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糖 ...
-
在池白年的安排下，他拥有了一个履历完整的身份，是留学归来的高知分子。他到警察局拿新证件，警察在人口数据库找到了他。为他重新办理了户口本和身份证。
临走前，警察叔叔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年轻人，丢三落四这个毛病要改掉了。连记忆都没了，下次人都找不到可就完蛋了。”林溯昔哭笑不得，连连称是。
除此以外，他被迫签下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要到实验室工作。林溯昔忍不住心里腹诽：在别的地方被压榨，在这里被压榨的更狠了。在池白念这里996已经过时了，用来压榨他的手段是12+小时七天无休加班制。
进这种国家级秘密机构当然没那么容易，况且池白年并没有把他的情况和盘而出。这也是林溯昔的请求。毕竟有些事情让上面知道并不意味着完全的好事。还意味着有些事情必须经过监视。经过考量，池白年上报的是林溯昔作为一个外国从事相关行业的研究人员，因为国外得到技术突破而返回祖国效力。这样的说法很快就被信服了。上头将他安排进研究所。
除此以外，池白年主动要求进入他们部门作为编外人员，协助林溯昔的工作。用池白年的话来讲，哪怕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他也不希望未来跟自己有关的事情结局完全掌握在别人手上，他更相信自己亲手改写。
他暗戳戳地向林溯昔打听过，但是林溯昔不肯透露关于未来的半个字。
其实像林溯昔这种穿越时空的人幸好是相关项目的负责人，让他做研究比让一群人研究他有价值多了。这种工作制度可以说是池白年对他的另一种监视与实验，不然他早应该被拉去做某些疯狂科学家的实验品。据池白年所知，可是一堆科学狂人对于这种时空穿越极为感兴趣。
“你最好早点做出些成就，不然......”池白年在电话里丢下了一句警告。
林溯昔当然清楚其中隐含的深意，所以腹诽归腹诽，还是理解并遵从这一规定。只不过他提出了两个要求，一个是他做的任何事都不能干预，另一个是他的秘密需要严格保守。
池白年对于这样的要求很爽快的同意了。不过他要求见到这个时空的林溯昔，也就是林夙夕小朋友。林溯昔当然同意了。合作伙伴之间，最起码的信任还是要有的。于是在小夙夕不知道的情况下，两个成年人为了他来到外城区。池白年是想探探底，而林溯昔是真想知道儿时的自己现在的状况。
此时正是秋天与冬天传递交接棒的时节。陈旧的校门口，围着许多翘首以盼的家长们。一阵铃声响过，铁制的门随着滑轨滚动而开，孩子们一窝蜂地涌出，乳燕投林般扑向自己家人的怀抱。一时间好不热闹。一段距离外，两个格格不入的男人站在树下，其中一个往校门口眺望着。
“这么多人，怎么找？”池白年皱眉。
林溯昔摇头，漫不经心道：“还没到时间，再等着吧。”
于是又等了半个多小时。一批一批不同年龄大小的孩子都被接走了，直到校门口空空荡荡，只有零星几个人影。池白年等的都怀疑林溯昔是耍他了，刚要开口，就看到林溯昔迈开脚步。“来了。”
池白年紧跟上去，很快就发现林溯昔跟着的是一名瘦瘦小小的孩子。他身上穿着陈旧的衣裳，小小的身躯背上驮着大大的书包，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后面有两个人跟着他，踢着小石子、踩着树叶自己一个人玩的不亦乐乎。那张脸虽然稚嫩，但是仍能清晰看出林溯昔的影子。
池白年从小在新城区长大，应该说，几乎所有上层阶级的人都会在新城区度过自己的一辈子。如果说旧城区提供的只是堪堪能生活的居民设施，那么新城区就是集所有高新科技、精英教育资源、高质量生活水准的地带。
“没想到你小时候竟然生活在这种地方。”池白年感叹道。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言下之意不言而喻，在新城区人眼里看来，这样的地方太破旧了，连街道都没有清洗机器人打扫。电车上安装的也是老旧的智能系统。
他突然来了兴趣：“照理说，这里的资源根本不可能供你在这么些年内爬到实验室这么高的地位。毕竟这里的教育资源已经落后一大截了。那你是怎么做到的呢？”
探究的眼神扫向林溯昔，林溯昔没有正面回应，只是眼神直直锁定那一个小身影。“池先生什么时候有兴趣打听别人的生平了，这可不像你现在的作风。”
