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地神娶亲（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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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周浔本人是个务实爽朗的性子，不喜奢靡，但在周氏的鼎盛时期，也是颇具讲究的。只是与寻常有钱人家不同，周氏的财产大都用于开办济慈堂，置办武器之类的装备，或是遍地收买一些特别的剑谱心法等等。
就连外门弟子，只要入了周氏门下，都能分到一柄成色不小的武器，更何况周氏亲族。
不说周怀玉手里的这柄链刃，是由周氏三小姐周锦玉的玄色九节鞭为基础，经「千机妙手」陈棘光改造而成，平日里看去不过是一把玄铁色的长剑，隐隐细观却能瞧见剑身上几道极小的缝隙，抖开机关后，这一节节剑身彼此分开，由内在的九节鞭连接，关节之间存着三种剧毒，能随着利刃注入对手身上，阴狠至极，故得名「三毒」。就是当年周氏二公子周锦麟手里的那柄金龙长枪都是定定好的稀罕物，削铁如泥不说，长枪的枪杆相当有韧性，配合那锋利的龙胆石枪/头，制敌时可谓是无往不利，招招致命。
这样重点“偏移”的富裕，让周怀玉自小就对家中的情况摸不着头脑——只知道家里在造买武器上素来是毫不吝啬的，但是平时的衣食住行与普通家境不错的孩子们没太大差别，想来在钱财上也就是寻常人家的富足。
所以，当那摆放着水果，镶嵌了一圈宝石的琉璃碟被端上桌时，他小声的发出了震惊而疑惑地问题：
“……这长信家是把芳华原所有的钱财都揽进自己口袋了吗。”
一旁的沈尽雪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面前的一桌点心和菜肴，默默站了起来。
“诶你干嘛去啊——”后者告别了与他们同来的中年人，连忙跟上，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般默默闭了嘴。
——进来的太自然……差点忘了自己不是来吃席的了。
但这事也能全不怪他，周怀玉默默看了看周遭。
此刻宴席还未开始，衣着各异的城民们有的坐在桌边谈笑，有的四处参观溜达着，不时有打扮考究的丫鬟或小厮为他们指路，精巧的点心与瓜果放在点缀着宝石的盘中，瓷杯里是刚倒下的茶，被源源不断端上了桌。
门外是还未停下的唢呐声与鼓声，贺喜与谈笑之音不绝——这一切都太过鲜活，若非越过高高的墙壁，透过敞开的大门和窗户，隐约可见外面灰白色的遗迹；若非早早知道这里不过是一片废墟上建立的幻境，周怀玉当真要以为自己来到了真实的广陵城。
两人走到僻静处，沈尽雪看着手中不知何时被他摸来的一小块点心，忽而攥紧掌心。周怀玉便眼睁睁看着那方才还红润散着果香，让人颇有食欲的点心在沈尽雪手中轻易地化为一捧飞灰，风一吹便散了。
他瞪大了眼，下意识闻了闻，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这，这味道怎么这么像香火啊。他竟然吃的这么自然。”
沈尽雪平静道：
“鬼食香，无嗅无味。”
周怀玉再次打量起这座豪华的府邸。
抬头是灰蒙蒙的天际，放眼望去，长信氏的府邸中到处挂满了红绸和赤色灯笼，金碧辉煌的楼阁相错，碧色的湖水边伫立着花草树木和凉亭，是再正常不过，但独独不该属于这里但生机盎然，以至于叫人看的多了便觉得遍体生寒，诡异非常。
——像在废墟之中肆意舞蹈的艳鬼。
眼下客人极多，大都在随意走动，加之众人本就衣着各异，周怀玉两人在这里四处闲逛，也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沈尽雪不确定这里的人是否有精通法术的，只能微微放出一缕，短距离的探查着。
周怀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围，还是没忍住小声开口道：
“你在找什么？”
“……波动，”后者沉默良久，周怀玉刚看见他时就注意到了，这人的声音微哑，就像是喉咙受过伤，或是许久不曾与人交谈过一般，言语极短，语速也略有些慢：
“此地鬼气更浓，有一道灵力波动。”
周怀玉微微一愣。
自从进入幻境，又或者说，本身广陵城之外的鬼气就已经十分浓郁，所以他始终未曾发觉什么不对，如今听沈尽雪一说，他才隐约发觉这里的鬼气的确比之外界要更加浓郁，仔细感受，还能感知到这铺天盖地的鬼气中似乎有一缕极淡的灵力，时隐时现，看上去并不稳定。
他有些紧张地也帮着探查起来，声音都更压低了几分，生怕叫旁人听了去：
“这里竟然有灵气……难道是失踪的子弟？好微弱啊，感觉马上都要散了。”
