背影,不免有些感概。
人类总是把失去,错看成获得。
用泯灭良知的方式,获取财富。
用抛弃人性的方式,追求□□。
用践踏真心的方式,享受征服。
用高贵与魔鬼交换卑劣,却以为那是等价交换。
这个世界上,无形的东西,往往比有形之物更有价值。
人类缺的不是技术,是良知。
能拯救人类的,从来不是什么救世主,是他们每个人心中,冉冉上升的,象征爱与正义的星火。
爱,一直是最伟大的能量。
……
中午吃饭的时候,名单上那些人终于全部落网,被压着带到苏柳面前。
其中属那个武力值最高,抓的时候还差点被他挣脱的那个少年,脸色最阴沉。
苏柳停下汤勺,说:“让他们给各自的家族打电话,如果不交钱,我这里不提供食宿。”
“苏柳!你想干什么?你什么意思?”其中几人吵嚷起来,但因为对苏柳的初始好感度至少有百分之二十,所以并没有像漆风泠家那些权贵一样,用污言秽语辱骂他。
这些少男少女,有的是婚生子,也有的是私生子,有精英,也有纨绔,彼此对立,自发分成两队。
“我是绑匪啊,当然要管你们家里人要赎金,这不是很正常吗?”苏柳说得理直气壮。
“你……”这些权贵子弟都气得够呛,但又好像一下子没了耀武扬威的底气。
与普通富二代不同,他们这些人是真正站在权利核心的人物,对苏柳的身家背景,也心知肚明。
之后,经历一番讨价还价,每个家族都出了一个“小目标”,还说孩子不用送回来,似乎将“被苏柳抢回家”当成一种新颖的家族荣耀?
看来他们真的什么都知道。
——他三维状态的时候确实最好哄。
想要靠他的关系升维,就得眼明心亮、审时度势。
其中一家,还将一座空闲的庄园借给苏柳,用做“质子府”。
“赎金都交了,什么时候放我走?”恢复自由的卫家四少活动着手腕。
“你没听你爸说吗?你们都是质子,他们给的那点三瓜两枣,最多只能算确保你们人身安全的敲门砖。”苏柳厚颜无耻地说。
“凭什么绑我们?你养童养夫,还养出瘾了吗?怎么你连Beta和Omega都不放过?”齐家七少也嚷嚷起来。
苏柳没理他们,没收他们的通讯工具、武器之类的私人物品后,统一给他们派发安装定位及监视器的手机,“从今天开始,你们的一举一动都要受到我的监管,质子,就要有质子的觉悟。”
“你学那些暴君当起皇帝来了?我们要不要给你磕个响头,三呼万岁啊?”刘家三小姐也嗤笑一声。
“你这种话还是别到处去外面说,”苏柳笑了一声,“能被我养在家里,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幸运,别人求我,我还不愿意呢。”
这些人,都是苏柳精挑细选的星火种,他们不是谷营、红颜那样既蠢又坏的人,也不是像陆岐那样被恶魔吞噬大半灵魂的人。
他们,曾经也是个心中有光的小可怜。
卫四十二岁那年,与他父亲吵架,被他父亲当着一群人的面狠狠鞭打,打完还让管家将他“请”出门。
那天晚上下着很大的雨。
他没有伞,雨水将他淋成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他蹲在大树下自怨自艾,一只流浪幼猫好奇地猫着腰过来,用一双泛着雾气的大眼睛,好似安慰,又好似忧伤的,歪着头看他。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笑了一声,将小猫搂在怀里,还用上衣给它擦被雨淋湿的毛发。
那个时候,那个十二岁的少年,可不是“动则见血”的魔头。
齐七虽是正房生的嫡子,但他是个Beta,从小就被父母嫌弃,他父亲更是宁可花大钱培养外面生的Alpha野种,也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他心里很不平衡。
凭什么?
那个家伙考试门门倒数,看着就不太聪明,还招猫逗狗、不学无术,到底哪一点比他强?
后来,被打压久了,连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于是,他干脆做一个最冷血,最刻薄,最懂得敛财的混蛋。
与卫四、齐七不同 ,刘三倒是被家族重点培养,但那些人从不管她累不累,真正想要什么,连她想和同学出去郊游,都会被贴上“不思进取”的标签,她长期在这种极度压抑自我的高压环境下成长,长大后成了外表精英,心理变态的大魔头,也不是没有道理。
听闻苏柳那样说,刘三似乎想骂苏柳有病,但不知为何,看着苏柳笃定的表情,又有些说不出口。
苏柳知道她想说什么,道:“你不懂,真正的天选之子,往往都流转于‘天才和疯子’的夹缝中。”
一群人对视几眼,似乎都很无语。
苏柳也没指望他们能一下子就接受自己的新身份,先让这些人适应几天再说。
接下去的一周。
质子府像模像样地张罗着。
苏柳要求他们换上统一服饰。
还在服装上衣左侧,印上他们每个人的名字。
“……我做了什么?这是变相软禁,我要告你,”刘三看了眼铭牌,冷笑道。
“你读过史书,应该知道我对你们,比历史上那些人要好得多,至少没有让你们缺衣少食,还无故殴打、辱骂你们。古时候那些质子,过得还不如一个三等下人,可没有你们这待遇,”苏柳淡淡地说。
这些人中,刘三最没资格指责他,她长大后手段阴狠毒辣,还喜欢想一些猎奇的手段,换着花样欺负平民,跟她做的那些事比起来,判多重都不为过,还告他?她什么时候遵纪守法过?
齐七也在一旁不服,再次抛出那个困扰他好几天的疑问,“你到底抓我们干什么?是不是想让我们当你的童养夫?你一个Omega,要这么多童养夫干什么?”
“……质子,怎么会跟童养夫挂钩?”苏柳意外道。
齐七小声嘟囔,“我爸说你想在权贵之中选个童养夫。”
苏柳笑了一声,“你想当金丝雀吗?可我认为你的潜力不止于此,给我当童养夫,可惜了。”
齐七是个很有商业头脑的人,像异世界顾家人那样,很精明,很会赚钱,也很懂得失利弊,所以,他第一个察觉到童养夫可能是条捷径,也并不奇怪。
“我有什么潜力?我只是个Beta,”齐七自嘲道。
“Beta怎么了?佛陀在菩提树下觉醒之前,也曾坚定不移地觉得自己,不过是个穷困潦倒,要靠化缘维持生计的苦行僧。”苏柳开始上课。
他要教他们帝王之道。
天下兴亡,权贵有责。
让他们真正做到“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省得长大后游手好闲,到处搞破坏。
居然让他一个魔王出面当救世主,真是倒反天罡。
他从前投资赚的那些钱,一分不少都给了这些权贵,毕竟他们向他哭穷,说没钱搞科研,别的国家还欺负他们,说的老惨了。
怎么?
是骗他的吗?
钱都去哪里了?
给家里这些不肖子孙花天酒地了吗?
苏柳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