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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第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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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沈清辞是被一阵空落落的感觉惊醒的。
不是做噩梦,不是听到什么声音,就是突然醒了,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她睁开眼,天还没亮,窗户纸透着一层蒙蒙的灰蓝色。顾星隅睡在旁边,呼吸很轻,睫毛一动不动。
沈清辞没有动,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裂缝还在,从房梁延伸到墙角。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几秒,然后意识到了——系统没了。
没有提示音,没有面板,没有那个悬在视野右下角的半透明蓝色方块。它一直在那里,从第一天就在,她早就习惯了。现在它不在了。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默念了一声“系统”。没有人回答。她又念了一声。还是没有人回答。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裂缝还是裂缝,和昨天一样,和第一天一样。但系统不在了。
顾星隅的睫毛动了一下,睁开眼睛。她看着沈清辞,沈清辞看着她。
“你醒了。”顾星隅说。
“醒了很久。”
“你没动。”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沈清辞转过头看着她。顾星隅的脸在晨光里显得很白,眼底没有青色了,最近睡得好。
“系统走了。”
顾星隅看着她。“什么时候走的?”
“不知道。醒来就不在了。可能是半夜走的。”
“它说什么了?”
“没有。什么都没说就走了。”沈清辞顿了顿。“它应该说再见的。它没说。”
两人起了床。沈清辞叠被子,顾星隅开窗户。冬天的风灌进来,冷的。院子里没有雪,但石桌上有霜。老槐树的枝条光秃秃的,天空是灰白色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白布。
沈清辞站在窗边,看着院子。
“它在的时候,我觉得烦。每天弹出来,给任务,给提示,催我干这个干那个。现在不在了,反而不习惯。”
顾星隅走到她旁边。“你用了多久习惯它有?”
“没习惯过。一直觉得它是外人。住在我脑子里,但不属于我。”
“现在呢?”
“现在空了。”
两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沈清辞走到石桌前,伸出手,把霜抹掉。手凉,霜化成水,水顺着桌沿滴下去。顾星隅也走过来,抹掉了自己那一边的霜。两人把石桌抹干净了,谁都没有说话。
许闲来了。
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提着食盒。她看着沈清辞,又看着顾星隅,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你们怎么了?”
“没怎么。”顾星隅说。
“你们脸色不对。发生什么事了?”
沈清辞想了想。“没事。系统走了。”
许闲愣了一下。“什么系统?”
“没什么。随口说的。”
许闲没有追问。她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两碗粥和三个包子,还冒着热气。
“赵灵均让我送来的。她说你们昨天在紫霄峰没吃饱。”
“吃饱了。”
“她不信。”
许闲把粥端出来,把包子拿出来,筷子摆好。退后一步,看着她们。
“你们吃。我走了。”
她转身往院子门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顾星隅。”
“嗯。”
“你昨天在紫霄峰,一直看沈长老。”
“我坐在她旁边。”
“你以前不看她。”
顾星隅没有说话。许闲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走了。
两人坐在石桌前,喝粥,吃包子。粥是白米粥,稠稠的,很烫。包子是白菜馅的,许闲自己包的,皮厚馅少,但好吃。沈清辞吃了一个,又拿起第二个。
“你以前早上不吃这么多。”顾星隅说。
“系统走了。高兴。”
“你刚才还说它走了不习惯。”
“不习惯和高兴不冲突。”
顾星隅看着她,没有再说。
下午,两人去了戒律峰地牢。
周瑾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钥匙。他看着沈清辞,没有问话,打开了门。地牢很深,石阶往下,墙壁上嵌着灵石。沈清辞走在前面,顾星隅跟在后面。周瑾走在最后。
到了最底层,一扇铁门。周瑾开锁,推门。
殷怀真坐在石床上。囚衣,散着头发。脸比上次见更瘦了,颧骨更凸了,眼窝更深了。他的嘴唇是灰白色的,起了一层皮。他抬起头,看着沈清辞。没有说话。
“系统走了。”沈清辞说。
殷怀真看着她。没有问“什么系统”,没有问“什么意思”,就是看着她。
“你活不了多久了。”沈清辞说。
殷怀真的嘴唇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肌肉的抽搐。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一个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
“水。”
顾星隅从储物袋里取出水囊,走过去,递给他。殷怀真接过水囊,手在抖。他喝了一口,水从嘴角漏出来,顺着下巴流到脖子上。他把水囊还给顾星隅。
“谢谢。”
顾星隅把水囊收回储物袋,走回沈清辞旁边。
沈清辞看着他。“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殷怀真看着她。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几下,但没有声音。最后他说了一句:“你比她好。”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转身走了。顾星隅跟在后面。
两人走出地牢,阳光照在脸上。沈清辞站在戒律峰的石阶上,看着远处的山。冬天的山是灰褐色的,树冠光秃秃的。
“他快死了。”顾星隅说。
“嗯。”
“你不看他死?”
“不看。”
两人走下石阶。周瑾跟在后面,到了山门口停下来。
“沈长老。”
“嗯。”
“殷怀真死后,地牢会封。”
“封吧。”
周瑾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回问心殿的路上,遇到了赵灵均。
她站在山道中间,短刀在左腰,看着她们。
“许闲跟我说了。”
“说了什么?”
