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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番外二•名字 假如能喝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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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邀月刚抵达派出所调解室,就看到叶饮春和一个穿着男人面对面坐着。
叶饮春脖子上有刚抓的伤,正在渗血。
男人看起来四五十岁,头发发灰,穿一件皱皱巴巴的灰色外套,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民警同志夹在中间,左看右看,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陈邀月拉开叶饮春身旁的椅子,坐下:“脖子怎么回事?”
叶饮春瞪着对面的男人:“他挠的。”
坐下后,陈邀月才看清对面男人的正脸,他觉得有点眼熟,但来不及细想。
陈邀月问民警道:“警察同志,我想要点碘酒和莫匹罗星软膏,可以嘛?”
派出所常常有人发生纠纷,所以常用药品都备得有。民警点头:“可以,我去给你拿。”
半分钟后,他就回来了,把药递给陈邀月。陈邀月拿起碘酒,对叶饮春道:“会有点疼哦。”
叶饮春的语气变得柔和了点:“嗯……谢谢呀。”
陈邀月想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方面是想安抚他情绪,另一方面是这样脖子对着天花板顶光,自己也能把伤口看清楚些。但叶饮春不知为何很抗拒,来回拉扯了好几次,才被陈邀月强行拽到怀里。
即便是这个姿势,叶饮春也坚定地和男人互相瞪着。
陈邀月认真地处理着叶饮春伤口。伤口破了皮,边缘发肿,渗着细密的血珠,在白皙的脖颈上格外刺眼,碘酒触碰上去的时候,叶饮春还疼得在他怀里抖了一下。
陈邀月越看越生气,处理完伤口后,也加入了瞪男人的行列。
或许是感受到压力,对面的男人蹦出一句:“找了一个男人,你也不嫌丢人!”
“我自由恋爱,有什么丢人的?”叶饮春冷笑还击,“你管不住□□生了就跑才丢人。”
听到这话,陈邀月大概猜出对面这人的身份了。
“你是发达了、翅膀硬了,我这些年过得多不容易,你有管过我吗?”
“你都没管过我死活,我干嘛要管你。”
“别搞错了!当年我把你接回去了,最后是你自己要走的!”
“那不是因为你先找了个女人?你们还打我……”
“你有证据吗?”
“别的不说,你把我扔在街边的事情警察那里绝对有留档,要不要我们现在回四川找?”
“停停停——”民警同志扶额,拍了拍桌子,“别吵了别吵了,我们先解决问题……”
“那是不是要让对面这位先生先安静下来才行?”陈邀月黑着脸道,“从我进来,没看到阿春主动做什么,倒是对面又抓人又挑衅的。”
民警见状,对一旁的同事说道:“麻烦暂时把这个人带离一下。”
同事把男人带走后,警察简单地和陈邀月说明了一下情况。
事情的起因是叶饮春的母亲田桂咏死了。但由于田桂咏没有陪在身边的家属,无人主持下葬事宜,社区出于规定要求,联系了她的前夫和儿子。
好巧不巧,这俩人居然一个在北京,一个在河北,于是他们干脆就找了个居中的地方来协商。
叶饮春的爸爸叫叶有财,俩人十多年没见了。叶有财一来就说自己没钱,也已经和田桂咏离婚,家里还有女儿儿子要养,不可能支付下葬费用。
想着少纠缠,叶饮春也没多争论,直接答应支付所有的费用。没想到叶有财见他这么大方,干脆搜了下叶饮春的名字,结果震惊地发现自己当年扔掉的儿子现在不仅有钱,还相当有名。
然后叶有财就死缠着叶饮春,说他能登山成功是因为继承了自己的基因,让他给自己分钱。叶饮春不答应,叶有财就挠了他,叶饮春干脆报了警,然后就闹到派出所来了。
陈邀月:“……”
怪不得他看一眼就会觉得眼熟,那个男人长得的确有点像叶饮春。
但他的阿春比那个男人好看多了,也善良多了。
“您们看吧,可以调解,也可以走程序。如果走程序,对方对叶同志造成了轻微伤,是可以拘留的,”民警道,“我们这里有社区同志的录像做证据,的确是对面先出的手。”
陈邀月看了眼叶饮春,叶饮春表情委屈巴巴的,没说话。
“我俩出去单独聊会儿可以吗?”陈邀月道,“这是我的证件,我在北京一家医院读博后,他是大学生,我们不会跑路的,不相信的话,证件压您这里。”
民警看了眼陈邀月递来的工作证。那是北京东城区最好的一家三甲医院。
他应允道:“行。”
陈邀月带着叶饮春走了几步,来到附近一个公园里。现在正是暮春,陈邀月早上出门前看了一眼日历,上面节气写着“谷雨”。这里是怀柔区,青草散发淡淡甜味,地面上有落花。
两人找了处椅子坐下。
“还疼吗?”
“不疼啦。”
“那就好。”
“……没影响你工作吧,”叶饮春搓着手,解释道,“他们问我有没有紧急联系人,我说没有,结果他们就给学校打电话,不知怎么拿到了你的手机号……”
陈邀月这周都在医院里,白天接诊做手术,晚上熬夜做科研,经常两三点才回家。所以叶饮春接到社区的电话后,没想惊动陈邀月,打算自己解决以后再和他说的。
本以为只要自己松口付了钱,事情就会结束,没想到叶有财还死皮赖脸地凑了上来。
陈邀月摇头:“说什么呢,不是影响我工作,是幸好工作没影响我来见你。”
陈邀月接到派出所电话的时候是下午两点,他刚从实验室里出来,听到“民警”两个字就懵了,然后对面又是一句“他受伤了,需要家属或朋友帮忙调解下”,却又不说明具体情况。
搞得陈邀月魂不守舍的,立马跟钟若茗请了个假。
钟若茗批得倒是爽快:“生病了还是训练回来了啊?”
