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望槐村—戏幕落（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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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顶着村长脸的贞矩突然面色骇然，一抹亮白色的光从它身遭环绕的铃铛内部浮现，裂隙从雕塑的心口处开始蔓延。
最先松动的是胸腔里的骨架，一声极低的、像骨头错位的闷响，裂纹顺着贞矩的肌理往上爬，掠过眉骨，钻进眼窝，把村长原本的面容一点点扯的扭曲。
空气里漫开细碎的粉尘，裂痕越来越深，越来越宽，像蛰伏已久的蛇，疯狂的撕咬着。
它伸手，因为被背叛诞生的憎恶神情愤恨的盯着站在它身下的魏洲。
“你们集齐了钥匙……”
“你怎么敢的！你难道忘了是谁庇佑了你们这群无知愚昧之徒这么多年？！是谁让这落后不堪的望槐村没被历史的洪流彻底碾碎？！”
魏洲终于露出了今夜唯一真心的笑，他用早就沾满土灰和血污黏液的长袖擦了擦脸颊，咧嘴：“我当然不会忘，但同时我也记得是谁让我们永不安息。”
“村长，或者说……历任村长，我们村子里的男性最爱干的事不就是暴力和欺骗吗？只要可以达成目的做什么都不为过的，世界上不存在永远的统一战线，相应地也不存在永远的敌人。”
他甩甩手，注视着贞矩外皮一寸寸的脱落，继续道：“你明知道我流着村里的血，我的血液里早就一片乌黑，肮脏的虫卵在里扎根、破茧、生长，所以被我骗再正常不过了不是吗？”
雕塑外表洁白的光晕消散，露出隐藏在神圣下的真面目——一尊血肉神。
木屑和拼凑而成碎肉块的簌簌往下掉，细小的粉末落在铺满了长虫的青石砖地上，远处早已分不清是火光还是诡谲的灯火，亦或是邪神身上散发的红。
“还记得秦彩薇吗？她是怎么来到的这个村子又是怎么成为了我的“新娘”，村长你不会忘的吧？”
“哦，你当然不会忘，不然我和她就不会成为钥匙的一部分，你笃定我们两个有着这段间隙所以不会一心。”
魏洲得意的扬手，露出被衣服遮挡的手臂，一个锐器戳穿的洞口明晃晃的冲着漂浮在空中的“贞矩”。
他挑衅的咧嘴，模仿着集市里成型的木偶：“原来神也会有算错的时候吗？”
“对了，贞矩不是神来着，它不过是一个村里人为了谋私而拼凑编造的伪神罢了，它就是一个谎言！”
“是你、你们！为了什么所谓的安图享受、所谓的永生幻想相信了那群外来人，最后把所有人都搞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是你们困死了所有人！”
魏洲收敛了笑，不解气的朝着天上啐了一口，看着形如僵木就要土崩瓦解的村长发泄着郁于心底的愤恨，他指着地上的肉糜，指着灯笼里折下的手指：“我们日复一日的在熟知的村子里演着千篇一律的故事，所有人都渐渐麻木的朝着木偶变化，我们得到了什么？！我们什么都没有得到！甚至得心惊胆颤的惶恐，生怕自己哪一天变成了耗材！生怕自己哪一天就以各种理由消失，实际上是被那群带来“贞矩”的不怀好意的外乡人掳走！”
“村长，人各有志。”
看着面目扭曲只来得及从嗓子里喊出一声“不”就消失的村长，魏洲深知说什么都没意义，于是垂下眼长叹口气：“你愿意当一个木偶，当一尊处处受限制不自由的伪神长久的活，我愿意做一个见到真实世界哪怕只是一瞬的蜉蝣短暂的过。”
“你就错在不该拉着所有人陪你玩这场你的权利游戏，不是所有人都希望长生，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更是一场漫长看不到尽头的折磨。”
远处失去了贞矩控制的山林火光通天，映的天色也一片暗红。
一处又一处树丛被点燃，在夜色里连成了片，墙头的近处闪烁着暖橘色的光，像是黎明到来，太阳将起。
地面发生起伏不断的震荡，青石砖地板渐渐碎裂，露出底下湿润的血色土壤。
