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望槐村—过去（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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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傍晚的村子一片喧嚣，不乏能听到孩童的嬉笑，混杂着刻意压抑起的呵斥，“许雨桐的朋友”来了这个消息像是长了翅膀的鸟儿被散播在了村落。
袅袅炊烟从院里飘出来，带着些食物的香气，顾姜苒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响了一声。
顾姜苒看看默不作声假装没听到，实则已经带了笑的沈芸熙，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肚子，你让我很失望知道吗。
两人呆着的这户人家没见出来赶人，反而一个孩童抱着两个馒头推开了木门。她把手里捧着的馒头递给倚靠墙壁的顾姜苒，用空下来的手指了指后面的柴垛。
顾姜苒半蹲下身接过，道了声谢，她知道自己能拿上这两个馒头是沾了许雨桐的光。
“你是说让我去那里吗？”她问。
女孩看着她，双手攥紧在胸前，用力的点了点头，随后又把手放下，带着点忐忑抿嘴不断揉搓着衣摆，好一阵才张开手臂，结结实实的给了顾姜苒一个拥抱。
连带着一起被抱住的沈芸熙没有挣扎，任由女孩把脸贴在身上，胳膊没轻没重的箍紧。
村子一瞬间仿佛陷入了寂静，只能听到女孩沉闷的心脏跳动声：“咚——咚——咚……”
空气里掺杂着树叶被风吹动的摩挲声，万物都似有了生命，它们齐响着一个声音。
“咚——”
心跳声。
良久，一阵沙哑到不似孩童的声音从她的嘴里像挑豆子一样蹦出，带着些不确定和茫然：“我们会跑出去的……对吧？”
郑重的同她擂鼓般的心声，可视化的文字在顾姜苒发动吃瓜的异能下密密麻麻的铺满了视线，它们依附在空中，萦绕在女孩的身侧，直至把她淹没。
黑的、红的、静止不动的、流动的、稚嫩的苍老的规整的扭曲的断裂的，不同的文字写着同样的内容向顾姜苒压来。
跑……跑？
……跑，跑……？
跑！
它们相互覆盖着，互相侵蚀、互相融合，最终凝成了一个褐红的往下淌血的大字笼在女孩的头顶，落下的血渗入地底从青石砖缝隙里伸出几只瘦骨嶙峋的手，皱起的皮丑陋的堆在手背，它们不断的向上挣扎，却被死死的卡在地底。
或许是这句话里饱含的情感太过强烈，沈芸熙没再说“这是幻觉”之类的话，因为她也看到了。
【污染程度：79%】
沈芸熙把黏液凝成的触手搭在地上探出的血手里，那只手显然没料到会抓住东西，愣了一下后试探性的握了握，确定形状后用力的抓了上去。
两手交叠的瞬间，下意识想收回手的沈芸熙顿住，污染值……居然降了。
在她以灵魂体的形态卡BUG进入小巷后污染值就被固定在了100%，随着离开巷子在顾姜苒身边它也在缓慢的下降，但也卡在80%就不再变动，现在，在村子里被无名状的手碰了下就松动了？
除了李婉秋的枯木逢春，原来还有办法可以降低她的污染，沈芸熙分出更多的手去碰地上探出的手，污染值在降低，地上的手也在不断往外。
顾姜苒用没握馒头的手轻轻的拍着女孩的背，无视掉怼在她眼前滴血的大字，带着哄孩子的语气轻声的、缓慢的许诺：“会的，所有人都会跑出去。”
“我们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面前女孩眼神里的茫然散去，又恢复了原本腼腆的模样，仿佛刚才的种种都是幻象，她向着顾姜苒挥了挥手，一路小跑的进了家门。
“入夜后……一定一定不要待在外面。”寻花说：“会很危险。”
顾姜苒目送女孩回去后拿出一个馒头递给沈芸熙：“给，吃点补补。”话刚说完另一只手就把第二块馒头塞到了嘴里。
顾姜苒：震撼美味，感觉饿太久了一口馒头都香没边了。
沈芸熙默默接过，看着手里那块又小又凉的馒头，在顾姜苒那句：“你不爱吃吗？”的话问出来之前塞进了嘴里，随意的咀嚼了几下就囫囵咽了。
其实灵魂不用吃饭来着，身体饱了她就“饱”了，况且这馒头的卖相的确算不上好，她长这么大都没怎么吃过这样的，她家的厨子巴不得把一个馒头做成18道菜配上各种菜镶金箔给端上桌。
沈家面子工程你赢了。
这馒头的大小两块都不够一个成年人吃，更何况还被顾姜苒分了一块给她。
上次买小吃的时候也是，她没推脱过，想都塞给顾姜苒还被拒了。
