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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 99 章 ...
13楼的深切治疗部等候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像今天这样热闹了。
厚重的玻璃门将私家病房的死寂与外面的喧嚣强行隔开。
伍咏秋像尊门神一样守住门口,礼貌而坚决地回绝了一波又一波试图探望的所谓故交好友。
又劝退了一个自称世侄的艺人,她小声骂道:“不知道哪里冒出来攀关系的,想拿一手消息给自己搏流量,也不怕折堕。”
阮仲嘉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身上的白衬衫依然沾满干涸刺眼的红漆,他没有换衣服,甚至没有洗脸,只是麻木地坐着。
大脑一片混沌,他想起从抢救室出来之后,医生对自己说的话。
“阮生,病人已经进入终末期状态,突然受到惊吓也不过是加快病程,现阶段的治疗以维持生命为主,接下来的24小时很关键。”
放在身旁的手机不时发出嗡嗡的震动声,像只恼人的苍蝇,最后终于震动着滑到地上。骆应雯弯腰捡起来,荧幕随即亮起,讯息依旧如洪水般涌入。
他皱了皱眉,重新锁屏,走回阮仲嘉身旁坐下。
“给我吧。”阮仲嘉伸手接过手机,解锁荧幕。
通讯软件里的未读讯息激增,他没有心情逐条回复,退出去打开ig,果然看到各大媒体发文。
《突发!揭幕仪式遇袭,阮英华送院抢救》
《起底红油案凶手,疑涉社团纠纷,警方介入》
《豪门惊变:阮仲嘉遇袭后现身养和,神情崩溃》
还有一些爆料号发布真假混杂的消息,诸如“传阮英华罹患癌王,曾赴狮城求医”、“阮英华独女车祸真相,或因抑郁成疾”、“同性疑云,阮仲嘉挞着*屋邨影帝”之类。
终于开始与自己有关,阮仲嘉点开了内文,无非是就今日骆应雯替自己挡油漆作出的联想。
只是有一则评论让他特别在意。
【他们两个早在一起了,有人拍到过他们在路边激吻的照片】
是一个没有头像,网名也是随机生成的账号,他警觉地截了图。
切换回通讯软件,打开区大状的聊天室界面将图片传送过去,输入:警方那边怎么说,查到那个人是什么来头了吗?你看看这个留言。
“怎么了?”骆应雯凑过去,他的半边脸还包着纱布,视野不太清晰。
阮仲嘉悄悄收起手机:“没事。”他望了一眼不远处被伍咏秋和护士挡在外面的人群,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太吵了。”
“阮老板。”林孝贤和李修年到了,作为仪式上的目击者,也是唯二被允许靠近的访客,两个人均是神色凝重。
阮仲嘉撑着膝盖想要站起来,却被林孝贤按住:“坐着吧,这种时候就别客气了。”
李修年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又看了一眼始终沉默地站在他身侧的骆应雯,状似若无其事地说:“警察已经找我们录过口供了,媒体那边,天下也在帮忙压下来,外面的事你先不要操心。”
话刚说完,几个男人穿过人群走到他们跟前,为首那个亮出证件迅速自报家门:“阮生你好,我是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的高级督察梁sir,这是我的证件。这单case由我们接手,从现在开始我们会24小时保护你,直到抓到幕后主脑为止。”
“……幕后主脑?”阮仲嘉听到这四个字,下意识看了看骆应雯脸上的伤,“我到底得罪了谁,要这样兴师动众地对付我?”
梁sir料到他的反应,接话道:“你没有得罪任何人,这次事件实际上是一宗为了制造社会舆论的烟雾弹,疑犯已经招供,他是一家网络公关公司的负责人。”
旁边李修年忍不住插话:“网络公关?那不就是专业hater?”
“不止,”梁sir看了一眼李修年,似乎在斟酌用词,“这家公司背后的资金链指向业内一家有黑口会背景的唱片公司。据疑犯供述,该唱片公司长期参与洗黑钱活动,近期资金链断裂,出现巨额亏空,于是推他出去背黑锅,他为了自保,决定将事情闹大,拉所有人落水。”
梁sir语气里带着一丝职业化的冷漠:“阮生,你是他在名单上挑中的目标,因为你近来风头最盛,而将阮家继承人牵扯进来,巨大的舆论压力可以确保警方将那家唱片公司翻个底朝天。”
听着梁sir的叙述,阮仲嘉眼中的戾气一点点消失,最终转变成难以置信的错愕,“……名单?”
“是的,”梁sir继续解释,“根据口供,疑犯工作的公关公司长期监察网络风向,手里有一份攻击名单,他们通过控制大量账号,定期发布各种消息带风向、做网络打手、抹黑竞争对手,甚至通过制造负面新闻影响股价。”
阮仲嘉哑然:“所以我只是随机挑选的目标?”
