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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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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房间待了几天,常山非常确定这不是他原来的世界了。
房间里时常会有“人”来,让他有点在意的是他来到这里第一天时,坐着轮椅被推进来的看起来很虚弱的“人”。
他将手贴到了玻璃上,苍白手没有一丝肉色,贴在玻璃上后透蓝的光晕染了他的手指,他似是在探查什么。
突然!
世界仿佛褪去了颜色,他只能看到一双眼睛,内里包含着温柔包容,令人沉溺的深沉。
接着他听到一些东西。像是从远古而来的呼唤,又像是天空和大地传来的嗡响,他的眼前出现了宏大的宇宙,如此空洞,如此寂寥。
一艘船穿梭在绚烂绽放的星云之中。他看到一个“人”虚弱倒地,逐渐没了气息。然后就像雾气弥漫一般,虚弱侵袭了这艘船,一个接一个倒下,几乎全军覆没,死亡在这艘船上蔓延。毫不留情的收割着生的气息,直到飞船的中央。
那是什么?庞大的,带着浓重压力,让仅仅是停留在门前的意识,都在颤抖。
突然眼前的所有一切都消失不见。
常山几乎是惊恐的清醒过来,透过花瓣看向外面那个已经将手收回去的“人”。
是他干的。他刚刚把他带去了哪儿?他怎么做到的?
常山满脑子疑惑,在听清他们的对话时,又宕机了。
“很健康的小家伙,确实有A级。看来我后继者已经出现了。咳咳,这些年辛苦你们担惊受怕。”
“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请您不要这样想。”
“你们做出的努力我都知道,只等他破壳之后,就送到我这里来吧,尽可能的多教他一些东西。他应该……”
话音渐渐小了,只剩下照顾的“人”沉默的监测着仪器。和孵育仓内一脸懵逼的常山。
听起来还是一堆叽里咕噜的话,传到脑子里怎么就听懂了!
刚刚那个“人”提到的他破壳之后就送过去,是指他吧?破壳……他们觉得他的花苞是蛋壳吗?
似乎产生了什么误会,这时尾巴又蹭着他的胳膊滑过去。
常山“……”
可能误会也不是很大,他现在已经不清楚他还是不是原来的他,他以为的花苞或许也只是他以为,其实就是他们口中的蛋壳吗。
回想起来,方才见到的场景虽然奇怪,但是他没有从那些场景中感到威胁。那个随随便便就把他拉到另一个地方的“人”,对他似乎也没有恶意。不止他,目前他见到的所有“人”,对他似乎都没有恶意。除了他们长得不太像他熟悉的人类以外,他们甚至比他知道的人类还要更友好。
现在连他们说的话也能听懂了,在不清楚情况之前,或许他可以暂时留在这里,了解更多东西。
考虑这么多,常山心底其实很不安,他几乎确定他不在之前的世界了。
透蓝色的液体在这个透明的罐子里无处不在,充裕的温和的能量在他不去主动吸收的情况下,温和的渗透进花瓣中。常山视线落透蓝的液体上,运转身体的灵力将这些能量主动引进身体。
“哎...能量浓度变低了。报告苏玛教谕,疑似进入破壳期。”检测的“人”在常山开始吸收能量时,立刻检测到能量浓度的变化,调出光幕联系苏玛。
正在吸收能量的常山这次完全清楚他说的什么,苏玛,不知道他说的苏玛是哪个“人”,但是需要报告,地位应该不低。
“维持好营养液的能量浓度,营养液的准备量很充足。”对面有些失真的声音传过来,守在机器前的“人”操作了一下,常山立刻感受到浓度有恢复到原来的程度了。
慷慨!