“其实……”沈芸熙想了想还是开口，但话还没说出来就被顾姜苒截住了话头：“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个魂儿不用吃，但我也没有别人看我吃饭的爱好，有福同享嘛。”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寻花指向的柴垛房，找了个没堆木头的角落挤了进去。
不断的有人经过然后拐进家门，扁担、干草、玩闹的男孩童，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蹲了一人一魂，直到屋里不断往外飘的烟散去，锅碗瓢盆洗涮的声音停止，顾姜苒听到了水被泼向地面的脆响，一个人影挡住了半边天空。
“我来晚了，小寻花说把你安置在柴垛房了，这不是胡闹吗！快快快！我们赶紧走！再晚一点就来不及了！”刘慧芳焦急的站到木栏外，顾姜苒也没细问，跟着就走，两人的脚步越来越急促，到最后转走为跑。
月亮慢慢悬挂在天上，照向地面一片月光，距离庙会开始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什么情况？”顾姜苒疑惑的问。
“今天是村里大娶新娘子的日子！太忙了我给忘了！我一会儿得去帮忙，全村人都得去帮忙！我们这的规矩可严，魏家还和彤姐姐有过节，你到时候遇见彤姐姐就带着她快走吧！这一次可跟之前不一样，几个叔叔伯伯喝多了什么都能干出来，你们不能留在这！”
“等等……什么叫不能？”顾姜苒有点懵，自己主动走和被赶着走那是两个概念，“大娶新娘？”
刘慧芳带着她七拐八拐的扭进了一条小巷，青石砖瓦逐渐淡去被替换成了土砖，跑动的急了还扬起一阵尘土。
“就是……我们这吧，很少一家一家单独办婚礼，娶新娘子办婚礼都是好几家凑钱一起办的，据说是红火热闹，然后一来就是全村人都来帮忙张罗。”
“他们不让我们这些小孩看，每次喝完酒就给我们赶回去，发生些什么我就不太清楚，只知道第二天早上起来干活时家长们脸上都笑眯眯的，看起来脸色也好了不少，上一次我睡过了没起来炒饭我爹都没打我，之前总闹着不愿意嫁的姐姐们在结婚后也不闹了……”
月亮睁开了眼，直勾勾的盯着袒露在夜色中的三人。
“然后彤姐姐来了，刚来没多久就跟着许家新郎带着招娣跑了，给他们一顿气。”
说着说着刘慧芳噗哧笑出了声，半仰的侧脸里充斥着向往，那坨红红的腮红映在顾姜苒的眼里，同小巷子里疲惫的团子重叠。
“其实我是为招娣高兴的，因为她也不愿意嫁人，哦……她现在不叫招娣了，有了个新名字，很好听但是也真的很难写……是许家新郎给起的，好像叫什么……李婉秋？”
三个人站在了一间简易的茅草屋前，屋子外不知什么时候被挂上了两个灯笼，一段红绸搭在栏上，红光打在土黄的地面衬着屋子都显的阴森。
“彤姐姐？你在家吗？”
回应三人的是物体倒地的声音，顾姜苒和沈芸熙推门而入，屋里很黑，物品看不太清晰，许雨桐从暗处猛的窜出来砸在地上，胳膊处钳制着一个人形，透过月光几人对上了一张咧嘴笑的脸。
沈芸熙暗示顾姜苒挡着点刘慧芳，伸出手刚想放把火，就看到对方一脸的诧异：“彤姐姐？牛婶婶？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说罢刘慧芳就上手想要分开两人。
在她的视角里那具木偶还是一个正常的“人”。
“别动！”许雨桐低喝一声，喘着粗气换了个姿势把“牛婶”压在了身下，弹片咔嗒一响，原本贴着地面的脸就扭到了身后和许雨桐面对面，白面条状的虫子从张开的嘴里喷涌，黏哒哒的攀到了许雨桐按着的手上。
夜晚好像激活了虫子的活力，眼看着许雨桐身上的颜色在消退顾姜苒忙上手一拉，刚拽到手的瞬间熟悉的眩晕感传来，下一秒三人就站到了集市街头。
顾姜苒：？说是去稍个人真就稍个人啊？留下刘慧芳一个人和木偶呆在一起真的可以吗？！”
沈芸熙低头看了一眼表，结论道：“还有差不多半小时……什么情况？”
两人齐齐看向还不在状态的许雨桐，她喘着粗气，身上的衣服沾上了从地面滚带起的土灰，身上看起来没什么伤口，手上被虫子爬过的地方已经开始褪色，身上也彩一块灰一块的，有些斑驳。
许雨桐不在意的摆摆手，随即捞起衣服就着土开始搓手，三两下擦干净了手上附着的黏液：“这次我是真的有话要说了。”
“比如怎么成的乡村女教师？”顾姜苒问。
“比如为什么住在了大红灯笼带红绸的屋子里深夜激情和木偶battle？”她又问。
“比如刚来没多久就带着李婉秋跑路完成了前置剧情？”她还问。
沈芸熙轻咳一声，转头就对上了许雨桐带着幽怨的眼神：“我觉得你算卦不是很准，学成归来以前不许立神算子人设。”
142.
