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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101章 ...


  •   周静生最近总是会梦见从前。
      正是蹒跚学步的年纪,娘站在背光处看他,他想追过去,却怎么都追不上。

      酒瓶哐当一声滚到地上,他猛地醒来,才发现搭在台面的脚早被吹得发麻。
      起身的时候差点摔了个跟头,他拉开抽屉,从一堆凌乱的杂物里面翻出一只卷起来的袜子,堵住了格子窗的破洞。

      真冷啊。

      角落的电视机正沙沙地响,又不想大半夜爬到房顶调天线,他趿鞋过去,脑子逐渐清醒,记起昨晚打牌九输了钱,真晦气!连带地下手拍电视机的力道也没个轻重。

      啪啪!啪啪!啪啪啪!

      画面果然重新出现,又闪了两下,终于继续播放。
      他拢了拢快要滑落的外套,眯着眼看着荧幕。

      这是睡了多久了?演到哪了?

      熟悉的曲调响起,他盯着画面,没想到看到了久违的一幕。

      女明星正在对镜头深情地唱:“雾月夜抱泣落红!险些破碎了灯钗梦!”
      发声毫无技巧可言,发音短促扁平,这么多年再看一遍,依旧记得当初教她做手时,那手怎么摆都像鸡爪。
      后来还是导演看不过眼,朝他喊:“阿周,这段你来拍,到时候剪上去!”
      那是周静生第一次做替身,原本在台上无限风光的大老倌,辗转异乡,还没来得及重振旗鼓,就被时代的浪潮拍到岸上。

      他的状态已经不复当年,佝偻着背,盯着光影变换间,女明星得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掌声。

      外面寒风萧瑟,白天下过雨,这会正入骨的冷。也许是酒意未散,他摸起台面上的大半瓶烧酒,一口气全灌下肚,身体里渐渐似有火在烧,烧得他想把这层老皮囊都撕开。
      他得做点什么。

      乌云飘来,遮蔽了月色,又被风吹走。
      周静生揣着服装间大门的钥匙,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长年喝酒度日,他的手抖得厉害,钥匙尖在门板上刮擦出好几道划痕,终于开了门,他直奔角落的衣箱。

      日常看人进出收拾,什么位置放哪种戏服,他可算是清楚。连续翻出来好几件宫装,团成一团抱在了怀里,急急忙忙地走去化妆间。

      再次推开门,月色映照下,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敷着厚厚的白/粉,破旧的头套勒着松弛皮肉,单薄的戏服套在浮肿的身躯上。
      他深吸一口气,像从前跨过虎度门一样,脚迈出门槛,那一瞬间,寒风扑面而来,在他眼里却成了御花园的花雨。

      “力士。”他微微偏头看向右侧虚空,递了手过去。
      那手皲裂粗糙,指甲发黄发厚,可动作却十分好看,指尖轻颤,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娇憨,像是真有人接住了他的手,“摆驾百花亭罢。”

      更亭外面的花圃破败凋零,周静生踏上去,只觉得每走一步,周遭的景物像活过来一样,春色如许。

      他仿佛看到了那一年,那个闷热的午后,导演喊:“阿周,你过来做替身!”
      这次他没有唯唯诺诺地应承。
      年轻的周静生一把推开了那个什么都做不好的女明星,昂首挺胸地站在她原本站着的位置,灯光打在他脸上,他用毕生所学唱出了最动听的一曲,导演惊得一拍大腿,直呼“不愧是名动广州城的白玉楼!”。
      台下忽然冒出了乌泱泱的观众,全部起立鼓掌,掌声雷动,响彻云霄,从前欺负过他的师兄弟们笑着向他致意,承认他是戏班绝对的台柱。

      画面飞快切换。他没有染上赌瘾,没有在地下赌场输掉尊严。他开始穿笔挺的西装,坐着小汽车穿梭在电视城的路上,路过的人看到他都会窃窃私语,“看,这是台柱!”
      他坐在明亮的办公室里,听电影厂老板讲量身定做的剧本。外面大厦的墙上,工人正将他主演的电影海报挂起,人们争相走进大剧院,欣赏明星白玉楼的新戏。

      画面一转,他又在学步,娘站在背光处看他,他跌倒了,但这一次娘没有再转身离开。她温柔地走过来,把他抱在怀里,轻声哄着:“阿生乖,不哭了,娘带你去看戏。”

