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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星星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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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19:00。
我从床头柜里拿出来安眠药,抓了一把药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喝了一杯凉水把药顺下去,我躺在柔软的床上。
闭上了眼睛,胃部隐隐作痛,眼睛开始发酸,我的意识要消散了。
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渐渐的我感受不到我的意识。
死前,我做了一个梦。
没想到我还能在有生之年看到爷爷和许思故,他们两个坐在一片绿色的草地上,我的泪水瞬间掉了下来。
我又可以哭了,我双腿僵硬,怎么也走不动道。
许思故率先转过身,他朝着我大喊:“哥!”
爷爷也跟着转过身来,他表情怔了怔,然后笑着说:“小瑾来了。”
我绷不住了,喉咙里终于能发出声音,脚下无形的链子突然断开,我奔向他们,一下子摔进他们的怀里。
一下子,我所有的情绪都爆发出来,我听见我的声音,哭得很大声,哭得惊天动地。
爷爷和许思故的手抚摸着我的后背,耳边传来是爷爷慈祥的声音,他还嘲笑我:“小瑾多大了,怎么还哭鼻子。”
许思故少年感的声音也传来:“对啊对啊,哥你都多大还哭鼻子,我都不会哭了。”
我松开了围住他们脖子的手,我坐在他们的面前,爷爷和许思故的模样一点都没有变,他们还是以前的样子。
爷爷没有因为那场病变白的头发,许思故没有因为那次变憔悴的脸颊。
许思故笑嘻嘻的凑过来:“哥,你怎么哭了,是遇到不开心的事了吗?给我说说呗!”
爷爷默认了许思故的做法,我喉咙发紧,此刻看见他们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怎么说从哪里开始说。
“……对不起。”我朝着许思故说,我看见许思故睁大了双眼,他问我:“你干嘛要和我道歉啊!”
“对不起,我恨了你好多年。”我伸手想要去抚摸他的脸颊,在即将要触碰记忆中软软的脸又停下来。
下一瞬,许思故把牵着我的手摸在了他的脸上,他说:“桑怀瑾,你怎么变那么胆小了!”
他不顾爷爷在身前,我回头瞥了一眼爷爷,爷爷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好了,我大人有大量,从不和你计较,你恨就恨吧,不要忘了我才好。”许思故装作大方,又用脸蹭我的手。
我的泪跟断了线一般,不断的滴落着。
爷爷的手带着岁月的痕迹,他替我擦了泪水:“不要哭了,不是长大了吗。”
“我……我好想你们,你们一次都不来看我。”我掉得更凶,控诉他们不来我的梦里。
“没有啊,我和爷爷一直都在看你。”许思故停下了动作,他伸手替我擦另外一边,“你不是说,死了会变成星星吗?我和爷爷就在天上看你啊。”
“你过得很糟糕。”
爷爷也跟着开口:“小瑾,不要埋怨自己,不是你的错,我们一直都在的。”
许思故忽然扑过来,抱住我的身子,我的心脏跳得很快甚至漏拍了一刻,我睁着眼睛看见爷爷欣慰地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在满意什么。
“哥,我很爱你。”许思故小声地在我耳旁说话,“我和爷爷一直都很爱你,你要好好的活下去,我们还会有以后的。”
我知道他在骗我,用善意的谎言骗我。
我抱住许思故比我小一圈的身子,爷爷大手一抱,把我们抱在了他的怀里,我感受到久违的温馨。
我又听见许思故说:“我们要走了。”
爷爷跟着开口:“小瑾,想我们了就抬起头看看天上的星星。”
我的耳朵边响起来一阵巨大的声响,我听见了布丁叫唤的声音,听见了张家琪叫我的名字,听见了李琴尖叫的声音。
耳朵好吵,身上的温度渐渐失去,爷爷和许思故离开了。
我的身子要废掉了。
再次醒来时,我无力的喘息睁开了双眼,张家琪和李琴守在了我的病床前,二人见我醒来,李琴便离开了。
“靠,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要吓死我们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再去晚一点你就要死在昨天的晚上!”张家琪生气地眉头紧蹙,他的话开了二倍速一般。
“……我。”我想开口说话,发现自己依旧发不出声音,于是我放弃了。
张家琪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封信,信封的开口已经被打开,他摔在了病床上:“我说你他妈怎么给我转了十五万,感情是想让我替你养布丁,你好一了百了。”
李琴带着医生走进来,她马上过来劝张家琪让他不要和我说话,医生走过来问了几个问题,我都摇摇头。
等待医生走后,我看见张家琪一脸火气的坐在椅子上,李琴的头发剪短了一些,她面色看起来不太好。
“我就搞不懂了,桑怀瑾,你脑子进水了吗?”李琴看来是被我气急了,“你交代完了所有的事就走了,那你想好了怎么去见你爷爷和许思故了吗?你有能耐,你能行,你玩自杀,你幼不幼稚!”