常山一边吸收能量,思考刚刚的光幕,那个光幕背对着它,他完全看不到他们是怎么联系的,或许就和他原本世界里那些人类修仙者用的联络器差不多。只不过他们的风格迥然不同。
他们和那些知道他身份后就蔑视他的修仙者不一样,不知道他们将他误以为成了什么,能花费这么大的力气供养他。能量几乎任他取用,在他的世界只有那些拥有顶级天赋的天才才有的待遇。
等他离开的时候,会尽量报答他们的。
第二天,那个虚弱的“人”又来了,这次他听到他们喊他议长。
再一次,常山仿佛又身处那样玄妙的情景中,以一个旁观者观看他人的命运。
之前的那艘飞船停靠在一颗星球上,这颗星球的地下有一群人艰难的生存着。他们的样貌是常山所熟知的和他所在的世界中的人类一模一样,只是服饰的风格不同,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才躲进地下。
飞船上的是和罐子外面的那些“人”很相像的“人”,在见到那颗星球上的人之后,在最初的试探后,因为拥有不一样但都惨烈的现状,而奇妙的达成和平状态。
那颗星球上的那些人类似乎真的走到了末路,而飞船上的“”人”在短暂的停留中,展现出了强大的生命力,相遇时看起来一样的年级,在星球上的人类逐渐衰老和死亡时,飞船上的“人”模样几乎没有变化,时间仿佛在他们身上停滞了。
没有人类不老,除了修仙者。可常山从没有感受到过他们身上有灵力波动的气息。他们似乎不是人类。常山又想起了时不时不受自己控制的尾巴。
最后的最后,星球上的人类逐渐老去死亡,新生的婴儿几乎全部畸形无法活过满月,这些人类开始将留存的文明种子托付给了飞船上的“人”。
当最后一个人类也死亡后,飞船上的“人”并没有在那颗星球上生活太久。能源枯竭的星球无法承担重新庞大起来的种族。
又是漫长的飞行,跟着这艘飞船常山似乎也一样经历了那些岁月。不知过了多久,常山见到了很眼熟的东西——他的尾钩。
是一个婴儿,一个拥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尾钩的婴儿。常山感觉呼吸都停滞了。
克拉伦斯·冯,将手收回,沉默着。这让等待指令的雌虫们有些躁动,头顶隐藏在发间的触须微微顶起。
又过了一会才开口,“回圣殿。”
回到圣殿后,克拉伦斯歇在落地窗前的阳光范围内,闲散地用笔勾画着什么,渐渐地有了轮廓,是一个站在剑上的人腾空在云层中。
“虫族简史中我记得有记载,我们曾结交过的智慧种族银河星人。”克拉伦斯手指抚摸着这个没有五官和他们身形几乎一致的画像,轻声问道。
“是的议长,他们的文明真是在宇宙中都独树一帜,令虫惊叹。”秘书长回话道。
“确实。拥有短暂的历史,却创造出了庞大的文明。真是了不起的种族。”克拉伦斯将这张画像用精神力绞得粉碎,洋洋洒洒落了一地。
“议长!”
“别担心,小小的失控,收拾了吧。通知众议员参会。”克拉伦斯弹开身上的碎纸,虚弱地咳了两声。
“是。”
孵育中心
常山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那个长着尾钩的婴儿。一开始太过震惊只觉得那个尾巴和他的一模一样,至少大体上你不会将两者认为是两种东西。可现在冷静下来之后,一些细节还是有一些差别的。
飞船上的“人”,或许不能称“人”,飞船上的种族是什么?明天那个议长,应该还会再来。或许明天他可以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
心里想的事情多,对于能量的吸收都缓慢了下来。常山听到检测机器的“人”(至少还是人型,就让常山自我安慰吧)又将浓度变化报告给苏玛。
时间过得缓慢,在差不多上一天的同等时间,议长又来了。
只不过这次,他们将常山抱了出来。克拉伦斯将虫卵抱在怀里,长期泡仔营养液中,虫卵的温度有些高。抱在怀里,整个身体都暖了一些。
常山则感受到了克拉伦斯略低的体温,清凉得像山谷间的清晨。
玄妙的感觉又来了,常山仿佛灵魂从躯壳中离开,被吸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熟悉的飞船,漫长的航行。航行时,因为误会或者摩擦,爆发了几次冲突。因为尾巴的缘故,他更代入飞船这一边,常山希望飞船这边赢。高兴的是,他们确实一次次赢得胜利。是战斗力很强的种族,每一次胜利后,都会登录那个星球,可总是待不长久。他们需要大量的能源,而那些星球几乎无法提供那么多能源。因而,总是一次次踏上旅途。
偶尔,他们会遇到还没有智慧种族出现的星球。可就像之前那样,能源不够。不知是第几次停留,他们进入了一个新的似乎是刚诞生的星域。这里生存着一群可以在太空中遨游的星兽,飞船第一次遇到了对手。持久的战争带来的不仅是伤亡,还带来了能源,那些星兽的血液,身体,骨骼都蕴含着大量的能源。
他们似乎以另一种方式找到了新的家园,战斗,抽取能源,再战斗,反而开始安定下来。
在一次次的战斗中,常山看到了那些没有尾巴的“人”竟然会变形,他们变化的像那些他还年幼时在山谷间见到的昆虫。却不像那些昆虫一般脆弱,他们的翅膀锋利得像陨铁,生命力强悍到被轰碎半个身体还活着。
还没有结束,这次的场景似乎时间格外漫长。
他看到了大量带着尾巴的婴儿出生,看到他们建立家园。本以为,因为战斗大量雄性掩盖住了雌性,所以才会一个雌性都没有见到。可在安定下来,他们稳定下来的家园中,他仍然没有看到任何一个雌性。
这个种族难道只有一种性别?那么他们怎么繁衍?
