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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填坑后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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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须词独自坐在房间里,打开柜台上那本自己的放了很久的文件夹,他等了许久,桌上都没有新的信件浮现,赵须词明明知道,一切都结束了,他再也收不到字迹不工整的来信了。
赵须词翻看文件夹里面的信件,第一封,没有落款,只有简单的几个字——“不想活下去了。”
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好像是第一次循环。
2017年,赵须词刚转入C市这所高中,对这里的一切还不熟悉,父母远离家乡,在国外辛苦,赵须词能将自己照顾得很好,至少吃穿上不会亏待自己。
这天,他像平常一样踩着早班公交车来到学校,他特意办的走读,赵须词性格冷淡,不喜欢交友,每次都独来独往,一个人去食堂吃饭,一个人上体育课,一个人坐在操场边上吹风。
他遇到一个人,跟他一样独来独往。
赵须词将观察这个人当做自己一天的乐趣,他不乐意穿校服,一周黑白灰来回换,身上气息很冷,大家都离他远远地,听别人口中似乎是个不良少年。
赵须词不是很想跟他打上交道,但又无法冷眼旁观,他路过一群人围着他时,赵须词没忍住伸出援手,那人笑着跟自己道谢,赵须词怔在原地,为了报答赵须词,他给自己买了一大份糖水,离开了。
赵须词捧着那碗冰凉的糖水,心中默默做出评价,“这人……也不是很难相处啊。”
事情的转机是在一次晚上,赵须词因为去小卖部买了瓶饮料没赶上晚修上课铃,索性不急,慢慢走在校道里,途径图书馆时,赵须词莫名抬头望着上空,对上一个身影,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地上便已经躺着一个人了,赵须词冷静下来,闻到一股血腥味。
他忍不住干呕,头皮发麻,手里的饮料衰落在地上,汩汩从瓶口流出。
第二天,赵须词从床上再次醒来,昨天的一切历历在目,他有些后怕,正犹豫着要不要请假,电子时钟显示现在是“11月16号”
“昨天?”赵须词紧紧闭上双眼,“昨天是梦吗?”
来到学校,赵须词再次被老师叫道办公室,手里多了那一叠来自高一十七班的练习卷,正当他疑惑时,来到了走廊拐角,他心里默默说道,“等一下会有人从这里跑过来摔倒,差点撞到自己。”
刚说完,一个男生从拐角处冲了出来,没看路拼命往前冲,赵须词侧身闪了一点距离,伸出其中一只手扶住要摔倒了的同学,那名学生对他道谢,又继续往前跑去,赵须词这次没摔,手里的试卷也没有被撞飞,他避免了。
体育课上
赵须词特意选了校道长椅坐着,没再坐在操场边那边的阶梯,一个篮球往他之前坐的位置砸去,反弹了很长一段距离,赵须词再一次避免。
那今晚……
赵须词在教室里坐好,没去买饮料,赵须词看了眼时钟,只要熬过九点这个时间点……
八点四十五
赵须词桌面上摊开着习册,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咂嘴站起身,平静走出教室后开始猛冲出去,一连跨下好几层阶梯,照他这个速度跑过去六七分钟不加上爬楼的话。
赵须词在一次暗骂自己有病,竟然真的想见死不救。
他拼命往前冲,到一个缓冲区时会下意识观看时间,不到五分钟到了图书馆楼下,他喘着粗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往上冲,顾不上自己因为没热身扭到的脚踝,忍着痛爬楼梯,伸手扶住栏杆往上借力,到了。
赵须词打开顶楼的门,无论在不在,希望自己能赶上,目光所及,那个名叫吴歧的人就站在栏杆前,似乎是感觉到有人来,在这一刻跟赵须词对上视线,他歪头对赵须词一笑,“晚上好。”
赵须词跑过去把吴歧抱住,后怕的靠在他怀里,“赶上了。”
“什么?”吴歧疑惑。
赵须词有些生气把吴歧往楼顶中间拖去,深呼吸用语重心长地语气道,“吴歧,没叫错吧。”
吴歧摇头。
“你知不知道站在那很危险,如果一个不小心你就会……”
即使上次已经……
赵须词停顿后继续道,“还有,不要一个人来这种危险的地方,要是没人在这里……没人在这里看下去的话你是不是要……”
吴歧也不打算瞒着他,无所谓道,“是啊。”
“所以你,要对我做到这个地步吗?赵须词?”