梁sir接着说:“也不完全是,疑犯去年曾经袭击过你,因为罪行轻微,当时只判了罚款和社会服务令。据他所说,一开始是因为单纯讨厌你,没想到警方调查他的时候顺藤摸瓜牵扯出他背后的公关公司,之后随着调查深入,相关线索与商业罪案调查科正在跟进的一宗洗钱案对上了,那家唱片公司以及幕后的社团为了避免牵连,试图栽赃嫁祸好撇清关系,他被逼得走投无路,于是策划并且实施了今天这场袭击。”
阮仲嘉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红漆的手,总觉得此刻鼻端还能闻到那股刺鼻的气味。
阮英华一生演尽了帝王将相,最后竟然折在了一群古惑仔的烂账里。
外头传得沸沸扬扬说阮家深陷豪门恩怨,实际上不过是一出将计就计的闹剧。
真好笑啊。
可他却笑不出来。
“我知道了,”阮仲嘉站起身,眼里只有深深的厌倦,“你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今晚不想再听到这些人的名字了。”
入夜后,医院外围依然蹲守着不少记者,阮仲嘉终于明白了伍咏秋当初对自己说的话。
多少人等着一代伶王断气的那一刻,好将早已撰写好的新闻稿发布出去,成为这场游戏的赢家。
送走了林李二人,骆应雯也去护士那里了解过情况,对他说:“再等一下就可以进病房了,你饿不饿?想喝水吗?”
阮仲嘉抬起头:“我想在附近走走,有自动贩卖机吗?”
楼下大堂毕竟还有很多来求诊的普通病患,两个人走消防梯下去,在人迹罕至的科研楼层找到了目的地。
角落里,一台自动贩卖机孤零零地亮着,已经入夏,阮仲嘉却想要喝热的。
“热朱古力奶好吗?”骆应雯在口袋里掏硬币。
阮仲嘉摇了摇头:“热咖啡吧。“
熟练地投币按键,没多久棕色的铝罐哐的一声掉落到取物口,骆应雯蹲下身正要拿起,头顶就传来阮仲嘉的声音。
“如果婆婆熬不过这一关怎么办?”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烟,随时随地就会飘走。
骆应雯起身,将热咖啡连同他的手一起握住,试图让咖啡的温度稍微平复他的颤抖。
阮仲嘉自顾自地继续说:“我还没有跟她好好聊过,我总以为不用急,找个天气好的日子,找个合适的时候——例如哪天回家吃饭的时候,泡一壶茶,慢慢摊开来讲……可是我现在才发现,原来很多事情是不需要等到最佳的时机再做的……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察觉到他的颤抖越来越频繁,骆应雯干脆将人圈住:“先别想那么多,医生都说了,今晚很关键,婆婆做了那么多善事,吉人自有天相。”
“……真的吗?”
“真的。”
眼泪又要涌出来了。
阮仲嘉用力眨了眨眼,踮起脚搂住骆应雯的脖子。
如果连婆婆都走了,这个世界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不要再离开我了。”他把头埋进骆应雯颈间,小声说着。
喝完热饮,人感觉多了,回到深切治疗部的时候外面已经清场,楼层又安静下来。
“病人家属?”
声音从背后传来,阮仲嘉猛地转身,护士站那边,一名护士朝他点了点头,“可以进去了。”
哔——哔——哔——
嘶——嗒——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私家病房里萦绕着各种仪器运作声音,像死亡交响曲,正不知疲倦地演奏。
这里犹如一座昂贵的坟墓,窗外甚至能看到跑马地马场的夜景,但室内却充斥着令人心慌的电子音,一下一下地侵蚀着活人仅存的理智。
阮英华被安置在病房中央,粗大的气管插管连接着床头的呼吸机,冰冷的机器代她完成呼吸的动作,每一次起伏都像在强行延续这具躯壳的寿命。
她的身上连着如同蛛网一样的输液管,床边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输液袋——阮仲嘉看不懂,只是那些颜色让他感到极度不适。
不过隔着几步的距离,病床上的外婆脸色蜡黄,指尖发青,这种病态的黄让人莫名联想到蜡像馆的人偶,光是这一点,已经足够让阮仲嘉感到一种窒息的绝望。
他的手依然在抖,刚刚签了一叠厚厚的知情同意书,几乎连笔都拿不稳。骆应雯见了,握住他手反复揉搓,试图捂热。
两个人并肩坐在病房内的沙发上,伴着仪器的电子音相互依偎,阮仲嘉靠在骆应雯肩上,视线依旧没离开过病床。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逐渐松懈,疲惫感就涌了上来,在单调枯燥的机器声中,阮仲嘉的意识开始在清醒与昏沉之间拉扯。
偶尔有护士进来记录数据,调整一下输液泵,然后安静离去。
直到外面天色微亮,在某种介于黑夜与白昼交替的混沌时刻,阮仲嘉忽然惊醒,几乎反常地跳了起身,连带骆应雯也被他弄醒,肩膀已经被压麻了,只好活动了一下颈关节。
就在这时,监护仪器突然发出了尖锐的报警声,各项指标都在断崖式下跌。
医生连忙赶进来,看了一眼瞳孔,转身对阮仲嘉摇了摇头:“阮生,已经没用了。病人现在很痛苦,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现在撤掉呼吸机,让她走得舒服一点。”
阮仲嘉看着病床上那个被管子折磨得面目全非的老人,心如刀绞。
良久,他深呼吸了一口气,隔着泪光看着床上那人道:“……拔吧。”
随着护士一连串操作,呼吸机的嘶鸣声瞬间中断。
医生低声交代:“血压稍微上来了,有什么话可以抓紧说。”
片刻后,外婆的眼皮微微抖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阮仲嘉连忙走过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只觉得老人家的脸上多了一丝血色。
外婆喉咙里一阵含糊的痰响,憋了半天,终于咳了出来,人总算是稍微清醒了点,见到床前的阮仲嘉,费劲地想将手从毛毯里拿出来,阮仲嘉连忙帮她将手搁到被单上。
那手臂像一截枯枝,皮肤塌陷,按在上面,久久没有回弹,阮仲嘉只敢轻轻握着她的手,摩挲了两下,眼泪就滴在上面。
外婆喉间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没事……吧……?”