      原来我也可以过好这一生啊。

      周静生仰头,紫荆花树被寒风吹得枝叶摇曳,他竟一点都不觉得冷,身体里有团火在烧。

      好暖啊。

      他醉了,脚下的步伐开始凌乱,分不清是戏里的醉还是刚才那半瓶烧酒的劲。他扯开了领口,就在这寒风凛冽的草丛里,看那并不存在的满园春色。

      倏地,他站住了。

      眼前一棵洋紫荆被风一吹,落叶飘零,他皱眉,指桑骂槐:“梅树就这德性,不知道勾引谁呢。”

      “圣上怎么还不来呢?……算了,不来就不来吧,我自能取乐——来人,拿酒来!”
      他伸出手,手指虚握着,像是捏着一只精巧的玉杯,然后他将玉杯衔在嘴里,缓缓向后仰去。
      举杯邀明月,独我一人饮。

      第二天道具部同事上班时才发现,门口的看更不见了。
      更亭的门敞开,电视机还亮着,传来晨间新闻的声音:“本港乐坛再掀热潮,歌手张国荣凭大热舞曲《Monica》横扫各大颁奖典礼……”

      人们终于在附近的草丛处找到周叔,可是他已经冻死了,尸体穿着不知道哪里偷来的戏服,一张脸画得又红又白,如若不是走近了看,根本没人能将那个不起眼的阿叔和异装癖联系起来。

      这件事也成为了电视台茶余饭后的一则笑谈,后来因为太过诡异,管理层还特地让人来做了法事。

      “CUT——Good take!”

      “今天辛苦大家了!”
      李修年用手拢着嘴,朝工作人员喊道。

      骆应雯回过神来,被人搀扶着起身,候在一旁的陈舜球连忙拿了保温杯朝他走过去。
      大夏天拍摄冬天的戏份,摄影棚内冷气温度开得极低,还是需要喝点热的。

      骆应雯接过拧开盖子,熟悉的姜茶味飘出来,怀疑陈舜球只是想看自己喝得龇牙咧嘴的样子,干脆调侃道:“Ball哥,Maria再这么煮下去,迟早被鸿福堂挖走。”
      陈舜球没理他,自顾自说着:“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给你请个助理?”
      骆应雯从保温杯里抬起头,皱了皱眉:“暂时不用吧,现在的情况这么复杂,多个人只会不方便。”

      陈舜球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说的“不方便”是指家里那位。
      他点了点头:“也是,那喝完我送你回家。”

      本田停在了美孚新邨外面,骆应雯像从前每次下班那样朝经理人道别,听对方嘱咐明天的工作安排,“call几开工”、“记得敷面膜”,反手关上车门,扬了扬手走进屋苑商场。

      见陈舜球走了,他站在入口处,深呼吸了一口气。
      刚刚入戏的余韵还在。
      此刻站在人来人往的路边,海味铺养的猫在舔老板泡海参的水,烧腊铺发出督督督的斩料声,牙科诊所的门开了,走出来的就诊者捂着腮边嘶嘶地吸气……那些微末的城市噪声,渐渐将他拉回现实里。

      电话响了。
      “你几点到家呀?”电话那头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骆应雯脸上露出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笑容:“我到楼下了。”
      “哦,那你经过便利店的时候买几个布丁?家里的吃完了。”
      他拿着手机,一边应话一边往便利店走去。

      家楼下的便利店依旧是好几年不不不不不不
      那个工读生在收银,只是换了发型,由土味四眼仔变成了爆炸头四眼仔,硕大的脑袋埋在收银台前温书,书也从厚厚的基础课英文教材,变成了只剩历年试题和订书针装起来的讲义。

      骆应雯走进小小的店面,站在冷柜前查看,终于找到阮仲嘉点名要的布丁。
      “你要鸡蛋味还是牛奶味?我看标签上写牛奶味第二件半价呢。”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在认真思考,停顿了几秒才说:“我觉得鸡蛋味的好吃,不过既然半价,就拿四个吧,两个鸡蛋两个牛奶。”
      骆应雯瞄了眼收银台旁边的购物篮,推开移门,伸手拿了四个布丁。

      “等等!……还是要八个吧,”电话里的人突然改口,“我看广告新出了黑糖奶茶,你喝吗?一人一瓶?……哎呀算了,反正你看着买吧。”
      骆应雯嘴边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
      他就知道,这个人永远做不出选择。
      “知道了,全部都买吧。”

      他将手机夹在耳边,两手捞了一堆布丁,又顺手拿了两瓶奶茶,走到收银台埋单。

      爆炸头小哥抬头扫码,见怪不怪地看了大明星一眼,机械地问:“有储分卡吗?”   