雕塑崩裂坠下的木屑肉泥在地面一点点蠕动，最终幻化成了众人熟悉的面孔，寻花、刘慧芳、牛丽娟……还有很多许雨桐教过的孩子。
顾姜苒从墙上跌落，因为失血而发冷的身体被燃起的火焰带来暖意，她看着眼前的一幕疲惫的瘫在地面，之前扯伤的嘴角勾出一抹笑。
面前是系统荧蓝色的显示屏，被充当背景的火照的发暖。
【恭喜宿主完成本人自主添加任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本次任务无特殊奖励，收获望槐村村民好感度+X（无法探查），村民对您的好感为“尊敬”，身体机能缓慢修复中】
源源不断的洁白光点从那群逐渐解除木偶化的人群里析出，它们漫天散落着，缓缓漂浮到受伤的人身边。
“怎么样？好看吗？”部分身体复原的沈芸熙靠在墙头突然问。
顾姜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没问庙里几个人是怎么解决贞矩的，也没问沈芸熙怎么赶过来了。
她只是瞧着一脸冷色抱着手臂但还是站到魏洲身侧的秦彩薇，看着那头匆忙跑来搀扶许雨桐的孩子和浑身脏兮兮的许砚书谢晨阳。
“哎……我现在突然觉得很好，像是故事就要结束了主角团一行人在庆祝来之不易的胜利。”
“那你想得还挺美的，咱们这是刚出新手村准备正式踏上冒险之旅呢，以后有的熬！”沈芸熙撇撇嘴，扬起手里捏着的一沓发黄的纸。
顾姜苒伸长脖子凑去看，在看不懂的数据和文字下印着一行字，大概可以辨别出“永生制药工厂附属实验室”几个字。
“黄静怡……玫瑰温室？”她问。
沈芸熙点点头，语气也带上了凝重：“在贞矩庙发现的，按这么来看给望槐村提供邪法的也是实验室的人员，你还记得你说过的在牵丝拘魂幻境里看的那幅画吗，估计也和他们脱不了关系，又是玫瑰又是姻缘树还弄出一尊血肉神……”
她笑了笑，顾姜苒却直觉沈芸熙心情不算好：“这制药工厂恐怕所图大的很，等拍摄告以段落我派人去查查，咱们也去和平安康私人医院探查一番看看黄静怡的母亲，算是完成她的遗愿。”
沈芸熙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心里越很活跃。污染程度很大的医院，人为制造污染源的制药工厂，自己母亲的病逝会不会也是这家制药工厂背后作梗？
这么一看她们的行程特别满啊……
“魏洲有些话其实说的还是挺对的。”
还没理解话题怎么突然就变到这里的顾姜苒有些茫然，但还是接话道：“哪些？”
“长生这种东西……沾上了就和搞毒一样，谁也不知道人们为了得到它会干出什么疯狂的事，归根到底其实还是人心底的欲望在作祟，他们不愿意放弃自己得到的，更不在乎为了自己得到别人会失去什么。”
顾姜苒总感觉这些话魏洲没说过，但还是沉默点头，脑子里闪过以前上学时听到的古代各种帝王的死因。
许雨桐那边倒是一派祥和，许是看这边的氛围太过于沉默，顾姜苒拉着沈芸熙就往人堆里凑，刚走近就听到许雨桐问了句：“话说你们几个是怎么毁了贞矩像的？我还以为这种雕像跟平时在庙里见到的不一样，会有很多保护措施来着。”
谢晨阳咧嘴一笑，用手背擦了擦鼻子，叉着腰挺直身板道：“那还不简单，秦姐和沈姐两个人跟打仗似的，一个炸完另一个接着炸，很快就给那玩意炸脱皮了！”
许砚书倒是轻推了他一把，笑骂一句：“傻乐什么，活都让别人干完了，你干啥了？”
看谢晨阳不好意思的挠头沈芸熙上前解了围：“多亏了几个人提供的血我和秦彩薇才能画那么多爆破符，贞矩像是靠村里人血肉拼凑成的，每个人都有一丝意识附着在上面，只不过平时被压制了，那些沾染了村民血的符唤醒了他们的意识，这才最后毁成了像，每个人都功不可没的。”
“我记得有话是这么说的……得民心者得天下？”许砚书接话。
“村民们被困在这里折磨这么久，心里早有怨气，也早就想结束这场无止境的折磨，靠着所有人血肉搭建起来的伪神一旦失去支撑就会变得脆弱……”
他顿了顿，轻轻的蹲下身子，朝着小孩子们问：“你们能不能告诉老师这件事告诉了我们什么？”
许雨桐怀里揽着的小女孩唰的举手，红着脸恰生生开口：“说明贞矩的行为是我们都不认可的，靠着暴政独裁维持的稳定总有一天是会被推翻的。”
