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定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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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籁俱寂之夜，秋风扫过青竹，山叶簌簌作响。
寒风裹挟着夜晚的潮气扑面而来。
一队马车在蜿蜒的山道间穿行。
他们人数不少，速度很快，却十分肃静。
只听得车轮碾过山泥发出的轻微响动以及哒哒的马蹄声。
红底黄镶边的镖旗猎猎作响，其上写着苍劲有力的两个大字——盛通。
字的下面还画着一头凶猛的灰白色雪豹，那豹子两只眼睛射出冰冷的寒光，让人毛骨悚然。
车队的领头之人名唤张济成，乃盛通镖局的总镖头。
他一马当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警戒着周围的环境。
前方忽闻寒鸦惊起。
冷月清辉之下，一捆捆荆棘条横在山路上。
张济成立即停马。
他身后一人见此，上前问道：“总镖头，我带人去将这些挪开？”
张济成摇头：“咱们回来时还需要从此路经过，莫要鲁莽。”
不远处的山林间隐隐有响动声传来，他对身旁人道：“等着吧，人来了。”
张济成侧耳细听，挥臂做出一个手势，示意身后压着镖车的十来个镖师做好应战的准备。
众镖师见此，迅速将所有镖车围拢在一起形成一个圆圈，这便是所谓的“轮子盘头”。
他们齐齐护在镖车四周，严阵以待地瞧着山路的尽头。
不过片刻，一位身形魁梧的大汉骑着马，悠闲自在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尽管对方只有一人一马，众人却不敢大意轻敌。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山林四周多半埋伏着许多人。
等那人悠哉慢哉地来到跟前，张济成抱拳道：“当家的辛苦。”
那大汉倒也客气，先是拱手回了一礼：“掌柜的辛苦。”
接着便问道：“来者是哪家镖局？掌柜的如何称呼？”
张济成指着身后的镖旗答道：“我们是青州江汉郡的盛通镖局，我是盛通镖局的总镖头，诨名唤作雪山豹。”
那大汉听后先是面露喜色，可是转眼脸色又一变。
原来这大汉是凌岩寨的大当家。
他从前曾去过江汉郡，听说过盛通镖局的威名，这可是条大鱼。
去年在这群山之间出了一档子怪事，导致他们闭寨许久，寨子好久没开张。
眼看寨子里物资要见底，弟兄们都摩拳擦掌等着大干一场。
如今老天给他们送粮来，叫盛通镖局这条大鱼正正好撞进凌岩寨的网中，他这个大当家的心里如何能不欢喜呢？
甚好，甚好。
只是，听说盛通镖局的镖师都难缠得紧，今儿个若是动了这镖车的货，怕是以后难以善了。
是以他面色微变，心里在权衡是否要动手。
看清大汉的面色变化，张济成心中忖度。
一般而言，在打出盛通镖局的旗号后，多数山匪都不会有意为难。
只是此番走的是向南边新开辟的线路，他们同这片的马匪还从未打过交道。
也不知这些人是否好相与，今天夜里说不定就有一场恶战。
这般想着，张济成背着手在身后做了个手势。
盛通镖局的众位镖师见到张总镖头的指令，都暗自调整马匹、握紧兵器，时刻准备着应对突发情况。
只见那大汉沉吟片刻后，问道：“你们穿谁家衣？”
张济成朗声道：“我们穿朋友衣。”
大汉又问：“你们吃谁家饭？”
张济成继续回道：“我们吃朋友饭。”
那大汉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有一群人马呼啸着从山林的四面八方驰骋而至。
观此马蹄阵阵、响箭飞鸣之场面，张济成的脸上显出凝重之色，吩咐身后镖师：“是马匪，大家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大汉循声回头看见手下众兄弟，心底很是无奈。
这帮兔崽子到底还是没忍住想动手。
既如此，他凌岩寨今日就和盛通镖局过过手，看看谁的刀锋更利。
那群人马中有一少年抱拳而出，对这大汉道：“大当家，此朋友非真朋友，咱们跟他们不是一家人，您可别被他们的花言巧语给诓骗了。”
那人身后立即有人附和道：“是呀大当家，二当家说得对，今夜他们必须把货留下。”
张济成知道情况不妙，但本着尽量不动手的原则，还是笑道：“诸位朋友，请听某一言，有道是：人不亲艺还亲，艺不亲刀把子还亲。诸位是林中好汉，我们是线上的朋友，你们在林里，我们在林外，你我俱是一家人。”
那马匪大当家听了这话，笑道：“雪山豹，你也瞧见了，我兄弟们手里的刀今夜必得见点儿什么，不见货，就得见血。”
张济成面露为难：“大当家，这若是我自己的东西，不必等朋友们开口，某早已双手奉上，不为别的，就为结交诸位好汉。”
“只是，现如今我们代表的是盛通镖局，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今日，我们若把货交给你们，盛通镖局日后还有何面目在江湖上混，还有谁会把镖放心地交予我们来押？”
马匪大当家听得此言，点点头：“有理。”
