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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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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斯时真时假的话,让艾利无从下手,他是骗子,卢卡斯也是,可他知晓卢卡斯的事情,总指挥提供给他的消息,利用各种手段确保他活着的事实,他深知自己的卑劣,同时又同情卢卡斯遭受打击不得已才去做手术,他始终想不通,究竟是怎样痛苦的事实,让他宁愿放弃和忘却一年的记忆也不愿意盛放在大脑内。
总指挥当初模棱两可的话让他起疑,仅有一年都够令他心疼到碎掉了,如果是两年甚至三年呢?他无法想象卢卡斯经历了什么。
温水从头顶浇灌下来,他感觉自己踩在森林内柔软湿润的土地上,脚下是腐烂石化的果壳和青苔形成的光滑的地毯,艾利使用沐浴露涂满整个身体,手指抚摸到左上方的肩胛骨时,他倏忽停手,仔细在一圈疤痕旁画圈,他深吸一口气,对相隔一面墙的卢卡斯无可奈何。
他用浴巾包裹身体,房间的壁炉内熊熊燃烧,细小的噼里啪啦的声响和火星点在四周乱窜,艾利光脚踩在浴室门前的地毯上,他没有呼唤卢卡斯帮他拿一双拖鞋,他却从二楼另一头的房间走出来,手指勾着的,正是一双干净的拖鞋。
看到艾利疑惑的眼神,他愣怔了一刻,忽然就笑起来,“我想你需要这个,正想要帮你放在浴室门口呢,没想到你就洗好了。”
艾利没有多想,他纤细的手指扣在胸口上,虽然是个欲盖弥彰的动作,但他认为缺少它,也会缺少女人味,于是他站着等待卢卡斯将拖鞋放置在地毯面前。
谁知他根本没打算要艾利弯腰,卢卡斯单膝跪地,手掌轻柔地捏着艾利的脚掌两端,引导他穿上拖鞋,他很绅士体贴,或许只是因为包裹艾利的浴巾只遮掩到他大腿|根部。
卢卡斯手掌在他小腿上抚摸,忽然将脸颊贴过去,潮湿的水汽和腿部向下滑的水珠将他新换的衬衣打湿一片,艾利别过脸,“先生,您这样做会让我误会的。”
“误会什么?难道你不是我的夫人吗?我们都是即将结婚,成为合法夫妻的人了。”卢卡斯说,“丈夫服侍太太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做了所有男人都应该做的事情。哦,我明白了,大概你的前夫从来没有这样温柔体贴过,所以……你不应该夸夸比他优秀的我吗?”
艾利语速很慢,喉咙像是报废的铁块,不管加再多的碳纤都转不利索,“先生,您……您是位绅士。”
卢卡斯站起身吻了吻他的脸颊,替他擦拭湿润的长发,“你要是这样误会我可就有意思了,我压根不是什么绅士。”他凑近舔了下艾利的耳垂,低声暧昧地说:“我在床上有时很暴力的,你都未必能承受住。”
艾利觉得浑身的骨头都麻了,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卢卡斯解下他包头的毛巾,手掌贴着他的后背,“我想你应该吹一吹,或者坐在壁炉旁烤一烤,你的头发很长,也很香,是护理液的味道吧?我的眼光果然很好,它的味道很适合你。”
艾利不想再听到从他口中吐出的任何一句情话,他正准备自己迈腿上楼到沙发上坐着,谁知卢卡斯横抱起他,走到壁炉旁,脚下是一块奶酪颜色的坐垫,看起来像某种猫科动物的卧椅。
然而,卢卡斯猛地带着艾利下坠,卢卡斯坐在坐垫上盘起腿,艾利坐在他怀抱中,他受到惊吓的模样看起来很滑稽,张大嘴巴和双眼,在感觉即将受到碰撞时又紧闭双眼,卢卡斯捏了一下他的鼻尖,“好了夫人,你可以睁开眼睛了,没那么危险。”
艾利像小孩生气那般皱了皱鼻子,窗外的天空被乌云侵占,黑茫茫一片,浑浊不堪,倒映在玻璃窗上方的他和卢卡斯像大海中的死鱼,漂浮在海面上等待鸟类叼走饱餐一顿。
卢卡斯拿起壁炉台子上方的册子,下巴枕着艾利的锁骨,前胸紧贴着艾利的后背,艾利能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他注意到自己发尾的水珠滴落至册子上,他急忙伸手将长发拨向一边,“先生,您在看什么?”
“随便看看,都是工作上的琐事。”卢卡斯温和而坚决地将他的长发拨回原来的位置,他说:“我知道长发不烘干会很难受,你不用在意这些没有用的白纸,反正他们还会被回收再利用。”
艾利向下注视册子上的信息,卢卡斯在领事馆工作,对应的内容自然是每一位乘坐列车进入北部海港的人名单,他需要一一核对这些人的住处和经济情况,虽然这些属于私人信息,但静雨的法规就是这样不合理。
他的视线依次下滑,然后倏然停止,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一个人名上——本杰明,他没想到总指挥也跟着他一起来静雨了,艾利看了一眼本杰明所乘坐的入境列车的时间,今早收到通知时也才四点钟,那辆列车的时间竟然在凌晨三点钟。
本杰明是在到达海港后才联系他的,艾利愣在卢卡斯怀里一动不动,总指挥借用化名一定是为了某项任务,时间地点和他要执行的几乎一致,他很难想象总指挥对他是否怀有戒备和隐瞒。
他又快速否认,本杰明是他的救命恩人,在一场火灾中救下他和他的父亲,为他找到一份谋生的工作,十八岁父亲病逝后,他跟着本杰明在石原度过还算轻松快乐的两年,只是他不再为了谋生工作,在二十岁的那年年末同本杰明入伍,入伍五年,从名不经传的虾米到大家认可的校尉,如果不是他自断前程,说不准还坐在指挥峡湾-静雨战役的办公室内掌控战局。
艾利抖了抖肩膀,牙齿咬着大拇指的指甲,疯狂地眨动眼睛并变换坐姿,卢卡斯适时出手制止他,“你怎么了?壁炉旁边太热,还是你觉得太冷不舒服?”
