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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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不要随便进我房间，我也需要私人空间的好吗？”
加辛夹着拖鞋，推开房门，就见到一个不速之客，他气不打一处来。
“你回来干嘛？不和实验室的小白鼠一起过了？”
“我妈说要和你离婚。”
他把书包一甩，随意丢在地上，见他爸反应平平，皱着眉头走过去。
这个屋的墙纸他不喜欢，蓝色的卡通图案，和他一米七的身高已经不匹配，但比他爸身上的白大褂强，和整个家仿佛都有壁。
但很快，他发现有一样更加格格不入的东西。
——做工精致的竹篮，铺着碎花布，一枚颜色很奇怪的蛋躺在里面，个头比他的魔方还要大一倍。
他不能昧着良心说这个蛋丑，但说漂亮也不尽然，就像自然界越鲜艳的动植物越不好惹一样，这个蛋或许有毒，全身上下写着诡异。
他爸就一动不动盯着蛋看。
“加教授，你干嘛呢？”
他爸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转身戴上手套，小心从竹篮里捧起那枚蛋，像在抱一个婴儿，他的手甚至有点颤抖——
“它很特别。”
“你在和我说？”加辛反手指向鼻尖，他爸又不说话了。加辛翻个白眼，把自己扔到床上，视线里是飞机形状的吊灯，也很不顺眼。
“加教授，如果今晚吃炒蛋，最好是咸口的。”
他爸终于舍得离开那枚蛋，走到床头，居高临下。从这个角度看，自己清晰的下颌线，确实继承自父体的优良基因。
“儿子，从今天起，这个蛋要和你一起生活一段时间。”父亲俯视他，语气很郑重。
“……”
他爸可能是做实验魔怔了。
加辛语气复杂：“妈妈会更希望它待在冰箱里。”前段时间他俩吵架了，陈清女士甚至提出了离婚，看着这枚蛋，加辛决定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要跟妈妈。
“或者垃圾桶。”
“如果无聊，你可以和它说话，这对它的成长更有帮助。”
“它非常需要同龄人的陪伴。”
“……”
—
几个月过去，当初勉强留下的蛋成了他的情绪垃圾桶。
“班长逊爆了……”
“我今天偷偷去了网吧……”
“隔壁叼毛下手真脏，不过我把他干趴下了……”
“9012年，6月30日，今天是你来我家的一周年纪念日，一周年快乐！”
“没有考上市一中，陈清女士生气了，加教授说有书读就行，你说我是不是给他俩基因拖后腿了？”
“真羡慕你，不用读书。”
“你什么时候破壳，还活着吗？”
他屈起食指敲敲蛋壳，蛋轻微晃晃，好像在回应他。
“那就再养你一段时间。”
男孩一点点长大，却在某天失去了他的蛋。
加教授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苦恼，可他说出的话令男孩全身发冷：
“现在，它需要父母的陪伴。”
男孩此时像极了他的蛋，那个生命被困在蛋壳里，他被困在这个小小的房间，蓝色的墙纸是海，他是溺水的人。
梦里男孩绝望怒吼，加辛喘着气，猛然睁开眼，是雪白的墙壁，没有无边无际的蓝。
加辛掀开被子，喝了大半杯水，叠被子时注意到颜色变深的枕头，愣了几秒，长叹口气，把枕头翻个面，拿着洗漱用品出去了。
“辛队，呸呸……”年轻小伙子头上搭着毛巾，打完招呼，往水池吐口牙膏沫。
是承望，今年新来的消防员，上头打过招呼让多照顾照顾。
于是承望每天加训三公里。
加辛点个头算是应了，视线没有对上焦，脑子在天上飘。手上动作却很麻利，飞快挤好牙膏。
消防队工作，不管是吃饭还是洗漱，甚至是拉屎，都讲究一个快。
不然……
“铃铃铃……”
“首车，两车，五车，北城市动物园，社会救援……”
加辛迅速醒神，猛含一口水，呸呸两口吐掉，直冲一楼。
*
消防车鸣笛，呼啸而过，周围车辆自觉让行。此刻，车内的氛围并不沉重。
甚至有人放了首歌。
“救火放个歌提提神就算了，这是去抓蛇，你整这么大动静干嘛？”田政一脸无语。
承望扶正拍歪的帽子，表情理直气壮：“这叫仪式感，你个元谋人。”
加辛坐在副驾驶位置上，脸上面无表情，但右手却悄悄跟着鼓点打拍子。
“抓蛇这事儿，讲究心平气和。”
“所以呢？”
“听个歌你就不静了？”承望毫不示弱地顶嘴。
“那也得放《与蛇共舞》，《逆战》多不吉利。”
“……破四旧那会儿把你家给漏了？”
“干脆放个摇篮曲算了。”越说越离谱，加辛不得不管，扭头盯着承望，“行了，把歌关了，回去把纪律手册抄十遍。”
音乐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加辛无奈摇头，看了眼导航。
目的地是北城动物园，那里的网纹蟒又越狱了。
没看错，是“又”。
想到那蛇，他很头疼，自半年前，从迷信老太太家里抓了那条装神弄鬼的蛇，他俩仿佛就跟杠上了似得。
