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里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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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华德不禁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天使柔软的金色发丝，安托内瓦有许多害怕打针吃药的孩童，每当他摸一摸他们的头，再递上一枚糖果，这些可爱的小家伙就会乖乖安静下来。
他摸了摸口袋，很遗憾，昨天买的的糖果已经全部分了出去，而他还没来得及买新的。
温若只是没有力气，但这不代表他的意识不清醒，感受到陌生人正在抚摸他的发丝，他抗拒地拧起眉心，艰难地以很小的小幅度躲了一下。
大概是这样的举动让天使感到被冒犯，习惯了抚摸幼童的脑袋用作安抚的霍华德满怀歉意地收回手，轻声说：“职业病，请您见谅。”温若的耳朵还在嗡鸣，并没有听清他的话。
安托内瓦是一个偏远的小村镇，这里的人们以畜牧为生，今天清晨天气晴朗，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夏季，本该是人们忙活着给绵羊们剪毛的时刻，但从天而降的天使打乱了这一节奏。
这道轰动人心的消息不多时就传遍了整个安托内瓦。
霍华德刚给天使处理完伤口，一抬眼，发觉慕名而来的民众已经挤了满院子，不少人身上还穿着满是羊毛的围裙，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瞧。
在天使降临前，安托内瓦已经经历了长达一个月的阴雨，晴朗的早晨来之不易，霍华德实在不愿意看到人们在这荒废时间——如果错过了晴日，没有剃毛的绵羊们难保不会热死在安托内瓦极端的夏日里——他不得不暂时放下手中的工作，恳请人们先去做自己的事，并保证一定会让天使得到最舒适的照料。
牧师的专业性值得信赖，况且霍华德在安托内瓦的口碑一向不错，孩子们喜爱他，年轻人敬佩他，老人家也对他满怀包容——民众逐渐散去，有一人站在原地未曾离去，甚至还迎着霍华德的目光上前几步。
“我来帮您，霍华德先生。”他走动时隐约可从胳膊与身体的缝隙中窥见一片纯白，像是羽毛一样的质地。
霍华德没有拒绝，身为头一回医治天使的牧师，他没有理由拒绝来自一位天使的帮助，“感谢您的帮助，里斯阁下。”
“请为我开路，让我把他抱到房间里去。”
天使在圣水的作用下昏睡过去，翅膀上的伤口不再渗血，但依旧狰狞无比。霍华德小心地将天使揽入臂弯，里斯动作利索地抢在前方，提前替霍华德推开了一路上所有的门，又在他抱着天使通过后将门关上。
教堂深处有一间客房，就在霍华德的卧室隔壁，里斯参与霍华德的研究时曾居住在这，他轻车熟路地推开门，帮助霍华德将天使安置在床上，像刚才一样令他侧躺着，把翅膀摊在一边。
里斯忍不住赞叹，“真漂亮的羽翼……”
他是个混血儿，天使和人类的特征在他身上各掺一半，与人类无异的躯体上长有一对畸形窄小的羽翅，没有天环，没有强壮有力的羽翼，体内的光魔法也少得可怜，这使他在天使的城邦内饱受排斥，最终慕强排弱的同胞们将他流放，下放至人间。
人类对天使有种近乎盲目的崇拜，最初里斯被下放至一座颇为繁华的城邦，公爵将他奉为座上宾，无数贵族绞尽脑汁讨好他，甚至一度有人想要将自己的子女许配给他这样一个不入流的混血儿。
里斯在天上被冷落惯了，头一回有这么多人热切的关照他，于是他开始迷失，在人们的吹捧称赞中恍惚，一度以为自己的确如他们口中所说那样无所不能，直到一只恶魔闯入这座城邦，连续劫掠数十位女子，当街把人吞吃下肚，走投无路的人们找上门来，恳求里斯为他们消灭这无恶不作的混蛋——
那是里斯第一次直面恶魔。
他可耻地感觉到自己浑身发颤，他在害怕，在抗拒，鼓动的血脉叫嚣着恐惧，若不是周遭还有民众，里斯确信，他会在恶魔的注视下狼狈地抱头鼠窜。
因为他的犹豫，恶魔发出不屑的嗤笑，人群中传来喁喁私语，那瞬间，他仿佛听到了阔别已久的讥笑声，所有人都在嘲讽他的不自量力。
最终，一道绚烂夺目的光刃从天而降，恶魔连一声嘶吼都不曾发出，便堙灭在无尽的金光中。人们欢呼雀跃，大声赞叹着里斯的功绩，而欢呼声的主角只是沉默，他抬眼看向天空的某处，那里有一名天使刚刚离开。
令他惧怕到大声呼吸都不敢的恶魔，不过是同胞们在赶路途中随手一挥就能碾死的蚂蚁。
里斯没有参加人们举行的庆功宴，悄悄离开了那座城邦，辗转来到安托内瓦，这里没有公爵，没有贵族，没有人成天围着他祷告，没有人向他寻求赐福，也没有需要他出面击败的恶魔。
