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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混乱美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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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睑的月光刺得人晕眩,睁眼后,李瑛花了好一会儿才从混沌的思绪里清醒。
他还在这个小巷。
月亮就明晃晃地耷拉在他头顶,他身体靠在墙边,转头就和那石狮子看对了眼。
他在心里暗骂了几句,怕不是姜拾那神棍编不下去,在他脑后拍了一板砖。
可李瑛摸着自己后脑很快打消了这看似合理的猜测。
他想起自己陷入黑暗之前,姜拾分明是站在他身前的。
那小子好似一脸关切地说了很重要的话,但说了什么来着?
什么危险,什么混乱,什么时间?
李瑛摸出手机,迫切地想要确认时间。
2025年……没错嘛,失望和气愤还没涌上来,李瑛下一秒便陷入惊恐。
他确实是在2025年,但是在6月2日。
空气里的热浪翻灼着他的皮肤,仿佛一种无声的嘲讽。
李瑛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早就汗流浃背,而他还穿着秋天的长袖外套。
手机上有两个任天宇的未接来电,时间都是几个月前的。
微信里只有一条任天宇的消息:【你在哪儿】
他颤抖地回拨任天宇的号码,不出意外地,李瑛已经被拉黑了。
可为什么呢?
只打了两个电话,发了一条信息,就没下文了?
按照言情小说的戏码,任天宇难道不应该开启电话和短信轰炸,在文字里流露出自己有多么痛苦?
虽然李瑛清楚自己全责,但他此刻只有被分手的委屈不甘。
湿热的空气催促着暴躁,想起姜拾那小子的话,他忽然也不那么纠结为何自己这次穿书时间跨度会这么大了。
确实混乱,各种意义上。
他仍然没办法对任天宇生气,毕竟,算着日子,留给他和任天宇的时间都不多了。
没功夫搭理这碍眼的石狮子,李瑛匆忙奔出巷子,打了个车回家。
晚上十点三十,家里一片死寂。
有一瞬他甚至怀疑自己在推门的那一刻又到了哪个平行世界。
次卧房门紧闭,李瑛轻声敲了敲,在没有回应之后,果断推开了门。
许轻泽不在。
他有些失落地观察着家中环境,脑子里各种混乱的场景让他无法在眼前的世界找到一个确定的锚点。
连客厅架子上那丑了吧唧的线条小狗也不见踪影,这……当真是他和任天宇谈过恋爱的那个穿书世界吗?
李瑛慌张地推开房门,书桌上没有电脑,没有粉红色马克杯。
从自己的衣柜翻到床底下,从主卧翻到到次卧,又从客厅折腾到厨房,穿书世界停留在自己记忆中的每一样物件李瑛都要翻出个结果,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把自己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没错,应该没错。
李瑛不断地告诉自己,可线条小狗呢?
发了疯似的翻找每个角落,李瑛仿佛没办法让自己停下来。
直到沉闷的关门声从背后传来,像个僵硬的机械断了电,转过头,一个熟悉的健硕身影正沉默地立在门口,锐利的目光刀子似地划过李瑛,恍若要把他穿透,刺得他心脏难抑的疼。
怎么是……任天宇?
他想象过许轻泽加班回来开门的场景,可……怎么是任天宇?
“怎么是你?”
李瑛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这话仿佛触动了什么微妙的开关,任天宇淡漠的面色骤然沉下去,使得李瑛几乎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你很失望?”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么,你以为开门的会是谁?”