灵力断断续续，他们也只能走走停停，周怀玉好几次都怕对方半路没了性命，心刚提到一半，那灵气又很慢的飘了过来，微弱的一小缕，但偏生就是消散不掉，像是自带着股韧劲。次数多了，他忍不住小声道：
“他还怪能活的，也不知坚持了多久。”
二人一路走着，进入了后院之中，灵力又一次消散，再次出现时，直直飘入长廊深处。
但还未靠近，身后忽而传来一道声音：
“两位公子。”
周怀玉懵了一下，转过头去，就见一个杏眼桃腮的年轻姑娘端着盘子站在不远处，身旁跟着一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一身朴素的灰色衣衫，背上扛着一包工具，能隐约看到露出来的短锯子和木工锤，似乎是个木匠。
女孩微笑着向他们示意：
“后院是女眷休息的地方，不可擅入。还请两位公子往别处散步吧。”
周怀玉很有眼力见地微微一礼：
“抱歉抱歉，多有冒犯。”
“无妨，西苑有主人新请来的戏班，都是城中的名角，二位公子无聊可以前去一观，或者东苑的神庙，主人还在替地神大人正衣冠，两位公子可以趁着宴席未开始先去祭拜一番，待到后头人多起来，宴会开始了，再去祭拜就不方便了，”那姑娘说着，右侧头看了眼旁边的中年人：
“张木匠，请随我来。”
“诶，诶……”那人连忙弯腰，连连说是。
两人很快走开了，但沈尽雪依旧能感觉到其他路过的丫鬟小厮们若即若离的目光——显然这后院是长信氏格外关照的一处地方，寻常法子是定然进不去了。
为了不引起怀疑，他们走至湖岸假山的不远处，周怀玉小声道：
“此地的隐息符不知管不管用。”
正说着，假山之后的忽而传来奇怪的动静，似伴随着一些模糊的交谈声，叫人听不真切。
周怀玉相较而言离得近些，隐约听见了什么“新娘”，“侍奉”，“私奔”之类的字眼，默默瞪大了眼睛。
——好像吃到瓜了。
一旁的沈尽雪默了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忽而冷不丁道：
“你想看看吗。”
周怀玉一脸茫然，但是下意识诚实道：
“有点想。”
话音未落，面前忽然被递来一张隐息符，微微泛黄的符纸上是早已干涸的墨迹，似乎已经保存了很久。
周怀玉缓缓抬头，对上那双毫无感情的灰色眼眸，默默一指自己，震惊地像那只伸着脖子的虾：
“……你让我去试隐息符啊？”
沈尽雪平淡的声音响起：
“你若不便，我来也可。”
说着便准备去点符。
眼看着那假山后面的人说话声逐渐变小，周怀玉一把摁下，艰难道：
“……你看完，会跟我说吧？”
“会。”
周怀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那假山一眼。
不是，就这人的口才他真的能讲出来有声有色的东西吗。
周怀玉沉重闭目：
“算了，你给我吧，我还是自己听好了。”
眼看着符纸在手中烧尽，他深呼一口气，默默向假山后靠近，越是靠近，那模糊的声音便越是清晰。
离得近了，周怀玉才察觉那是一男一女。
女人的声音哀婉娇媚，轻轻说着：
“……奴家自知身份低贱，当初也不是自愿来选新娘的，只觉得既是父母之命，如何能不从，只盼落选后归家，还能有机会与公子再会。如今大人要留奴家侍奉地神，岂非是让奴家与公子再不能相见了……”
说着，便嘤嘤哭泣起来：
“奴家的身子早已是公子的了，如何能再与地神……若是逼迫，奴家不如一头撞死，也好为公子……留下一份清白的仰慕之情。”
话音未落，另一道男声便匆匆响起，听上去略有些急切：
“阿红，你这是什么话，你放心，我早就告诉过父亲，我今生只著意于你，侍奉的人这般多，又不差你一个，我好歹是长信家的正统血脉，若是想保护一个姑娘都不能，岂非太不把我当回事了！”
被唤作阿红的姑娘又哭起来，只说着什么“幸得郎君护佑”，“阿红今生非君不嫁”之类的话，听得周怀玉身上毛毛的。
他倒不是没见过男女情爱，调笑说情之事，只是觉得这二人有些太腻歪了。
而且在外听陈叔说起时，都说这广陵城中人都想选新娘，纵使是没选上，也自愿留下来侍奉，但如今听这二人所言，似乎并非全然如此——也有被“强留”的青年，又或者，虽说是自愿，其实都是被强留的？
可若当真如此，那当初陈叔探望女儿时为何没发觉出端倪？还是因为这其中另有蹊跷。
周怀玉若有所思，默默又向假山旁走了几步。
那假山后的二人还在说着什么情爱之话。
大概是说到心坎，那似乎是长信家亲眷的男人激昂道：
“阿红，你莫要害怕，就是父亲不许，我也要把你带出去，大不了我们就私奔，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到时候自有我们的好日子。”
。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地神娶亲（三）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