“啊?”
“啊什么啊?我问你爱人怎么了,你每次请假不都是为了他吗?”
陈邀月请假不多,因为住的近的缘故,有时候过年也愿意回来急诊加班,再加上钟若茗从硕士开始就带这孩子,有多年来的感情在,陈邀月真说要请假,钟若茗也不会卡他。
陈邀月道:“是怀柔区的派出所给我打电话,说阿春受伤了,但没说具体情况……”
钟若茗一愣,连忙道:“那你快点去吧。”
然后陈邀月就打了辆车,来到这里。
陈邀月把医院的情况跟叶饮春大致说了下,叶饮春没再说话,脑袋直接倒在他肩上。
“我为我爸刚刚说的话,给你道歉。”
叶有财高强度搜索叶饮春的名字,当然也发现他儿子竟然谈了一个男朋友。不知道是出于传统观念作祟,还是觉得实在找不到其他攻击叶饮春的口子了,他不顾社区调解员在场,污言秽语频出,叶饮春忍不住回击了他几句,结果叶有财就扑上来开始挠人。
陈邀月刚到的时候,他怕叶有财又会骂人,不想让陈邀月被牵连,所以一开始才拒绝往他怀里钻。
“道什么歉呢,这种人就跟蚊子一样,只敢在你耳边嗡嗡叫,再偷偷吸点血,”陈邀月摸他的头,“你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反而正中他下怀,他越骂,我们就越恩爱,气死他。”
“嘿嘿,”叶饮春心情好了点,他抱住陈邀月的手臂,“那待会咱俩牵着手回去。”
“下次有这种事要喊上我啊,说好了互不欺瞒地在一起的,你怎么骗人。”
“嗯,”叶饮春低头,“这次确实是我错啦。”
“其实我之前就有点担心,”陈邀月说道,“你在网上发了那么多视频,还经常实名出镜,万一被你爸妈刷到怎么办。”
“我改过名字,”叶饮春道,“况且我觉得这么多年没见,他们很难认出来我,谁知道今天签字确认付款的时候,那玩意儿突然发现我改名了,还搜索了一下……”
连“爸”都不喊了,看来是真的很讨厌叶有财了。
陈邀月安慰他:“没事,我之前就觉得你爸妈的事是个定时炸弹,今天炸了,反而放心了。”
叶饮春笑了:“还有这种思路呀。”
“嗯,有的啊,探头探脑的蟑螂可比藏在暗处的蟑螂好抓多了。”
“那……”叶饮春抬头,看起来心情已经恢复了,眼睛一闪一闪,“陈队长好不好奇我之前叫什么名字?”
“叶小同志愿意告诉我?”
“你过来。”
叶饮春抬头,在陈邀月耳边偷偷说了两个字。
陈邀月笑了:“噗呲,那个男人好没品位。”
叶饮春点头:“是吧是吧。”
“你现在这个名字倒是挺好听的,”陈邀月道,“有什么来由吗?”
“诶,那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叶饮春上初中前,突然想改名,于是他联系了社区工作人员,得知他这样没有监护人的孩子,可以找村委会的人出个证明,帮忙改名。
但直到拿到证明,他都没想好到底要改成什么。叶饮春在镇子上乱转,眼看着派出所就要下班了,这时,他路过了一家奶茶店。
十多年前的奶茶还不像现在这样,连锁品牌扎堆、卷质量卷奶味卷茶品,多是用香精粉末冲泡的小店。
镇上的奶茶店那段时间出了新的白桃口味珍珠奶茶,因为与过往的香芋、香草、巧克力味有很大区别,风靡了好一阵子。叶饮春没钱,舍不得买,只知道新口味的宣传牌子,在奶茶店门口摆放了一整个春天。
上面写着:
“春日特饮,喝了就开心,治愈坏心情。”
叶饮春边回忆边手舞足蹈:“我就是想——假如能喝下春天,心情就会变好吧,就起了这个名字!”
陈邀月看着他,笑道:“我回去就给你做春天喝。”
“怎么做?”
“你期待一下喽。”
……
回到派出所,叶饮春下定了决心。他指着叶有财,对警察说道:“我不调解,我要走程序,麻烦拘留这个人。”
抓伤出血属轻微伤,按《治安管理处罚法》第43条,可处5–10日拘留及200–500元罚款。叶饮春说自己不要赔偿,只要多关他几天。
叶有财急了:“阿春,我可是你爹……”
“你不要喊我阿春!”叶饮春瞪着他,“我不允许你喊。”
“你敢这样对你爸爸?你信不信我去网上曝光?”
“无所谓啊,你曝光,我就把实情说出来,看看网友们会支持谁,”叶饮春一手揽着陈邀月,一手叉腰道,“再说了我又不是没被网暴过,还能害怕被你再弄一次?”
“……你!”
眼看着叶有财又要扑上来,陈邀月立刻挡在叶饮春身前,民警们也连忙围住叶有财带走,事情终于解决了。
过了十天,陈邀月给派出所打了个电话,得知叶有财已经结束拘留,经过拘留所的拷打,他似乎冷静了很多,出门就直接回到河北去了。
一年又一年安稳地过去,叶有财再也没出现过。
倒是谷雨这天被陈邀月弄成了一个纪念日。
每年这个时候,他都要早起做一杯专属饮料,端到刚睡醒的叶饮春面前。
第一年是白桃青提轻乳,第二年是樱花荔枝气泡,第三年是蜜柚金桔冷萃……
每年的口味不同,但都会付上一张小便签,上面写着:
“给阿春的春日特饮。
喝下它,别让春天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