      两个人也没有挂线的迹象,即使不说话的时候,就这么听着彼此的呼吸声,也让人觉得心安。
      等候结账的间隙,骆应雯拿了蓝牙耳机戴上,腾出手来付钱,好继续聊电话。   
      “今天在家都做了什么?”

      阮仲嘉好像在忙,反应了好几秒才说:“改论文,教授说我写得太悲观了。”
      骆应雯脑里回忆起无意中走过时,扫到电脑荧幕上的论文题目,点了点头:“可能你放太多实地调查的个人情绪进去了。”

      他拿了准备好的环保袋出来,拍八达通结账,然后将货品全部扫进去,脚步轻快地走出店门,又转身去了附近烧腊铺取预订的食物。

      进家门的时候,刚刚把铁闸拉上,阮仲嘉就踢着拖鞋跑到他面前。
      “今天怎么这么早?”
      骆应雯看了看他,脸上气色不错。他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再放下东西去换鞋。

      虽然演完了电影的结尾,但拍摄从来都不是顺着剧情来的,很多时候会根据主演状态调整。
      之后是周静生风光时期的戏份,为此,骆应雯要休整一段时间,剧组会先将除了他之外的部分拍完,等他增重,养好气色后再继续。

      “今天的戏份完成得早。对了,我明天开始休息,可能会有半个月的时间比较闲,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们可以一起去。”
      “真的吗?”阮仲嘉眼里放光,“我想去吃大埔街市对面那家豆腐花。”
      “就这样?”骆应雯失笑,换好鞋,重新提起大包小包朝厨房中岛走去。
      “对啊,没什么特别想吃的。”阮仲嘉像尾巴一样跟着他往里走。

      丧事办好,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暂时让阮仲嘉住进美孚。

      他看起来像个没事人似的,可是骆应雯总觉得不太对劲,干脆把人留在身边,万一有什么事都可以及时发现。
      只是他没有点破。
      当时也只是问阮仲嘉“你要不要来我这里住一段时间?”,阮仲嘉只应了“好”。
      一个不问,一个也就不说。

      “我这两天正好休息一下,不过下星期就要回剧团安排一下大家的工作,还要和秋姐去看看墓地。”
      他像在介绍楼盘一样,拿了放在餐桌上的各式宣传册过来。
      “选择还蛮多的,婆婆生前没有说定,我也不知道该选哪里好,将军澳最大,老朋友也多,可是美国那边也不是不能考虑。”

      他说的是阮嘉敏下葬的地方。

      以外婆的地位,如果在香港下葬,自然是选最大的公墓。可阮仲嘉想着外婆临终前看到了妈妈,说不定老人家想和女儿团聚,这事也不难办,干脆列入考虑范围。

      “将军澳华人永远坟场,听起来就不错。”阮仲嘉埋头翻阅宣传册,突然开口,“你说,永远有多远?”
      骆应雯诚实道:“不知道。”
      他打开环保袋,一边将买好的东西码放到雪柜里,一边说:“我以为会优先考虑去美国,毕竟你妈妈在那边……”

      阮仲嘉合上宣传册:“是吧?你也觉得这样好,对吧?”

      骆应雯手里还拿着喝了一口的黑糖奶茶,卷起的袖子露出下面一截手臂。为了拍电影减磅,他清减了不少,腕骨凸起,瘦得惊人。
      阮仲嘉绕过去走到他面前,从后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去美国吧。”
      骆应雯想了想:“如果你想方便以后祭拜,可以把牌位安在宝福山,到时候还可以让她们认识一下。”
      说到“她们”,阮仲嘉笑了笑,“好啊,那就这么决定吧。”

      在这里住了好几天,阮仲嘉几乎大门不出,天天就窝在这里写论文,骆应雯去拍戏的时候他就叫外卖,看起来像个赶due的普通学生。

      骆应雯被他这么从后捉住双手,只闻得到一股淡淡的沐浴露味,是自己家惯用的那款,混合着他身上的体香,几乎心都软了,转过身将人一把抱到中岛上,挤了过去。
      阮仲嘉被他这么突如其来的一下抱起,低低叫了一声,“……拖鞋!”
      骆应雯回头看了看掉在地上的一只拖鞋,没有捡,站直了凑近他。

      鼻尖对着鼻尖。

      阮仲嘉被他蹭得发痒,稍稍向后躲了躲,没想到骆应雯俯身,用鼻子蹭了蹭他,也不说话,两个人在落针可闻的室内耳鬓厮磨。
      手也没闲着,在台面上交叠,时而十指紧扣,时而掌心相贴。
      阮仲嘉正想说什么,骆应雯忽然将下巴搁在他肩上,搂住了他的腰,轻轻地舒了口气。