趁着还有段时间三人稍作休整，去常驻的小吃摊用能用的颜色讨价还价买了点东西后找了个空旷的地方互相交换了一下情报，主要是许雨桐。
“本来那个墙升起来的时候我们俩一起进的，当时我想过会分开行动，但没有想到这一分开就是这么久。”
许雨桐咬一口玉米棒咽下，继续说：“那里时间很跳，我没摸清楚规律，反正就是…啧。”
她皱了下眉，飞快的啃完一根玉米：“我其实总共来了没多久，要不然你们来找我的时候我早饿死了，举个例子，就是黑夜变白天了我以为第二天，结果他们跟我说第四天了，有的时候感觉时间流速跟正常差不多，有的时候太阳升起到落下也就十几分钟的事。”
“我当时就正好赶上趟了，刚来的时候遇到个妹子在河边一边哭一边洗衣服，那我作为新时代好青年肯定不能袖手旁观啊，我就寻思着我去问问怎么个事，诶你猜怎么着！”
顾姜苒很给面子的不让话落在地上，接道：“怎么个事？”
“她说自己没事，那怎么可能，她看起来哪里像没事的样子，我就寻思着多问一问，难得遇到个能交流的万一是个线索呢？结果她说自己叫李招娣，你看看你看看，这个名字，这个山，再带上咱们进来的这个姻缘树！拼拼凑凑故事不就猜出来了吗！”许雨桐愤然道。
“嚯！您瞅瞅，可不是嘛！”顾姜苒再接再厉。
感觉自己再不制止一下两个人就能说起来相声的沈芸熙横插进来问：“我隐约记得你人设不是这样？”
许雨桐腼腆一笑：“为了观众，公司要求，体谅一下。”
“就是我当时发现她得嫁人了，看她哭那么伤心我就问了一嘴‘你愿意嫁吗？’，她说不愿意可她跑不掉，你知道的，我见不得这个，我就说：‘你是想跑是吗？那我帮你吧’。”
许雨桐回忆道。
那个时候河边的水流很急，李招娣身边摆着一个不知道是草绳还是藤条编的大衣篓，岸边矮一截的大石头上摊着一件浸湿的老头衫背心。
她就这么一边哭一边挥着棒槌一下又一下的砸，哭声都掩在了干活声里，许雨桐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在一抽一抽的，随着棒槌的起落砸在衣服石头上，发出沉闷的震的手腕生疼的响。
“可是……就算跑走了我又能去哪里呢？”李招娣叹了口气，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头顶掠过的鸟：“我没有翅膀，光靠着一双脚我走不出这座山。”
“出了这里还有别的村子，一村套一村，一山环一山，我想跑的，可是我好像真的……真的跑不掉了。”
她打着补丁洗的边角有点发白的裤腿短一截，随着动作隐约露出了皮肤上斑驳的青紫，看起来早就尝到了逃跑失败的下场。
“而且如果我真的跑了，剩下的人该怎么办？她们又能怎么跑？我会堵死她们的路。”
许雨桐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在她的经历里只要跑就好了，只要不停的跑就肯定有办法的，但李招娣不行，在她身后还有很多的人，但能跑掉路就那么几条，她用一条……别人就少一条。
她还记得当时的自己随着对方的目光看向了天上，于是没由来的问了什么，她说：“你想要做什么呢？”
“嗯……”李招娣手上的动作停了，认真的思考了下才轻声回答：“我想要自由，我想要自己决定我自己。”
“如果死亡，我想自己决定为什么死，而不是不明不白的因为别人的喜怒哀乐死去。”
哦，许雨桐愣愣的点点头，山村村里的李招娣是一个很有志向的人，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出生在这里肯定会有更大的作为。
所以她问：“你要换一个名字吗？”
“先从决定自己的名字开始，给自己即将到来的新人生换一个开头？”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望槐村—过去（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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