“你爷爷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不是让你早点去见他,许思故为了你离开不是让你这样报答他!”李琴越说越气,她气的发丝飘在她的脸颊上,“布丁我们不会养了,十五万也还给你了,如果你还想死,那你就自生自灭吧!”
“布丁是死是活,我们也不会管,我看你有没有脸去见他们!”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天晚上是布丁见我离开后,就在张家琪家里狂叫唤扒拉要离开的房门。
不论张家琪和李琴怎么用狗粮诱惑它,它依旧对着门叫唤伸手想去开门,他们实在没招了,又有人来敲门。
布丁趁着开门的时间就跑了出去,他们去追布丁,布丁跑得太快了张家琪和李琴就开车来追。
发现布丁跑的方向是回家,没办法的他们只能想着碰碰运气看看我还在不在家,结果一到家门口。
布丁叫得更凶,他们一打开卧室的门,就发现我躺在床上口吐白沫,床头柜被布丁撞了一下,安眠药散落下来。
于是他们连忙打了120急救电话。
这才捡了一条命。
病好后,布丁也被我折腾得不轻,最开始喂它吃饭,布丁也不肯吃也不肯睡觉,生怕我会跑一样一直贴着我。
我吃饭,它守着,我睡觉,它守着。
寸步不离。
我带着布丁回了小镇,算是给我和布丁换个环境。说来也好笑,布丁守着我,我守着他们的坟墓,我们又何尝不是一样呢。
半个月后,布丁有所好转,它终于开始专注于自己的生活,不像最开始那般守着我。
张家琪和李琴也轮着一个星期给我打电话,也像是没招的办法。
我只能不断地和他们说我过得很好,不用来看我。
如今吃饭,我也学着爷爷的习惯多盛了两碗饭,经常吃着吃着就会掉下泪水,我的泪和我的声音是同一时期好的。
只是我的心里病得更重,都说医者不自医。
而我也不想医。
我也想好了,我打算陪布丁它的一生,动物的一生于我们人而言来说实在短暂,所以我不想布丁再像之前那样焦虑不安。
九月份。
张家琪和李琴结婚,我去随了礼,连带着许思故的那一份。
我看着他们从高中走到现在真的不容易,想起来当初张家琪因为分手一蹶不振后面又奋发图强。
李琴的妈妈也终于在他们软磨硬泡下,同意了他们的婚事。
这场婚礼办得很热闹,据张家琪说当天还有一份大额的随礼,就是没姓没名的硬塞进来的。
对方只是留下了一句话:新婚快乐。
我们三个都在猜这份随礼的主人会是谁,有两个名字不约而同的出现在了我们的脑海里。
他们二人也确实是太久没有消息,这么多年也不曾联系。
来到了墓地上,我给爷爷和许思故说了张家琪和李琴结婚的喜事,我问许思故:“你说,那随礼是不是他们呢?”
没有人回答我,一阵风吹过来,带了点凉爽的气息。
晚上,我坐在院子里,布丁也趴在院子里,小镇的晚上很凉快,只是蚊子有点多,咬得我胳膊上到处都是小包。
外面的城市,星星总是没有在家里看到的多或者是根本没有,我抬起头来看见无数的星星在天上。
一闪一闪的,很漂亮。
每当抬起头看见星空时,我总是会想到以前的很多事、很多人,我像是被停留在过去一样。
也有可能是我不愿意走出来罢,我想到了之前和很多人一起看过的星空,那时候真好,身边总是有人。
许思故也总在我的身边,不离不弃。
还有爷爷,小时候爷爷还抱着我带我认识天上的星星,什么北斗七星之类的或者是爷爷编造命名的。
风吹在脸上,我的鼻头跟着一酸,眼眶湿润起来:“许思故,你是个骗子!”
你们都在骗我。
人死了是不会变成星星的。
人死了,就是死了。
我们没有以后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