吴歧用不解地目光上下打量赵须词,他很想对赵须词说一些重话让他打消这种管人的念头,后面心软没说,只听到赵须词双手叉腰,一脸无奈,“对,我就是烂好人。”
“吴歧,跟我回去。”
“去哪?”
“上晚自习。”
“你跑那么急就是为了抓我回去上晚自习?!”吴歧想要拒绝的往后退了几步,被赵须词死死抓住手腕,无论怎么挣脱都挣脱不开,只好任由他拉着自己往教室那里走去,甚至还把吴歧带到了宋清风面前,被加上逃课的罪名以及千字检讨,明天交。
吴歧生无可恋地听着宋清风的教诲,侧过头就看到赵须词路过办公室对他挤出一脸“猥琐的笑容”,吴歧心中默默给赵须词记了一笔,“这是被……摆了一道。”
回忆到这里,赵须词笑出声,那个时候吴歧气性真大。
赵须词接着往后翻,每一张信纸代表着每一次循环,赵须词快记不清循环了多少次,也记不清他读了多少年高中,虽然面上依旧青春年貌。
第二张——想看看大海。
赵须词伸手抚摸上面的字迹,那一次慢了一步,又进入了循环。
赵须词再次从床上醒来,来到2017年11月16日,又回到了这一天,赵须词有片刻恍惚,桌面上出现了一张信纸,上面就写着这一句话,当时赵须词不以为意,将其随便找了个地方放好,时间白天的时间很难熬,到了晚上赵须词走向图书馆天台,时间超过了九点,赵须词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没见到吴歧的身影。
次日,赵须词还能在学校看到吴歧的身影,没有任何异样,直到有一天,他找不到了,赵须词坐在桌面上,看向信纸,心中有了答案,赵须词来到距离较近的海边,果不其然看到吴歧坐在了海边礁石上,望着远处。
赵须词往他旁边坐下,心里气不过光脚踢了一堆水给吴歧,吴歧没来得及闪躲,掉到海里,还好是浅滩,吴歧下半身全湿,赵须词还是气不过,一步跨下海里,伸手泼了一堆水给吴歧。
吴歧:“……”
伸手挡着自己的脸,水浪啪地发出巨响打在他手背上,“下死手啊?”
“我哪里惹到你了?大少爷。”
赵须词不说话,咬牙切齿又泼了好几次,吴歧一一接下也不还手,等赵须词气消,才发现在攻击吴歧时自己身上湿的不成样子,两人并排坐在礁石上,吴歧不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猜的。”
“猜那么准?”说完吴歧又被泼了一次水。
“吴歧,你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吗?”赵须词生气地问道。
“我对自己不好吗?”吴歧吹着风反问。
赵须词:“……”
他转头看向吴歧地那一刻停顿不语,虽然吴歧笑着,但赵须词能捕捉到吴歧眼中的忧伤,“走。”
“去哪?”