人们热情而亲切的问候使他萌生出家一般的感受，历经百年岁月，里斯总算品味到了真正的情谊，它无关身份，大家只是单纯的对他的遭遇表示同情和怜悯，心疼他独自直面恶魔。
安托内瓦的人们不需要他出面与来犯的恶魔战斗，他们将一切交给值得信任的牧师霍华德，里斯在这里的地位，趋近于吉祥物，偶然在农忙时帮忙做点小事，更多的时候负责陪伴孩子们玩耍，偶尔参与霍华德先生的研究。
据说霍华德不是安托内瓦本地人，他来自一座古老的城邦，周身的气度与这座村庄格格不入，像是来自上流圈子的贵族，而他本人也从未否认这一点。
没有人知道他为何会选择来到这样偏远贫瘠的小村庄当牧师，依照他神秘的来历和身份，人们一致认为，他即便是想成为大教堂的神父也并非难事。
里斯曾参与过霍华德对天使的研究，因此他明白这个男人的知识储备达到了多么可怕的地步，简直是他见过最为博学的人类，也多亏了霍华德，里斯才明白，原来天使的翅膀并不受血脉制约，若想展翅高飞，必须先冲破内心的枷锁。
他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说法有些怪异，就像是在说一名天使只需要想飞翔，便能生出强健有力的羽翅。
如果将霍华德的话在天使的城邦宣扬，大家都会觉得这是个自以为是的疯子，在天使的观念中，翅膀大小由诞生时体内蕴含的魔法强弱决定，拥有巨大羽翅的天使，往往是族群内受人瞩目的强者。
里斯艳羡的目光落在金发同族身上，这对羽翅大到可以将天使的身躯完全包裹，是里斯数百年来所见过的最强壮的羽翼，圣洁美丽，是他渴望而无法获得之物。
却被不知名的魔物贯穿。
他不自觉咬住指节，偏头看向牧师，“霍华德先生，他的翅膀……”留意到霍华德的动作，他立马闭上了嘴。
霍华德一手托着圣经，另一手五指张开，虚虚搭在金发天使的羽翼上，他熟练地念诵咒文，道道金光顺着他的掌心汇入狰狞而破碎的伤口中，肉眼可见的，那些黑气开始消散，尽管只有一点点。
片刻后，霍华德收回手，取来干净的手帕为天使洁面。
那些血甚至在他的脸上干涸结块了，他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蘸取温水，才顺利将软化后的血块擦除，露出金发天使白皙的面庞，它在手帕的摩擦下泛起薄红，乍一看显得天使气色很好。
霍华德的目光在天使不加血污遮挡的脸庞上游走，不动声色地捏紧手帕，他看着天使泛白起皮的嘴唇，用低哑的嗓音对里斯说：“请你给他喂一些温水，我去熬药。”
说完，他快步离开了房间。
里斯小心地用棉布蘸取温水，涂抹在金发天使的嘴唇上，随后他拾起被霍华德遗落的手帕，仔细地将对方羽翼上的脏污洗去。
温若感到很痒，羽毛被拨动的同时，一阵细密的痒意自根部泛起，他难耐地想要蹭一下止痒，却牵扯到酸痛的肌肉，在剧痛刺激下睁开眼睛。
与此同时，里斯余光瞥见一道流光，下意识抬眼，便对上了一双碧绿的眼眸。
留意到对方眼中的警惕，里斯尽可能温和地笑了笑，“你醒啦？你好，我叫里斯，和你一样，是一名天使。”
他侧身向温若展示背部那对看起来像是发育不良的羽翼，补充道：“是不是看起来不太明显？如你所见，我是一名混血。”
但温若什么也没听见，他耳中一片寂静，而看到眼前的人嘴唇开合，并向他展示身后的羽翼，温若大致能猜出对方没有恶意。
于是温若回以微笑，“很抱歉，我貌似失去了听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尽管他一直以来是个身体健全的人，但突如其来的耳聋对发声的影响依旧不小，他只能凭借感觉说话，无从确定能否顺利向眼前的人传达自己的情况。
所幸里斯似乎理解了，他点点头，起身在房间内找到纸笔，写道：别担心，霍华德先生会治好你的。
霍华德？一个陌生的名字。
感谢系统的帮助，温若不至于在新世界成为文盲，他用酸痛无比的手臂撑起身体，拾起笔，歪歪扭扭地写下一行字：霍华德先生是谁？
里斯刚要接过笔写下回答，房间的门被人敲响，紧接着，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推开了门。
似乎是没料到里头的人醒着，他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端着药碗快步走到床前，将它放置在床头柜上，随后躬身向温若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见面礼。
“您好，尊敬的天使阁下，我是安托内瓦的牧师，艾萨克·霍华德。”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里斯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