它逃，他追，它插翅难飞。
如果是普通的蛇倒也罢了，那蛇还特别聪明，每次看过来的眼神，总感觉有三分讥讽三分不屑，四分怒火中烧。
但这都是小问题，真正刺激他神经的是，每次看到那蛇的鳞片，他都会不由自主想起他的蛋。
蓝绿色，黑花纹，黑暗中点点荧光。像乡下田埂上，漫天飞舞的的萤火虫，见过一次，终身回忆都走不出那片土地。
加辛在网上查过很多次，蓝绿色带荧光的蛋，简直是闻所未闻。在蛋类爱好者同好论坛里，他甚至被谴责在蛋上涂鸦博眼球，最后灰头土脸封了ID。
于是只能编了一个说辞说服自己：实验室特别出品，所以长得格外非主流。
消防车突然颠簸一下，加辛猝不及防，脑袋和车窗亲密接触。上次接触这么硬的东西，还是加教授的嘴。当初无论他怎么死缠烂打，从来没有透露过一句蛋里面会孵出来什么。
思索间，消防车又一个急刹停在动物园外，整车人往前仰倒，今天司机的水平着实不太稳定。
“……”
“你拉的是人不是一车大白菜！”
司机挨了后排消防员一顿蛐蛐。
负责爬行动物馆的刘馆长已经在门口等候，加辛上去握手，一番寒暄后切入正题：“到处都找了吗？”
“昨天都找了一遍，实在是没找着，又要麻烦你们了。”刘馆长擦了一把脑门儿上的汗，往前带路，“找不到这蛇，爬行馆我们都不敢开放给游客。”
他余光瞥了一眼刘馆长地中海式的发型，心下唏嘘，管理这样的蛇真的很难不头秃。
“监控查了吗？它最后出现在哪儿？”
“我们的墙角有一个监控死角，旁边恰好又是绿化带，蛇跑到监控死角，钻进绿化带就没影儿了。”
“你们这儿的蛇成精了啊，还会躲监控。”要是他的蛋孵出来了东西，应该也会这么聪明吧。
刘馆长淡淡叹口气，脑门儿上更加油光锃亮。
“我带您先去看看网纹蟒的住宿区吧。”
加辛笑笑：“您忘记了？前几次来都看过了，直接看监控吧。”
馆长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唉，这年头人不好管，动物也不好管。”
刘馆长带着人往前走，这时远处一个男人火急火燎跑来，像是要汇报什么事情。
加辛注意到，主动说：“您先去忙吧，这边就让……”他四处望望，看到了网纹蟒的饲养员，一个卷毛年轻人，“就让他带我们去吧。”
刘馆长把王吉吉喊过来，简要交代一下，便走去一旁。
工作人员也很快抱着笔记本电脑来了，视频剪辑的很详细，网纹蟒前晚出没的地方都一一标注。那蛇最终出现在蛇馆西南角的一堵墙前面，三秒后监控转了方向，再转回来，蛇已经不见踪迹。
王吉吉：“生姜颜色比较特别，它如果晚上藏在草地或者绿化带，会比较显眼。我们昨天专门趁着晚上，仔细的找了一遍，确实是没有。”
加辛道：“生姜？”
王吉吉一拍脑门：“这是我给网纹蟒取得名字，哈哈……是不是还挺可爱的。”
“我们辛队最讨厌吃生姜了。”承望眼睛盯着监控，耳朵竖起听八卦。
“啊？”王吉吉目瞪口呆。
加辛咬牙冲承望狰狞一笑，田政赶紧把人拉到身后。
回去再收拾这群狗东西。
加辛略一思索，给众人布置任务。搜捕还是只能地毯式，上次是在树上找着的，这次树上还是重点搜寻地带。
虽然他总感觉，依照那条蛇的尿性，这次要给他们上难度。
分配完，大家带上工具，分散开来，刘馆长也回来了，跟着加辛那队。
加辛道：“您那边没出什么事儿吧？”
刘馆长摆摆手：“两条鳄鱼状态一直不好，不吃不喝，也不下水，让他们找兽医看去了。”
加辛点点头。
爬行馆说大不大，只是草木旺盛。太阳从头顶转移到西斜，所有人一无所获。
三伏天闷热，刘馆长穿着短袖，全身都汗透了。消防员们身着标准制服，长袖长裤，汗淌到眼睛里，也浑然不觉。
对讲机里，负责人向加辛汇报搜索情况。
“西边绿化带没有发现。”
“东边也没有。”
有人啧一声，“这蛇躲猫猫国家队选手啊”
加辛皱眉，思索一番：“上次的那颗歪脖子树看了吗？”
“看过了，不在那儿，应该是吸取经验教训换地方了。”
田政戏谑：“得，这蛇的错题本整理的比高考生都好。”
连续找了几个小时，他们也不能把时间全部耗在这里，加辛沉默片刻：“大家先回来集合吧。”
刘馆长和饲养员看着加辛，脸上露出些尴尬，毕竟是他们园里的蛇，自己看管不利老是麻烦人家消防员，怪不好意思的。
刘馆长犹豫了一下，上前安慰道：“今天也是麻烦你们了，爬行馆挺大的，边边角角也多，实在找不着也没办法，没准过几天饿了就自己跑出来了。”
工作人员七嘴八舌地附和，后排几个人围住拿着手机的高个瘦削男人，打开蓝色软件，准备点餐。
但加辛总感觉忽略了什么重要信息，皱着眉又向四周看了看。
动物园的绿化做的很好，到处都是山石树木，除了藏树上，躲石头堆里，还能去哪儿？
天上去不了，地上没瞅着，水里？
“爬行馆附近有池塘吗？”加辛定定看住刘馆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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