“当然是许……”李瑛没说出口,仿佛任天宇凌厉的目光会在他吐出别人名字那一刻封刺他的咽喉,此刻的他只得转移话题,“你怎么知道我家密码的?我好像没和你说过。”
任天宇挤出一丝冷笑,晦暗的目光看不分明:“只要我想,我自然能知道密码,没经过你的允许就擅自进来真的抱歉了。”
“我,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这也太巧了,他好不容易穿回来,刚回家,就能被任天宇抓到,李瑛实在想不明白。
任天宇只两步就迈到李瑛身前,门锁转动的声音听得李瑛脊背发凉。离得近了,眼前这男人格外清晰起来,任天宇双眸低垂,可就算极力遮掩,李瑛也能看出他眼底那几分残存的理智快要消磨殆尽。
“李瑛,我以为你死了。”
“我几乎每天都来,有时候傍晚,有时深夜,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忽然消失,为什么不联系我。”
“你家里的每一样东西我都看过,我小心翼翼地翻找你的每一件物品,试图从这里找到什么线索,可我什么都搞不清楚,李瑛,我做错什么了吗?”
“不,你没有……”李瑛仰头看他,双唇颤抖着说。
任天宇的每一个字都钉子般嵌进他胸口,李瑛鼻尖泛酸,乱七八糟的思绪化作文字,却都挤在口中化作破碎的呜咽,只闷响在胸腔里,灼热又沉重。
他能说什么呢?
要怎么解释自己实际上只过了一天可世界进度条就走了好几个月这件事?
李瑛只能别过脸,呼吸仿佛夹杂了玻璃渣子般割得他全身都疼,他没什么委屈,可眼底奔涌而来的潮湿再也抑不住。
“你可以解释,我会好好听你说下去。”任天宇的手轻轻落在他侧脸,平静的声浪里带着几分久违的温存。
长久以来积蓄的不安与恐惧全在这一刻翻涌而出,李瑛蓦地把头埋进了任天宇的肩膀,他不想哭,可他已经失控。
等房间里的啜泣声渐渐断了,李瑛才从任天宇怀中抽离,虽然他无比眷恋这个拥抱。
他试图开口解释这一切,用他最坦白的方式。
可李瑛的目光撞进了任天宇闪烁的眼睛,和他一样翻着潮湿的,泛红的眼睛。
他用尽了气力捧起任天宇的脸,却又用最克制的温柔吻上他的唇。
下一秒,任天宇衔住他,骤雨般回应。
如果时空陷入混沌,一切不再有序,他愿停在这一刻,溺死在爱人的情潮里。
李瑛不知为何脑子里总闪过死亡。
直到他被任天宇压在餐桌上,整个人被健硕的身躯掩进黑暗。
姜拾说过,他要想办法活下去,可为什么有危险的会是自己?
从未有过的凉意让他堪堪恢复了些许理智,李瑛拍打着任天宇后背,示意他停下。
任天宇诧异地看他,乖顺得让人心疼。
“这么晚了,许轻泽为什么还没回来?”
“你还担心起他了?”
“不,不是,你先跳出这种情绪,这个问题真的很重要。”李瑛轻抚着任天宇肩膀,无比认真地说。
“他八个月前就搬走了。”
“搬去哪里了?”
“不知道,员工的住处不需要和我报备。”任天宇沉着脸,缓缓坐起来。
“所以他现在还是天宇集团的员工对吧?”
任天宇闷声点头。
“那……他有没有和你姑姑搞在一起?”
任天宇瞪大了眼睛沉默了数秒才开口:“我记得我和你说过,许轻泽是我姑父的私生子,他和我姑姑……怎么可能?”
有些人道德标准还是太高了,李瑛想。
“可许轻泽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一开始进入天宇集团的时候,变着花样儿的往我身边凑?难道不是就想借着我的关系,再进一步和任家的其他人相熟,最后利用自己的身份从集团谋利吗?”
李瑛缓缓闭上眼,急得直揉眉心。
都怪他,按头写出来的cp,彼此厌恶不说,还滋生出这种毫无逻辑的阴谋论。
“我得快点儿找到他。”话语间,李瑛已经掏出手机拨出了许轻泽的电话。
“你还没和我说清楚,竟然还想着去找那小子?”任天宇眉眼弯了弯,猛然地抢过他手机。
“时间不多了……”
“什么叫时间不多了?”