“呃……我很好。”艾利推开他的手臂站起身,转身看向卢卡斯,他胸口的衬衣全然被浸透,浅色长裤的大腿|内侧也有两片被浸湿的湿痕,卢卡斯神色中得意的笑是怎么一回事?
艾利不能想下去,一种奇异而重要的东西在他心中徒然出现,他奔跑到洗衣房,和浴室相靠的一侧分为两部分,靠门是木制网状的衣架,固定在墙壁中,靠近阳台是三幅艺术画作,扭曲灰暗的太阳、鲜艳靓丽的朽木、锈迹斑斑的长剑,卢卡斯的脚步声不疾不徐,艾利只要假装冷静站在阳台上思考问题,手臂搭着冰冷的铁栏杆。
卢卡斯从身后抱住他,没有多问他方才异常的举动,吻着他的耳鬓说:“夫人,婚姻登记的受理人下午四点就下班了,我们要趁早才好。否则这周末前我们的结婚证明无论如何都送不到我上司面前。”
艾利缓慢且长情地合了下眼睛,点头:“那我们现在去?”
卢卡斯去车库开车,艾利被暂时放置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储物室内,它与车库出口只相隔五米远,艾利打探过身后摆放的军用枪|支,上面的窗子是破损的,看裂口应该是顽皮的孩子用石子打碎的。
车子没能开出车库,外面的暴雪坠地,砸出一片“噗噗”软散的声响,艾利到窗边盯着地面上散开的雪块,碎窗灌进股股潮湿、冷冽的寒风,艾利将半张脸缩在卢卡斯给他的一条毛绒围巾里,他不明白,卢卡斯怎么那样喜欢白色。
白色在峡湾象征着死亡,在石原象征着自由和重生,艾利盯着围巾没有说话,卢卡斯冒雪走到储物室门前,展开大衣撑在艾利头顶,“小心你的头发,在屋外这种天气下很有可能会结冰。晚上回来你就会发现自己头疼脑热,那时候八成就要去医院看医生了。”
艾利回答:“我的抵抗力没有那么差劲。”
他脚下依旧穿着他的白色高筒靴,卢卡斯抱起他放在副驾驶,军车的视野很不错,可以看到窗外大片鹅绒似坠落的雪团,然而静雨一月份的春季一直都被包裹在雪花和冷风中,卢卡斯上车带他到婚姻登记处。
在场的工作人员只有一位头发稀疏白黄的老妇人,她捏着眼镜眯缝眼睛仔细端详艾利,紧闭着嘴唇,使得唇周和眼睛周围的纹路更加深刻,她忽然拍了下桌子,“卢卡斯先生,恕我冒昧直言,您要娶的这位太太是峡湾人吧?我知道您虽然不是峡湾人,可娶一位这样的太太,是不是不太合适?”
艾利惊惶地眨动眼睛,卢卡斯欺骗了他,他沉默寡言地站立在卢卡斯身后,老妇人像是抓住了他的把柄,指责他的不懂事,“卢卡斯你看到了吧?她甚至不会向我问好!”
“好了好了,”卢卡斯手臂傍上艾利的腰,手掌揉乱他的发顶,“我太太他第一天来这里,还不太适应。不过我让您保证,他绝无二心,否则我是绝对不会娶一位有政治思想问题的女人过门的。”
卢卡斯手掌轻摇艾利,他站直一些,犹豫不决地开口:“是的夫人,您一定要相信我。我身为妻子,当然会追随我先生的信仰,和他一致对外。”
老妇人被说服了,她干枯瘦削的手指扶着两本登记册在章戳下摆正,费力地起身按压把手,随后在见证人的方框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卢卡斯走出登记大厅,抱歉地说:“我知道对于你来说,这场婚姻很紧急,我希望尽自己身为丈夫的最大努力给你想要的一切。加之我平日工作忙,不常在家,所以你要一个人睡了。不过如果我恰好休息,说不准会回去得早一些。”
他亲吻艾利的额头,温柔地拂动他的耳廓,“毕竟家里有这样一位漂亮的妻子等着我,我可不想让他一个人独守空房。”
艾利想不明白,卢卡斯表现出急切的结婚欲望,以及针对他会顺从地成为他的妻子的信心是哪里来的。
他上车,卢卡斯将结婚证件放入车门的夹缝间,“我要去一趟工作的地方,顺便带你见一见我的同事,可以吧?”
艾利深呼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一口深沉的唉息,“我有一点紧张。”
然而,他正期盼着到那里去,必须要进到领事馆,他要知道卢卡斯和那些人是怎么相处的,言行中是否有针对峡湾的讽刺话语,或者能否在工作地知晓一些与战局有关的线索。
卢卡斯撇嘴道:“不可以哦,我一定得带你去见我的上司,否则搞不好他是不会相信我结婚的事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