“回我家给你做吃的。”
“对我这么好啊?”吴歧看着自己被赵须词拉着的手,心中升起一些一样的感觉。
“施舍。”赵须词回答。
吴歧:“……”
从那以后,赵须词再步入循环时,已经能够很好判断出吴歧是怎么离开的,只是在时间上把握不准,赵须词一遍遍试错,一次次循环定位,他找到了规律。
地点可以根据信上的内容推测,时间一般都是收到信的前一天,也就是还没步入循环的那一天,再次循环时,时间会自然流逝,信件上的时间是重要节点,安全度过时间再次流动,失败了再进入循环……
第三张——好想回家。
第四张——睡着了。
……
久而久之,赵须词已经不习惯视线里找不到吴歧的身影,渐渐的他明白,自己的爱对吴歧而言是一种负担,面对吴歧时,他的自卑和肮脏的思想让他无处遁形,好在他擅长伪装,将自己的心意很好的装在面具之下。
看着一沓信纸,赵须词笑骂,“每一次写信都不走心,自己也是没见过信一样,每一张都好好保留下来。”
赵须词将文件夹合上,再次抬起头时,周围陷入了空洞,只剩书桌,自己和一盏台灯,最后一次不用循环,吴歧的到来是救赎啊。
赵须词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休息,忽然意识不知道回到了哪个盛夏,那时候吴歧还很乖巧穿着个校服,赵须词拿着登记册,手臂侧边挂着值日生的红色布条。
离早读时间还有三十秒,宋清风已经站在门口拿着喇叭张罗起来,“跑起来,还有三十秒不到。”
“不想被扣分就往前冲起来。”
心眼子坏的宋清风算好时间,校门闸口从开到关刚好三十秒,他按下按钮,原本速度慢悠悠走读生看到缓缓移动的闸门,低头骂了一句,往前跑去,大早上就加了许多对宋清风的怨念。
赵须词在一旁看着,他大致扫过校外一群人,并没有看到吴歧的身影,他走到宋清风面前,道,“老师,我要回去了。”
宋清风同意,赵须词在宋清风注视下往里走,随后转弯来到校园内某一处高墙,他站在此处,举起手看了眼时钟,已经过去三分钟,他笑笑,心里默默倒数十秒。
十、
九、
八、
七、
六、
……
还没数完,墙头上就坐着一个人,吴歧单肩背着包,乖巧的穿着校服,顺毛,戴着用来装摸做样的黑框眼镜,低头往下一看,跟赵须词对上视线,吴歧刚想翻下去的动作停下,坐在上边,随意晃晃脚。
“又是你?”他问,似乎并不意外眼前人的到来。
吴歧将视线放在赵须词手臂上的值日生三个字上,笑道,“你来抓我啊?”
赵须词点点头。
吴歧笑笑,“你不怕我现在就翻出去,这样你就不知道我是谁了。”
“吴歧,闹够了就下来。”
被叫到名字的吴歧眉尾轻挑,“认识我?”
吴歧一个横跨跳了下来,站定在赵须词面前,拍拍手上沾上的灰尘,从口袋里掏出西柚味的糖果,道,“我说,你要不要跟我成为共犯呢?”
赵须词接过糖果,摇头拒绝。
吴歧头一次见这种拿了自己东西,还不愿意合作的人,趁赵须词不注意抢过他的记名册,上面记了几个没穿校服的人之外,还有赵须词画的“累死了”表情符号,吴歧上手摸了摸,轻笑,“挺雅致啊,还会画画呢。”
赵须词伸手想要拿回来,吴歧举起,对赵须词摇摇头,“不给,我要是被抓到了我就跟大眼说,是你给了我这个权利,是你给了我这个乱修改的资格,你是我的帮凶。”
“……”赵须词一时间有些无语,道,“你被抓到会供出我吗?”
吴歧思考片刻,乐道,“说不定呢。”
他将本子还给赵须词,“好学生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上课?反正就这几步路。”
赵须词没做回应,但是却跟在吴歧身后,吴歧似乎也知道赵须词是这种性子冷的人,背过身走路直视赵须词漆黑的眼眸,“糖好吃吗?”
赵须词点点头,吴歧瞥见身后的宋清风,一骨碌抓住赵须词的手往前跑去,道,“大眼来了,跑。”
“我不用跑,我有特权。”
“正好,我缺个人质。”
赵须词就这样跟在吴歧后面,一晃好多年。
重复循环时,多少次想放弃,就有多少次都坚持下来,甚至有一次身心俱疲心中萌生了恨这种情感,恨来恨去不过是恨自己又晚了那么一点。
赵须词叹息,靠在座椅上,桌子和信纸慢慢消散,就连自己的手也开始透明,他忽然想起吴歧告别时蒙住自己眼睛说的那句话,
“赵须词,你再也不用重复这种乏味的生活了。”
是啊,平安遂顺地吴歧回来跟他一起走过了生命的最后一程,他的到来意味着这个世界开始崩坍,而赵须词和吴歧才开始意识所谓爱。
赵须词睁开眼睛发呆之际,桌上消散的信纸上有几个模模糊糊的字迹,赵须词凑前,上面写着,“赵须词。”
“我来见你了。”
赵须词震惊之余,他身体开始消散,忽然意识到什么,轻笑,一切归于漆黑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