他总不能告诉任天宇再过几天他就要死。
李瑛瞥见男人嘴角不怀好意的笑,心里莫名气愤,就在电话接通的一瞬,任天宇又不分轻重地吻上来。
带着令人窒息的渴求,一遍又一遍鞭笞着李瑛脆弱的神经。
手机里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叫着他名字,李瑛听得出那一头的急切,可他陷在任天宇的臂弯里,几乎动弹不得。
埋进任天宇的脖颈,李瑛近乎于发泄般在他肩头狠狠咬下去。
男人闷哼一声,却没有放开他的意思。
狂浪的快意侵蚀着他残存的理智,李瑛晕得厉害,眼中的世界和抱紧的爱人都开始变得模糊。
这不对吧?
他开口叫了任天宇的名字,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不能晕倒……不能睡着……更不能随意再跌进混沌……
太多的话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太多的事情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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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久了呢?
睁开眼,炫目的白炽灯正悬在天花板,李瑛艰难地扭头,僵硬的身体让他觉得陌生。
“怎么……你?”他在床边看见了陈白露。
陈白露听见响动,诧异地合上电脑,快速伸手按向床边。李瑛还没搞清楚状况,几个医生便鱼贯而入。
他在医院里。
医生的问询李瑛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恨不得赶紧拆掉自己身上的针头,同时不停地问陈白露:“我手机呢?现在什么时间?”
“你别急,先让医生看看,现在已经快半夜了。”
“半夜?哪年哪月哪日的半夜?”
李瑛扑腾得像只案板上的活鱼,医生查看了他的基本指标,见他这个状况,说了一句过会儿再来便出了病房。
“你别这样看我啊,好歹老同学了……我就是聚餐之后顺路过来看看你,正巧碰上孙巍,借他的电脑在这儿上网,他很快就回来。”陈白露赶忙说。
“不过你男朋友知道你醒过来应该会很高兴,你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男朋友?”李瑛头疼。
很快他就从陈白露口中得知了这事儿有多离谱。
任天宇把昏迷的李瑛送到了医院,可医生查不出毛病,只能让他躺在病房观察,据说任天宇守了他好几天,直到今日,集团事务实在积攒到没办法不处理的地步,任天宇才在晚上离开。
这期间他的好哥们儿都来过几次,孙巍这闲人更是经常来探望。
“原来真能做到晕倒啊,虽然这么说不太礼貌,但托你的福,我小说灵感又有了,真巧,我正好写到小说男主从病床上醒过来,你就醒了……”
“等会儿,你刚才在写小说?”
“对呀,今天忘更新了,还好病房有网,赶上了……”
“陈白露!”李瑛脑子嗡嗡响,他甚至怀疑自己能晕过去都出自这姑娘手笔,“你不能再写了!”
但李瑛着实也松了口气。
这里是陈白露作为网文作者的世界,还是他穿书的时空,眼前满脸尴尬的老同学就是他最好的锚点。
“你的手机……”陈白露从床头柜里掏出李瑛的手机递过去,起身和李瑛告别。
李瑛很想再费些口舌让陈白露别再更新小说,可他看了时间,脑子一瞬间全空了。
2025年6月6日,23点45。
距任天宇那场车祸的时间不到两个小时。
他总算明白了时间上的混沌是个什么玩意儿。
命运给了他机会,但不多。
颤抖着拨了任天宇的电话,可他忘了,这小子还没把他拉出黑名单!
李瑛暗骂了几句,麻木的指尖划过通讯录,许轻泽的名字赫然在列。
“小瑛哥?你醒啦!”年轻人像个活泼的小鸟,“你感觉怎么样?前几天你给我打电话了对吧,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联系我。”
“你消失的这几个月任天宇来家里找了你好几次,天啊,我都觉得他要疯了,我说你穿越了他还骂我,他真有病吧?”
“不过你别担心,我已经都计划妥当,这次……肯定能成!”