“说你们在一起了。”
顾星隅看着她。“她怎么知道的?”
“她说你看沈长老的眼神不对。以前是看师父,现在是看别的。”
沈清辞没有说话。赵灵均看着她。
“许闲说,你也是。你看顾星隅的眼神也不对。”
沈清辞看着她。“哪里不对?”
“她说,你看她的时候会笑。你自己不知道。”
赵灵均说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
“李蕴让我带话。她说过完年,戒律峰的事就定了。问心殿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们想待多久待多久。”
走了。
沈清辞站在山道上,看着赵灵均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处。顾星隅站在她旁边。
“你笑过吗?”
“不知道。”
“你刚才笑了。”
“没有。”
“你笑了。我看得到。”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转过身,继续走。顾星隅跟在后面。
到了问心殿,太阳已经偏西了。
院子里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老槐树的枝条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细线。石桌上的水渍干了。沈清辞走到石桌前坐下来,顾星隅坐在她对面。
“清辞。”
“嗯。”
“系统走了。殷怀真要死了。灰袍人散了。没人来找我们了。接下来做什么?”
沈清辞想了想。“活着。”
“就活着?”
“就活着。”
顾星隅看着她。夕阳从树冠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那明天做什么?”
“明天起来,叠被子,开窗户,抹霜,吃早饭。然后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你擦剑,我看书。中午吃饭。下午可能有人来,可能没人来。傍晚做饭。晚上点灯,看书,擦剑。然后睡觉。”
“每天都一样?”
“每天都一样。”
顾星隅看着她。“你喜欢吗?”
“喜欢。”
两人坐了一会儿。沈清辞站起来,走到主殿门口,推开门。里面的陈设和每天一样——桌子,椅子,床,书架。灯还没点,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个歪斜的亮块。
她走进去,坐在桌前。顾星隅跟进来,坐在她旁边。
“你刚才说,每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你看书,我擦剑。”
“嗯。”
“不腻吗?”
“不腻。”
顾星隅把手伸过来,放在桌上。手指张开。沈清辞也把手伸过来,手指搭在她的手指上。两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沈清辞低下头,看着那些手指——自己的,顾星隅的。分不清谁是谁的。
那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灯灭了。窗户关着,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凉凉的。
黑暗中,沈清辞听到了顾星隅的呼吸声。均匀的,绵长的。
“阿隅。”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我也没睡。”
两人都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顾星隅把手伸过来,在被子里握住了沈清辞的手。
“清辞。”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留下来。”
沈清辞想了想。“不后悔。”
“真的?”
“真的。系统问我,留下还是回去。我说留下。它说‘再见’。然后走了。”
顾星隅握紧了她的手。“它说再见了?”
“说了。”
“你之前说它没说。”
“它说了。我想起来了。”
两人躺在黑暗中,手握着。风从窗户缝隙里灌进来,细细的声音,像有人在远处吹笛子。沈清辞闭上了眼睛。顾星隅也闭上了。
第二天早上,沈清辞醒来的时候,顾星隅已经醒了。没有起床,就躺在那里,看着她。
“你醒了。”
“醒了。”
“系统回来了吗?”
沈清辞闭上眼睛,在脑海里默念了一声“系统”。没有人回答。她睁开眼。
“没有。”
“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不知道。也许吧。”
两人起了床。沈清辞叠被子,顾星隅开窗户。冬天的风灌进来,冷的。院子里没有雪,石桌上有霜。老槐树的枝条光秃秃的。
沈清辞走到院子里,抹掉石桌上的霜。顾星隅走过来,抹掉了自己那一边的霜。两人把石桌抹干净了。
许闲又来了。
手里没有食盒,空着手。她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她们。
“赵灵均跟我说了。她说你们在一起了。”
顾星隅看着她。“嗯。”
许闲笑了一下。“我就知道。”
她转身跑了。跑到山道上,声音从远处飘过来:“我就知道!”
沈清辞站在院子里,看着山道方向。顾星隅站在她旁边。
“她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在一起。”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知道。也许第一天就知道了。”
两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山道。许闲已经跑远了,看不到人影了。风从山道上吹过来,带着松针和干泥土的气味。
“清辞。”
“嗯。”
“今天做什么?”
“叠被子,开窗户,抹霜,吃早饭。然后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你擦剑,我看书。”
顾星隅看着她。“好。”
两人走回主殿。
沈清辞叠被子,顾星隅开窗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个歪斜的亮块。沈清辞坐在桌前,顾星隅坐在她旁边。灯没有点,白天不需要点灯。
沈清辞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开。顾星隅从腰间取下剑,拿起棉布,开始擦。从剑格到剑尖,一下一下,很慢。
院子里,老槐树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动。石桌上的霜已经抹掉了,水渍在慢慢变干。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院子里,照在石桌上,照在老槐树上。
问心殿的门开着。风从山道上吹进来,穿过院子,穿过短廊,穿过主殿的门,吹在两个人身上。
沈清辞翻了一页书。顾星隅擦了一下剑。
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