答完后她扬起脸，冲着许雨桐笑：“彤老师，我说的对不对？”
许雨桐揉了揉她的头，给予肯定：“月月回答的真棒！”
没有抢占先机的人群此时也七嘴八舌的应，破败的小院里一片沸腾，倒像是开了什么露天讲堂。
“说明众志成城、众人拾柴火焰高、人心齐泰山移……嗯……还有……我忘了。”
“说明村长是大坏蛋！为了想让自己活下去就拽着我们过的浑浑噩噩！”
“说明……其实我们没有错，这么久以来都是贞矩错了？”
“我以后都不要信贞矩了！”
“说明我以后可以不用天不亮就起来干一堆活，也可以休息和吃好吃的！”
“说明以后没有人拦着我们干不想干的事情，我们也可以自由了！”
是的，许雨桐想，至少现在他们自由了。
她也蹲下身子，任由一群小孩将她和许砚书还有一并过来的秦彩薇团团围住，孩子们意识到她想要讲什么后都很安静，她开口，语气轻柔：“你们没错，但贞矩也没错，错的是歪曲事实强行附加含义的那群人，贞矩不是这个不能想、那个不能做，也不是大孩子一定要让小孩子、姐姐一定要让弟弟，‘守正遵规、以正为矩’，这才是贞矩。”
许雨桐摸了摸站的最靠前的孩子的头，用手轻掐了下对方并没有多少肉的脸颊：“我没带你们太久，或许也算不上是老师，但我还是想跟你们说几句话。你们还小，而世界很大，多跑跑多看看，趁着现在多尝试些新的可能，不要被‘贞矩’扼杀了创造性和灵感……我们终将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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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还真别说，我觉得许雨桐特别适合去教幼儿园的小孩子，我以前要是遇到她这样的老师现在肯定乖不少。”顾姜苒用胳膊肘戳了戳沈芸熙，笑眯眯的说。
“我现在就感觉自己是在养孩子的老母亲，真的，真的很有成就感。”
人群里的寻花注意到这边说小话的两人，哒哒的跑来，手里还攥着一片叶，露出还泛着嫩黄的梗。
“我就要找到我的灵魂了吗？”她问。
“快了，等离开这里所有人都能找到他们的灵魂，灵魂也在找你们。”
她懵懂的点点头，露出几分符合年纪的孩童模样，伸手递去了那片小叶：“原来虚幻的梦也会成为现实……这是婉秋托我转交的，她说等你们找到她的时候这片叶子就会长大。”
顾姜苒接过那株好像风一吹就会飘走的小叶，用手点了点叶片，很软，但也很坚韧。
【枯木逢春（1/2）状态：（成长中）】
大火终于还是烧到了这栋小院，支撑着灯笼的木架在火焰里摇摇晃晃的坠落。
迎着烈焰顾姜苒眼角闪过几滴微光，她侧身望去，几个被村里孩子称为老师的人紧紧的揽着身旁的人，保护的姿态像是在这一刻他们真的成为了老师。
没有人害怕这即将吞噬他们的火，看着通明的火和扑面而来的滚烫，脑海里最先闪过的是“新生”。
火焰将他们紧紧包裹却没伤害一分，天空边缘像是被点燃的纸张开始急速的衰退，地面飞速塌陷扬起尘土，灰尘纷飞里传来不属于这片场景的暴躁喊声：“停！这一幕暂停！不要拍了！剧本不对！”“拦住那些观众，不要让他们继续看了！”
成功了。
损失贞矩这一员大将和望槐村这一片场景，背后的“导演”坐不住了，终于喊停了这场违背它剧本的戏。
再睁眼乌泱泱的人群都站在空旷的大厅，沈芸熙首个走向走廊，在大门侧面的墙上血红的印着数字“2”。
他们又回到了便民服务岗在的那栋楼。
沈芸熙朝几人点点头，心有灵犀的起义军头子们自发的站在一排，朝着集市的方向赶去，要在“未来”的“亡鬼村”彻底变成童谣里的“坟丘壑”之前把谢晨阳跟许砚书这两位“新郎”带过去。
所有人终将自由，这个自由当然也包括了李婉秋。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望槐村—戏幕落（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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