“计划?你什么计划?”李瑛莫名惶恐。
“当然是解决掉有问题的人。小瑛哥,如果不处理掉任美静,就算你不和任天宇在一起,任天宇也一定会死吧,所以只要解决掉任美静,我就能摆脱循环。”
“你别担心,不会被人发现的,我已经找人在任美静常开的那辆车上做了手脚,她现在因为我的缘故,已经对林克己没什么兴趣了,所以林克己也不会接触到那辆车,而今天晚宴任美静正好会开那辆车,时间好像不多了,很快就……”
“许轻泽!”李瑛忍不住叫出声,“你搞错了!”
“这场事故里要死的那个人……其实是你自己。”
接踵而至的沉默让李瑛坐立难安,他无暇去理会一旁惊恐的陈白露,拔了针头就翻下病床。
身体不听使唤地乱晃,陈白露被撞了个趔趄,可仍是拦不住他。
“小瑛哥,你没事儿吧?你周围声音好像……不太对?”
没什么不对,只是两个医护人员在后面追他,大概是因为半夜的缘故,人们的喊叫声显得格外刺耳,李瑛不能坐电梯,他会在等电梯的空闲里被人抓住,他甚至没注意自己的楼层,找了个安全出口就钻了进去。
然而迎面正撞上打电话的孙巍,两个人险些从楼梯滚下去。
孙巍一只手磕在楼梯围栏上,手机跟着掉下去,摔出了零件儿。
李瑛的手机滚到墙角,许轻泽的声音变成了外放。
“喂,小瑛哥,你还在听吗?需要我帮你给任天宇打个电话吗,我能在公司OA里查到他号码呢。”
“你打,你现在就打,告诉他……”
电话戛然而止,手机黑屏,李瑛焦躁地按遍了各种按键,仍是毫无反应。
告诉他今晚千万别出门啊!
好哥们儿沉浸在李瑛活蹦乱跳醒过来的欣喜里,完全没注意到他的沮丧,见两个护士追出来,赶紧拍着胸脯保证会好好把人送回病房。
“你别看我,我手机摔烂了,你撞的。”见李瑛满眼幽怨地盯着他,孙巍只能摆摆手,“赶紧回去吧,明天你老攻肯定会来看你,到时候不就见着了么……”
在哪儿见?太平间吗?
李瑛不由分说就往孙巍口袋里摸,掏出他车钥匙,孙巍追着他骂娘,可李瑛也不知怎地跑得飞快,一口气儿跑到地下停车场,大抵也是运气好,出门就看见了好哥们儿的车。
打电话时,许轻泽还没来得及报出位置,他也并不知道任天宇今晚宴会的地点。
然而当李瑛看见车载屏幕上的时间,心中忽然又多了几分被玩弄的错觉。
6月7日,1点01分。
从他醒过来和陈白露对话,到撞见孙巍,抢了车钥匙,整个过程在他认知里总不过十五分钟,可眼前屏幕上一点点的流逝的时间实在反常识,让他有种自己生命也跟着进入倒计时的诡异感。
事到如今,李瑛只能用最快的车速,往印象中的事发地点开。
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仿佛来不及留下痕迹,开过观风亭公交站,李瑛精准地在远处路边人行道上捕获了许轻泽的影子。
年轻人背着双肩包,手机举在耳边,他下意识地看一眼自己黑屏的手机,这一瞬,手机居然亮了起来。
李瑛接听了许轻泽的电话。
“终于打通了,小瑛哥,我刚下班,你还好吧?我已经帮你给任天宇打过电话了,他听说你醒过来还挺高兴的,估计这会儿应该正在去医院的路上了,哎,不对啊?你身边怎么有车声?”
“许轻泽!”
