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明月照沟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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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里叼着一袋牛奶，温白趁着肥波跟保安搭话的间隙快速滑进来，把包装塞进垃圾桶，轻车熟路地压弯绕过花坛，往楼梯口去。
哦耶——逃过一劫！
温白兴奋得原地转了个圈，轻哼着小曲儿打算一个大跨步上平台，只不过刚伸出脚便翻然改图。
他作势下蹲，如同弹簧般不断压缩，似要往阶槛上蹦个几米远。
白绿色的工装校裤随之隐约勾勒出腓肠肌健硕的线条。垂着的松紧带亦同胫骨的夹角越来越大。
三——
二——
yi——欸？
欸？？！！！
“咳咳咳……”左手本能地反扯前领，腾出喘息的空间，温白才小幅度偏头，肥波那张圆润的脸便赫然出现，带着邪恶的笑容。
“……主任。”温白将滑板贴近身侧，藏了藏，朝肥波讨好地笑笑。
该死啊。就多余转那个圈。
“很开心啊温白同学，有什么好事跟我分享一下呀？”肥波揽过他的肩膀，拖着他往办公室走。
“我最近买了新的茶叶，芝兰香，”他咂巴着嘴，回味，“清肺，通鼻，祛痰，好茶！走！咱去我办公室喝一盏吧。”
“不、不用了主任，呃——谢谢主任好意！芝兰香确实是好茶！主任好品味！我、我……哦！我那个、我早读要迟到了主任……下次！下次我带几盒豆楫，一定陪主任喝个够！”温白急得额间冒汗，死脑转得特慢。
毕竟人主任第一次这么客气，还要请他喝茶。虽然也不是真要和他喝茶。他俩都不是什么煎茶煮雪的文人雅士。
“不上了，反正你去了也是睡觉。”肥波趁他走神的时刻眼疾手快地抢走了滑板。
“？？？”温白震惊地瞪大双眼，“冤枉啊主任！那不能是我啊。我是一个勤奋好学、循规蹈矩的好学生！”
见肥波斜眸质疑他，他眨巴了好几下眼睛，“真的！主任信我！那怎么可能是我呢！”
“主任也想信你啊，”肥波朝他展示手中的滑板，“可是‘赃物’在这儿呢。你让主任如何信你？你可是惯犯。”
“不是啊主任……”温白当真抓耳挠腮，欲哭无泪。
快要走到另一侧楼梯口，他正思考弃板逃生的可能性及风险，右臂突然被人从身后轻轻撞了一下。他吓一激灵，脚步若醉，连带着肥波也趔趔趄趄。
“主任！”言语中嵌着急促的喘息。
“嘶——”女孩的马尾不小心抽在温白脸上，疼得他一下子就捂住了脸。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没事儿吧？”女孩慌张地问道，抬头查看他的情况。
温白不语，只是伸出手，摇了摇。
好男儿志在四方，心里有苦不声张。
“是长青啊？”肥波松手，朝她和蔼一笑，温声细语，“有什么事吗？”
宋长青乖巧地点点头，一面愧疚得时不时瞥一眼温白，面颊泛红，“有的主任。最近学生会巡查的时候发现了几个问题，我想向您反馈一下。”
肥波摸摸下巴，边思索边点头，“行。走吧，去我办公室聊。”
他惯性提着滑板，同宋长青走远，完全遗忘了温白。
上楼梯时，宋长青回头看他，没想到同他对视上，愣了一瞬，又迅速转回来，耳廓忽而像火烤一样炙热。
见她正首，温白放下抱拳的手，往另一侧楼梯走。
真是多亏了这位同学！虽然损失了爱板，但好歹没受罚，也不用写检讨。
“欸？她叫什么来着？”温白挠挠头，呢喃道，“长……嘶——不记得了……”
算了。
反正只要肥波不主动找他，他是不可能自投罗网的。而且，鉴往知来，他的爱板估计期末就会回到手中。
区区一个月，他等得起！
但话又说回来，这一个月他都要提前十分钟起床了。命真苦。
温白一脸痛惜地走进教室，到自个位置才异常地感觉身上像被黏了泡泡糖般不自在。
他收敛神色，环顾四周，却对上一双双究探的目光，还有人不时偷笑。阴间又诡异。吓得他鸡皮疙瘩掉一地。
不自觉一咽口水，他垂头拉开椅子，脱下书包放置其上。刚抽出昨天的作业要放到桌上，就被一抹暗红吸引视线——
是一颗蛇果，看上去像有剧毒。
温白谨慎地用指尖戳了戳，拿起来，询问道：“谁给的？”
除了吃瓜看戏的眼神，他收到的只有摇头。
哦，还有宋铭远眸中的“贪婪”。
可当温白往宋铭远那递，他却后仰躲开，笑着摆摆手。
温白左眉挑起：搞什么鬼？
宋铭远摇摇头，示意他问问顾知书。
于是他转过身，迟疑地将苹果伸进他同桌的视野中，难以置信地问道：“你给的？”
“不是。”语气中透着生硬。
顾知书几乎在他伸过来那刻就握住了他的手腕，没多犹豫便连手带果移除视野范围，继续读高考满分作文。
好吧。
温白耸耸肩，思索半晌，将苹果放到了讲台，之后若无其事地学着他同桌念满分作文。
“咦？怎么有颗苹果？”语文老师一来便察觉到异样，放下花名册，好奇地问道。
室内一片安寂，众人齐齐看向温白。
温白本来读得很投入，也因感知到自己的声音猝然放大千万倍而被迫停歇。