常山回忆到——繁衍,在飞船上的那些“人”航行时,似乎只出生了那个他看到的,带着尾巴的婴儿。是稳定下来之后,才有了大量新生命的出现,族群开始壮大。
更多迷惑充斥着,突然一切都消失不见,周围变得白茫茫一片,一转身他看到了那个抱着他的人立在那里,不,或许现在称呼他为虫更合适。
他的表情温和,身后有着和他一样的尾巴。
“孩子,欢迎你来到我们的世界。”
听到这句话常山只觉得后背发凉,抿着唇一言不发,慢慢后退。可这里,似乎对方才是主宰。一招手,他就闪现到了对方身前。
“别怕,我是来帮你的。”说罢,克拉伦斯将手放到了他的头顶。常山顿时昏了过去。
一团彩色的气团从常山头顶被取出来,被虫翻看了个干净。在外面包裹了一层东西又重新放了回去。
“好孩子,欢迎来到这个世界。过去就都忘了吧。”
常山又被放回了孵育仓中,克拉伦斯面色似乎又苍白了一些,只抬了抬手示意。身后的秘书长推着轮椅回圣殿。
刚回到圣殿,收到了苏玛的消息。发现常山的星球,时空能量团的数据已经采集完毕。苏玛正在汇报,在这些汇报结束之后提了一下仍然限制行动的弗罗内西斯。
“解除禁令吧。你干的很好,之前的提议我已经签字了。准备准备,那个小家伙快破壳了。”克拉伦斯放下茶杯,被水熨过的喉咙轻松了很多开口道。
“感谢议长给我的机会,我的忠诚属于圣殿,我的生命属于即将诞生的殿下。”苏玛这样说,并不是逾越。就在他汇报之前,圣殿公布了圣殿诞下了A级的雄虫卵,且将在不日破壳。
圣殿的下一任圣,也就是下一任主人被尊称为殿下。
“你看到消息了”克拉伦斯的脸上露出笑容“那个孩子是一个特别的孩子,和那些生来就有家族做支撑的孩子不一样。没有亲缘联系的雄虫,归属感就会欠缺。你需要做更多的准备,也会辛苦很多。”
苏玛琢磨着议长的话,口中试探应道“殿下生在圣殿,圣殿就是他的支撑,您就是他的亲缘。”
“说话很漂亮,但是殿下身边更需要务实的雌虫。希望你在这方面也不会让我失望。”
苏玛来不及回话,对面已经挂断了通讯。
思索着,手中将解禁的圣殿令转发给了弗罗内西斯。
孵育中心
负责监测的雌虫看着浓度变化曲线平直成几乎为一条横线,又将这条数据转给了苏玛。
信息刚刚发送的下一秒,曲线骤然下降,浓度悬崖式下跌。雌虫立刻看向孵育仓,营养液中虫卵裂开了一条缝,而在视线下,缝隙一点点扩大,从虫卵内伸出一只手,扒着卵壳往外撕。
“议长,阁下要破壳了。”
“抱出来,打开摄像记录。”
雌虫立刻过去排干净营养液,将虫卵抱出来放到高脚台上的软垫上。虫卵一点点被撕开,高脚台上方的摄像如实记录着这一幕。
小家伙从坚韧的卵壳中探出头,湿漉漉的胎发粘在头上,几乎没有虫型特征,高等种的完美长相。
小家伙整个身体出来后,大臂上有一圈特殊的纹样,懵懂着睁开眼,全黑的眼球一眨一眨,转身吭哧吭哧把卵壳吃了个干净,身子一歪靠在垫子上睡着了。
克拉伦斯安静看着,这个小家伙远比他预料的,还要发育的更好。刚破壳虫纹就完整清晰,活力充足,不用辅助进食。
克拉伦斯隔着光幕轻点,懵懂无知的雄虫幼崽。