她的手指微微颤动,想要抓住阮仲嘉,但力气有限,只能轻轻碰了碰。
阮仲嘉摇了摇头,胡乱抹了把脸。
她已经回光返照,没想到眼神竟然逐渐清晰起来,盯着阮仲嘉,似乎在确认他是否真的安好,然后视线越过他,落在后方的骆应雯身上。
尽管觉得难以置信,骆应雯还是立刻上前一步,弯腰好方便老人家看到自己。
像是在印证他的想法,阮英华费力地说:“你……别让他……一个人……”
骆应雯眼眶随即一热,还没反应过来,滚烫的泪已经掉在毛毯上,他听懂了。
他伸出手,郑重地覆盖在阮仲嘉颤抖的肩膀上。
“我会的,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床上的老人家随即发出一声长长的吐气声,那是如释重负的叹息。
紧接着,她又艰难地开口:“唱那首……小时候……”
阮仲嘉懵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一时间也反应不过来。
“教过你……唱……我听……”
一颗浊泪自老人家眼角滑落,阮仲嘉恍然大悟,他死死咬住唇,泪眼婆娑地点头:“好,好,我唱给您听……您听好了。”
那是外婆教会他唱的第一首粤曲,也是这二十多年来,自己唱得最艰难的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平日练过千万次的气息,可开口的声音却几乎不成调。
“休涕……泪……莫……愁烦……”
他压抑住胸腔剧烈的起伏,咬紧了牙关才控制得住自己唱下去。
监护仪器还在规律地发出声响,那是生命的节拍器,可惜人用尽力气唱出来的歌声太过破碎,合奏出了最残忍的乐章。
“人生……如……朝露……何处……无……离散……”
唱到这一句,他几乎崩溃了,骆应雯连忙从后扶着他,好让他靠着自己的胸膛。
“今宵……人……惜别……呜呜呜……”
“相会梦呜……云……间……”
仪器开始传来异响,慌乱间,就见医护人员上前查看外婆的情况,阮仲嘉定在原地,生怕一眨眼就会错过什么。
背脊传来骆应雯的暖意,可他就像一个破洞的气球,根本留不住一丝温度。
“病人血压开始下降了。”
听到护士与医生的对话,他浑身止不住剧烈地颤抖,可他还想继续唱,好送外婆走完最后一程。
“我低……语诉……”
突然,外婆的手用力地反握着自己,力道之大,阮仲嘉知道这是某种预兆,他唱不出来了,只能压抑着呜咽,因为牙关得太用力,颈间青筋暴起。
老人家发出了醒来后最响亮的声音:“嘉……”
阮仲嘉胡乱地抓紧对方的手,哭喊着应着:“我在!婆婆!我在!”
“……敏。”
阮仲嘉浑身一僵,哭声戛然而止。
“……来接我了……”
躺着的人不再发出声音,她的呼吸开始变浅,握着阮仲嘉的手也慢慢垂了下去。
护士上前轻轻调整毯子,将她灰败的手臂再次覆盖好,医生低声说:“家属,请做好心理准备。”
嘀——————
监护仪的曲线彻底拉直,机器的滴答声最终停下,房间陷入死寂。
阮仲嘉依旧一动不动地握着外婆的手,慢慢感受那副身躯冷去。
过了许久,骆应雯才听到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呢喃。
“你知道吗,阮嘉敏是我妈妈的名字。”
挞着:俚语,原意是像扭动车钥匙一样启动引擎,一般引申用来形容两个人发展得又快又有激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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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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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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