“对于合作对象总是要多了解一下的。”
“以后有机会你会知道的。”
虽然没打听出来，但池白年对此人的好奇心更加强烈了。两人不紧不慢地走着，装作过路人。池白年观察到，小孩对沿路的商店没有分半个眼神，却在路过一个小摊时，驻足停留在那里，双眼透露出渴望。
看到这一幕，林溯昔开口：“能不能麻烦你件事。”
“什么？”
“找个理由帮我买给他。”
“你怎么自己不去？”这还是第一次有别人因为这种小事麻烦池白年。
林溯昔指着自己，“你觉得我顶着这张脸去合适吗？？”
“好吧。”这个理由简单但有说服力，池白年妥协了。
他快步走上去。小孩感兴趣的是一个糖画铺子，旁边插着各式各样的小动物糖画。手艺人舀着金黄色的糖液，在铁板上绘出栩栩如生的图案。除了林夙夕，还有好几个小孩围在那里叽叽喳喳。有零花钱的自己掏腰包买，在其他小朋友艳羡的目光中一口一口舔着好不神气。没有的小朋友拉着自己家长的手撒娇央求。
而林夙夕只能默默地看着。一个男子走过来，他当是哪个小孩的家人，没注意那个人。看了一会儿，当他抬脚要走时，一个不认识的小孩突然拦住他，一手一根糖画，磕磕绊绊道：“嘿，这个给你。”
林夙夕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小胖子。指了指自己：“你在叫我吗？”
小胖子点点头，想起来什么似的开口：“我原本想吃两根，但是刚刚妈妈打电话过来说我蛀牙了不让。”他露出心痛的表情。
林夙夕左看右看，还是接受了小胖子的好意。“谢谢你。”他没有问为什么小胖子不给别人要给他，仿佛不问那个答案，就不会伤害到他小小的、隐藏在心底的自尊心。
小胖子小手一挥，“这有什么，别客气。”说完就走了。
林夙夕仔细地观察着手中这根意外之喜。在落日余晖的照耀下，它反射着金色的光芒，熠熠生辉宛若琥珀，描绘的蝴蝶翩翩起舞，宛若宝藏中的珠宝。他揭开塑料纸，空气中就飘散出香甜的气息，令人不由自主被吸引。
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麦芽糖的清香便弥漫在舌尖。他小口小口吮吸着，品尝这来之不易的美味。嘴角不慎粘到糖渍，也毫不在意。
林溯昔看着池白年找了一个胖胖的小孩对他耳语了几句，接着向老板付了钱走回来。然后小胖子拿着两根糖画成功给林夙夕一根，自己美滋滋的走了。
“你说了什么？”他问。
池白年耸耸肩，“我观察了一下，那个小胖子自己一个人，看起来像娇惯大的却也眼巴巴看着别人吃。我就问他为什么不买，他说家里人怕他蛀牙不给零花钱买糖。我就买了两根让他给你小时候一根，他自己留一根。这小孩还挺聪明的，知道自己找理由。”
“…池主任观察真是细致入微。”林溯昔也没想到他会想到这么接地气的办法。他郑重地向池白年道谢。
“你吃过吗？”池白年突然问。
“要是我吃过就不会让你买了。”林溯昔瞥了一眼远处的小孩。“不过小时候想吃吃不到，长大就没兴趣了。”
“有的人小时候得不到的东西，长大会有报复补偿心理。你要不要也来一个，我请你啊。”池白年开了个玩笑。
“？原来你还有幽默天赋。”林溯昔扶额。
随着小孩恋恋不舍地吃掉最后一道糖，福利院的大门已经隐约可见了。林溯昔给池白年指了指：“喏，就是这栋。”
眼前的楼房看起来饱经风吹雨打，泛黄的墙壁上长出苔藓，铁门上露出斑驳的锈红色。
在目送小孩进入福利院后，池白年碰了碰林溯昔。“你小时候真是个小可怜。你就这么把他扔在这里不管？”
“原本是不想管的，万一世界线变化......”林溯昔迟疑了一下，“但是亲眼看到这个样子，还是会有点不忍心啊。”
不忍心看他孤独地在这个地方呆着，不忍心看他装作懂事的样子，不忍心看他渴望关怀却得不到的内心。
更不忍心看他后面被迫选择了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变成不喜欢的样子。
他看向池白年，语气是罕见的请求。“我想接他到身边生活，你有办法吗？”
办法自然是有，池白年家里有点背景，这点事情很容易办到。“倒也可以。”
“作为交换，你能不能把自己的生平跟我讲？”池白年风轻云淡道，“我真的很好奇。”
这回，林溯昔罕见的没有拒绝。
“……”
林溯昔没有过多赘述，但哪怕阅历如池白年，听完也需要消化刚刚听见的内容。
他心情复杂：“这也太…”
“我会尽快帮你办好的。”他承诺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