      “骆应雯。”头顶忽然传来阮仲嘉叫自己。
      “嗯?”他应。
      “骆应雯。”
      “嗯。”
      “骆应雯。”
      “我在。”
      “骆应雯……”
      “你再叫我就要堵住你的嘴了。”

      阮仲嘉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像是故意作对,又像是在某种边缘试探。
      他微微仰起头,在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注视下,嘴唇轻启,气音比声音先出来。
      “骆……”
      剩下的音节没能发出来,骆应雯并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倒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溺爱。干燥的唇瓣贴了上来,带着刚刚喝过那瓶黑糖奶茶甜腻的香气,瞬间侵占了阮仲嘉所有感官。

      骆应雯吻得很深很慢,彼此唇瓣吸吮、舌尖相抵的时候会发出让人脸红心跳的水声,阮仲嘉下意识抓紧了他手臂上的衣料,衬衫下瘦削的手臂肌肉紧绷着,牢牢地将他圈在怀里和中岛之间。
      吻又甜又热,闭上眼,身体仿佛滑进了一口熬着糖浆的小锅,咕嘟咕嘟地沸腾着,溢满心脏,久违的悸动几乎满泻。

      于是他松开了抓着衬衫的手,顺着手臂的线条往上,指尖穿过骆应雯后颈的发丝,安抚似地摩挲着,没想到被抵得更深,慌乱间他向后曲起一边手肘撑住身体,脊背几乎贴到台面。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这方狭小的天地里,他们交换着彼此的呼吸,也交换着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痛苦与慰藉。

      良久,骆应雯才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拇指轻轻摩挲着他被吻得水光潋滟的唇。
      “现在老实了吗?”
      阮仲嘉好不容易找回被吻得失神的焦距,小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然后倔强地看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嘴角一勾。
      “……骆应雯。”

      骆应雯叹了口气,眼里全是拿他没办法的笑意,低头又在他鼻尖上啄了一下。
      “在呢,我在。”
      阮仲嘉转了转眼珠,偏到一边去不看他,小声说:“要不……进去?”
      见他视线投向卧室,骆应雯掂了掂,试图将人抱起来,阮仲嘉配合他,双腿就缠在他腰上。
      “抱紧了。”

      回家后厮磨了这一会,晚霞这时候已经几乎散尽,隔着窗玻璃,只见到绛紫色的余晖。
      厨房亮了灯,气氛实在缱绻,的确是做点什么事的好机会。就在这时,窗外传来“呃……呃……”的声音,是楼上小女孩开始拉琴。
      虽然经常中断、反复,但已经可以在杀鸡和刮黑板之间切换,也听得出来是一首曲子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笑了出声,结果力气没控制好,几乎双双倒在中岛上。

      “……唉,算了,先吃饭吧。”

      台面上的杂物收拾得差不多了,阮仲嘉见中岛上还有一个大袋子,鼓鼓囊囊,摸起来尚有余温,一时好奇,他打开来问:“你还买了什么?”

      “烤火鸡。”骆应雯说。

      阮仲嘉就有点愣住,手还停在敞开的油纸袋上:“大夏天的,买烤火鸡干什么?”
      “我和你一起吃啊。”

      “……你傻啊?这么大一只,我们两个怎么吃得完?”阮仲嘉张了张嘴。
      “没事,吃不完放冰箱冻着,我每天变着花样做给你吃。”

      骆应雯显然早有准备,掰着手指数道:“我们可以吃银芽火鸡丝炒米、火鸡鸡丝粥、火鸡鸡胸三文治、火鸡肉粒饭,火鸡伴三色豆……”
      阮仲嘉还沉浸在骆应雯竟然买了只巨大的火鸡回来的震惊里,听到他报菜名,终于噗嗤一声笑出来,推了推他:“神经病啊你!谁要吃火鸡伴三色豆!那是人吃的吗?”
      “怎么了?”骆应雯见他终于开怀,也跟着笑了起来,“三色豆不是很有营养吗?你多吃点。”
      阮仲嘉捏他腰际:“你才多吃点呢,你看看自己,都瘦成这样了。”

      说话间,骆应雯已经将火鸡腿拧下来,用纸巾包好了方便他用手拿,然后递过去:“你先吃一口试试。有人说,这是霸道和旖旎的味道。”

      他想,等他们将这只巨大的火鸡吃完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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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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