他连骂两句的时间都没有了。
眼见着许轻泽走到温泉路口,这小子背包上甚至还挂着那黄澄澄的线条小狗。
“你听我说,你现在停下,站着别动。”
“啊?为啥啊?”年轻人老老实实停下脚步。
可远处的大货车已经进入的李瑛的视野,跑车的轰鸣声也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他的判断没错,那大货车径直开向许轻泽。
李瑛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混乱又美好,手心的汗液渗得方向盘开始打滑,他什么都怕,可却踩死了油门,用最快的速度往路口冲。
只要撞的是他,那么其他两个人都会平安无事,李瑛这样想着,迎面而来的刺眼车灯光好似穿过了无尽晦暗,他没感觉到疼,他有点儿开心。
他被安全气囊怼得快要窒息,肩膀上灼热的触感好似一只大手正把他往另一个方向拉扯,耳边破碎的轰鸣一点点化作时间的滴答声,无论如何,一切……都该结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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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记得手机响了多少次,李瑛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闹铃按熄。
模糊的意识渐渐清晰,猛然间,李瑛睁开眼。
他在自己的卧室里,自己的床上。
转头,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还没合上,粉红色马克杯赫然闯入了他的视线。
他没死,或者说……他回来了?
手机屏幕完好无损,简直九成九新,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怔愣了半晌,直到确认了数字在规则变化,李瑛才堪堪松了口气。
2025年9月30日,星期二。
他有点儿疼,全身上下。
这房子里没有第二个人居住过的痕迹,李瑛走到浴室镜子前,脱光了衣服,除了肩膀略微像手指印记的红斑,全身便再无伤痕。
手机通讯里没有任天宇和许轻泽的名字,微信里也没有,仿佛这两个人从没在他的世界存在过。
微信群里的几个大学室友依旧热闹,草草翻了聊天记录,孙巍和陈白露竟真的搞到了一起,女神离婚,孙巍趁势介入,李瑛没捋清楚这俩人感情线的时间点,自己好哥们儿是否做过三,他不好说。
【你们知道我有男朋友了吧?】李瑛忽然发了信息。
【什么?你脱单了?】
【你小子做梦呢吧,别扯淡了。】
【不是怎么说话呢,我们小瑛是哪儿不好了,还不能找个男人了?】
他有点儿失落。
他或许真回到了现实,可在他已知的人生里,自己和任天宇大概是真没什么交集。
九月的最后一天,李瑛打车到了北郊墓园。
尽管这个下午还保持着32摄氏度的高温,可李瑛仍觉得后背发冷。
走过那排熟悉的墓碑,李瑛不由得屏息凝视。
陌生人,全是陌生人。
他没在炽热的太阳底下看见任天宇的遗照,这感觉让他整个人都温暖起来。
紧接着,李瑛又到了陆军总院的住院部,记忆里的楼层,李瑛每一间病房都瞥视了几眼,又在护士站确认了好几遍,他才相信,这里真的没有一个叫许轻泽的年轻人。
不管他们在哪儿,大概……都好好的活着吧,李瑛想着,竟像个疯子似地笑出声来。
他许久没这么放纵了,精神上的。
漫不经心地走到西洪路公交站,李瑛放弃了大脑,上了最先来的一班118,和往常一样,连同车窗外的景象。
他像个没有灵感的废柴作者在森林公园里闲逛,建州秋日的阳光丝缕分明地染上他脸颊,他好似被嵌在身体里的惯性牵引着,没多久,李瑛已经走到了湖边。
这片人工湖他来了不知道多少次,和从前一样,钓鱼佬们几乎把湖边围满。
斑驳的树影越过粼粼水光洒进角落,李瑛在阳光里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胸口的闷痛拉回他的意识,他才想起自己看得过于出神,忘记了呼吸。
他在树阴下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一个他紧紧拥抱过的人。
“钓到了么?”李瑛凑过去,瞥一眼任天宇身边的空箱子,明知故问。
“你……”任天宇抬眼,淡漠的眸子里翻起波澜,“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李瑛恍然看他,心里笑他老套,可还是忍不住点了点头。
“见过,我欠你钱。”
“我,不太确定,你说你欠我钱?欠我钱的人……我可都记得清清楚楚,怎么对你没什么印象?”
“大概是我欠的太少吧。”
他分明看见这男人眼底浮起浅淡的笑意,大概任天宇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傻子:“太少是多少?”
“嗯……”李瑛故意拉长了声调,任天宇的鱼竿动了动,可他还盯着自己,冰冷的帅脸晕上几分夕阳的橘红。
“17998元,大概要还……5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