老师寻望周遭，不明就里，也跟着看向温白，晃晃手中的苹果。
斜立的作文集被放平，温白站起身，摸摸后颈，“在我桌上捡到的，不知道是谁的，就放讲台上了。”
老师端量他，又细察苹果，会心一笑，“哦——”
“将心托明月，”她的眼神错开温白，牵着一抹淡笑随机同班上的女同学对视，“奈何明月照沟渠。”
“坐下吧，”老师将苹果放回原位，“晚上放学要是还没人认领，值日生记得把它扔了。”
她低下头，将U盘插进接口，准备下节课要讲的内容。
因为没听见读书声，她抽空抬头，“都看着我干嘛？快背书，”抓起讲台上的花名册扬了扬，“《登泰山记》和后面四首背好了的可以来背给我听，或者课间找组长背。”
教室里顿时像煲汤一样咕噜噜冒泡，亦如以往和未来的每一节周三早读。
一周过去，温白桌上的零食也在不断更新，每天都是新花样。
起初他还会将零食放讲台上，值日生打扫完还没人领走他就会丢掉。后面发现那人每天都送，越送越多，越送越贵，他便跟妈妈要了个大袋子将这些零食都收好，打算到时一并还给人家。
他甚至尝试过晚上离校前在桌上贴便利贴让人家别送了，并把送了的都带走。
结果只有便利贴不见了。
温白不是没试过蹲人，可惜人家来的时间并不固定——早读前、课间、体育课、晚自习都有可能，而且来无影去无踪。
毫不夸张地说，哪怕他就真切地消失一秒，零食都会出现。
就比如此刻，他才在门口打了个水回来，前后花不了两分钟，零食也跟着来串门了。
温白无力地瞧着那盒烧烤味的豆多奇，颓丧地趴桌上，把它推远些。
这一推用力过猛，豆多奇霎时跌进他书桌右侧的袋子里，“咚”的一声撞上薯片罐的边缘。盒子瞬间凹陷，袋子也“唰唰”作响，宛若哭泣。
恰逢萧长扬从食堂回来，路过时顺口慰问道：“又来了？”
“嗯。”他莫名烦躁地抓抓头发，坐起身。
真是见鬼了。
“你有见到是谁送的吗？”感受到顾知书的视线，他侧头问道。
顾知书的视线偏移，同萧长扬浅短地对视一秒，又聚焦回手上的试卷，“没有。”
“骗子。你刚刚一直在这儿。”温白毫不留情地揭穿他。
“嗯。”顾知书也不否认。
“啧。”
明知道不可能，也想不到其它可能，温白颇有些自暴自弃地追问道：“真不是你给的？”
顾知书头也不抬，沉默一阵儿才开口，声音如同浸满霜的薄荷，“我不养猪。”
“书生上辈子学的道教吧？这么会阴阳。”温白不懂顾知书突然间生什么气，简直是莫名其妙。
顾知书斜睨他一眼，随手翻出一页草稿纸，说出口的话更加刻薄了，“急什么？又没说是你。这么爱对号入座，家里开电影院的吗？”
“……”舌尖舔过虎牙，温白呵地冷笑出声，“你真聪明。”
心绪一滞，顾知书收敛了冷意，“哪里比得过温老师。”
温白见顾知书这副懒得和他吵的样子，自觉自讨没趣，气呼呼地转身。
一身气撒不出来，只得憋着，闷在心里。
作业还一堆，一天下来有六张卷子要写。
越想越烦，他臭着脸，跟自己作对般，一逮到机会就刷试卷，一张接一张，刷得比顾知书还快。
草稿纸被他划得“次啦”响，不少处都破了洞、裂开缝。
聿瑾和江弈笙好几次回过头来看他，不过他没注意到。
顾知书忍无可忍写了张纸条递给他：小声点。
温白盯着纸条静止数秒，将它揉成团塞进顾知书的垃圾袋里。
虽然他仍皱眉抿紧嘴，但草稿纸没再划破过，翻页也无声。
第三节晚自习前段，他将六张卷子放到一旁用课本压好后便把外套往头上一罩，右耳枕右手，左手捂左耳，留出呼吸的区域，安安静静睡觉。
期间班主任走过来要叫醒温白。宋铭远一个弹射起身挡住李华要掀外套的手，勾住他的肩将人带到外边说悄悄话，“老李，他人不是很舒坦，让他睡会儿吧。他作业写完了的。”
“他咋了？”李华非常疑惑。
“心病。”
“？”李华眉川高耸，“啥？他早恋？”
“？？不是！想啥呢老李。”
宋铭远东扯西扯一堆，李华被他绕得晕头转向，只能听出不是他想的那样，索性放弃，赶人回班，“行了行了。回去写作业吧。马上放学了。”
“那温白？”宋铭远被推得半侧的身子又转了回来。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李华背过身，配合地往办公室走。
“好嘞！”宋铭远几步追上，“谢谢老李！老李你最好了！”
温白其实没睡着。下课铃一打，他就把外套一扯，往空包随手一塞，招呼也不打地走了。
宋铭远见他走了，在他位置上坐下，撞了撞顾知书的肩，“欸，你惹他了？把人气成这样。”
“我没惹。是他自己易燃易爆。”顾知书不为所动地演算。
宋铭远瞧了片刻顾知书就没停过的笔，摇摇头准备离开，“我走了。今天不宜待太晚。你也早点回。”
“嗯。”
宋铭远走后，顾知书的笔迹渐渐放慢。
他放下笔，扫视笔下的草稿纸，无声叹气——
无数的公式堆叠、变形、重复，夹杂着走神留下的不明中英文，五页A4纸，都没能得出结果。
说温白易燃易爆，其实自己也一肚子火。偏偏火源晦暗，无关他人，难言难自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明月照沟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