常山,或许现在该称为尤尔。尤尔吃掉卵壳后,从肚子到四肢都暖暖的,歪在一边时,自觉的避开了尾巴。睡着之后,尾巴时不时甩动两下似是做了什么梦。
圣殿
虫族最高议会会堂,座位被陆陆续续坐满,一眼几乎望不到边界的座位,视线所聚焦的最前方的几个座位还空着。
克拉伦斯被推出来时,会堂内的声音渐止,跟随克拉伦斯一同出来的副议长在克拉伦斯的轮椅停在最中间安坐好后,也一同坐下。
会议开始,诸多问题被提出,拟定初步解决方案,安排虫负责。一开便连续开了五天,第一场会议才结束。中间克拉伦斯退出休息,由秘书长代听一天。
会议结束后,东大域议长希克斯.珀西提出要面见议长,除此之外没有再见其他虫。克拉伦斯后几次会议没有再出席,让更多虫或忧虑或猜测议长的身体。
事实上,克拉伦斯正在看崽。
“克拉——”尤尔口齿不清得喊着就要晃悠悠的站起来,吓得秘书长快步上前,却见尤尔站得稳当了。
“尤尔殿下已经可以单独站立了。”苏玛束手站在一边贴心解释道。
尤尔只能站起,两脚要迈不迈,身后的尾巴都在用力支撑,最终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不至于摔疼,可大概是觉得丢面子,尤尔还是两眼立刻含泪,嘴巴一瘪。
在场的几位瞬间感觉不妙!
果然,下一刻,尤尔发出几乎震撼的哭声。
克拉伦斯操控轮椅最先到达,抱起尤尔放在怀里轻拍,“五天尤尔就可以独立站立了,是全星域最棒的雄虫幼崽了。”
在场的都同声称是,这安抚到了尤尔,窝在克拉伦斯怀里,小声抽噎着,脸红红抬头,“克拉——”
尤尔会说的词还不多,说的最熟练也是最多的就是克拉。在苏玛带着尤尔第一次见到克拉伦斯,他做自我介绍时,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正是秘书长代班那天。
或许是还在孵育仓就处出来的关系,尤尔不同语气的克拉,克拉伦斯总是能知道他的意思。
“真的。”克拉伦斯用手绢轻柔将尤尔脸上的并不多的泪擦干净。
尤尔又乐起来,在他腿上就又要站起来展示自己的练习成果,被苏玛眼疾手快的阻止了!尤尔气得蹬腿,身体一跳一跳得,可完全突破不了苏玛的防御线,只能被迫被抱开。
“克拉!!!”尤尔大叫!
克拉伦斯:“不许说脏话。”
秘书长“……”
这是还可以用来当脏话的吗?
尤尔被放到了餐桌,围上围兜之后,抓着一块肉啃,一张嘴,口里尽是尖锐的乳牙。
“同一时期的阁下们性格都很不错,或许可以挑选几个来陪尤尔。”克拉伦斯翻看着近段时间出生的雄虫幼崽资料,递到他手上的资料大多是B级,也有几个C级。
一直跟着但没有说话的雄虫,原本一直在看尤尔,听到这话开口,“议长,是否不合规矩?等级不同……”
“没什么不合规矩的,让他们早些认识,对他们也有好处。”克拉伦斯拍板决定。
雄虫犹豫片刻,点头“明天,我将他们带来,您看看。”
秘书长和苏玛在一旁默不作声,一味的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