但他话锋一转，又道：“雪山豹，你有你的因由，我却也有我的道理。”
“我须得看顾着我的这些弟兄们。不仅仅是这里的，寨子里还有许多人盼望着我们满载而归。若是不能实现他们的愿望，我又有何颜面担当得起这一声大当家？”
张济成对马匪大当家的这番回应并不感到意外，他对马匪的手下们喊道：“对面的朋友们走遍了天下路，交遍了天下友，祖师爷留下这碗饭，天下难道你们都吃遍？你们吃一片，兄弟我才吃一线，请朋友留下这一线的饭给兄弟们吃吧。”
这回，马匪大当家没说话，那被称为二当家的少年郎打马出列，嚣张道：“今儿吃的就是你们这一线。”
闻此言，张济成横眉冷竖。
他握住腰间的长刀，厉声道：“咱们五百年前是一家，若是朋友就吃肉，不是朋友，今天让你们啃骨头，啃了骨头，你们可别后悔。”
那马匪二当家是个急脾气，见大当家没拦他，当即挥舞着刀大声喝道：“别啰里吧嗦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别是坨烂泥，还在这里滥充硬骨头！”
刚刚几人喊话时，早有马匪中的人将路上的荆棘条挪到山道一旁。
此刻两方没谈拢，随着马匪大当家和张总镖头各自一声令下，两边的人马瞬时间冲杀到一处。
兵器相互撞击的声音直冲云霄，这一片山坳陷入混乱之中，惊飞林间宿鸟。
在盛通镖局的这一队人马之中，有一人极其悍勇。
只见此人身穿圆领窄袖玄色衣袍，腰间系一条暗色革带，足上蹬一双云纹黑靴，眉目英挺，器宇轩昂，十分英武。
三尺长的银色大砍刀在此人手里扫劈拨削，刀招沉猛，威势无边。
这便是沈英。
沈英骑在马上，威风凛凛，其所到之处，威不可挡。
不过须臾，马匪二当家已见到数个凌岩寨兄弟被这位面如桃花的镖师横劈下马，一时间愤怒异常。
这小白脸欺人太甚！
他不再跟其他镖师拼杀，专门朝着那人纵马而去，却并不呼喊，以求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而沈英正打在兴头上。
女扮男装虽辛苦，但是打架也是真爽快，她已经很久没有这般活络筋骨了。
习武之人的六感格外敏锐，沈英一面格挡对面的马匪喽啰，一面的余光就瞥见斜路里有一人气势汹汹地举着马刀向自己袭来。
她当即加快出刀的速度，赶在那人刀落下之前先把旁边的喽啰从马背上挑下去，防止他们二人夹击使自己腹背受敌。
此时马匪二当家的刀影已近在咫尺。
沈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柔韧性把身子往旁边偏去，倒在马身的一侧，堪堪避过来人锐利的锋芒。
然后她并未耽搁，立即策马回身，与马匪二当家交马，面对面地厮打起来。
对着马匪二当家裹挟着怒气的雷霆刀光，沈英并无丝毫畏惧，而是以攻代守。
只见她先发制人，将手中砍刀挥出残影，让对方的攻击不仅没有落点，还处处受限于她。
两人酣战许多回合，在打斗过程中互相将对方扯下马。
踩在松软的山林泥土之上，二人白刃相接，在角落里打得天昏地暗。
马匪二当家提步撩刀，口中喝道：“小白脸，吃你爷爷一刀！”
沈英后撤一步虚晃，趁势高跃至二当家身后，反制对方数刀，凛然道：“聒噪。”
这一番变转惊得二当家连连后退，口中哇哇乱叫。
不似其他人皆是越战越疲乏，沈英却是愈战愈勇猛，渐至佳境。
没了马匹上交战的束缚，她的长处逐渐显露出来。
其刀法之雄健凌厉、灵活多变，已让马匪二当家应接不暇，穷于应对。
更令二当家瞠目结舌、手忙脚乱的，是对面这人行云流水的步法与灵巧敏捷的身形。
此人的每一项长处都十分难得，结合在一起便是百不一遇，称得上是一句出类拔萃、冠绝全场。
其整个人猛烈迅速宛如疾风迅雷、骤雨惊涛，却生生让人瞧出了闲庭信步、信手拈来之感。
那运转刀刃之游刃有余，那风动惊鸿之绰然雅度，犹胜蛟龙戏水，直叫人拍手称叹。
如果和这人对打的人不是自己，就更好了。
马匪二当家在心里哀嚎，不禁懊悔自己的莽撞。
沈英招无虚发，砍出的每一刀都毫不马虎地刺在马匪二当家露出的破绽之处。
马匪二当家的肩上、腿上很快就有血迹渗出，逐渐招架不住对面绵延不绝的攻势，没过多久便如河水决堤一般一溃千里。
他心中不免暗惊。
这人的内力好生浑厚，虽瞧着年龄不大，招式却十分老道。
而且这人同他厮杀如此之久，竟始终不见气喘力竭之象，实在不像是普通人。
最后，马匪二当家实力不济，终是不敌沈英，手中的马刀被劈落，人也被踹倒。
眼看着力重千钧的刀锋迎头劈来，趴在地上的马匪二当家狼狈地闭上了眼睛。
想他平日里少有对手，是何等的八面威风，今日却被人欺凌至此。
他心有不甘，奈何技不如人，只能挺着脖子等死。
但是料想中的疼痛之感并没有出现，马匪二当家疑惑万分，心惊胆战地悄悄将眼帘掀开一条细缝。
沈英的面目冷淡如霜，手中刀刃在月光清辉之下闪着凌凌寒光，长刀似若泰山压顶，堪堪停在马匪二当家的脑门之上一寸之处。
瞧见马匪二当家睁眼之后面目露出的惊惶，她并未显现出疏狂得意之色，面上的表情仍旧是一派淡漠，只是冷然问道：“你可服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定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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