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静一法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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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房里只亮了一盏油灯，将躲在灶台后那人的影子映在了墙壁之上，段红绫往前走了几步，用来盖着大铁锅的木板被放到了灶台的另一边，而铁锅中的羊血汤已然是没了一大半。
她干脆用力一跺，灶台后那窸窸窣窣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的便是碗筷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平安缓缓从灶台后探出头来，擦了擦嘴，装作一副吃惊的模样问道，“红绫姐，你怎么来了？”
“我还想问你呢，你躲在后面干什么？”段红绫往灶台后一看，半碗羊血汤撒了一地，“是谁说打死也不会吃下水来着，合着你偷偷来伙房喝羊血汤啊？”
平安赶紧站起身，“红领姐，你可别胡说，我、我是绝对不可能吃这什么羊血汤的！”
段红绫忍俊不禁，“那你衣袖上沾的汤是怎么回事？还有啊，地上的羊血汤怎么回事？”
他赶紧将双手背在身后，“这羊血汤实在是粗鄙不堪，我看伙房里还剩了这么多，倒了也是可惜了，还不如拿出去给 街边的乞儿，也算是做了一桩善事。”
她被平安的话逗笑了，面上却不显，只道，“看来是我肤浅了，既然如此，那你便将剩下的酸菜炒卤肥肠和爆炒腰花也都拿走吧，千万别浪费了。”
平安冷冷地嗯一声，亲自又打了碗羊血汤，端着两盘菜便要走，临离去之前，还特意拜托她不要将此事宣扬出去。
段红绫无奈道，“行好事不留名，你就放心吧，我断不会说出去的。”
待平安转身回房后，她轻笑一声，私底下又嘱咐邢贵，以后若是要做下水，份量都要多些，留着给平安“行善事。”
邢贵虽然不解，但还是照着做了。
很快众人便发现，平安虽不吃下水，可对这些菜式的味道却颇有一番见解。邢贵忍不住问他，“你又没吃过这腰花，怎么知道我今日做的盐放多了些？”
平安轻咳一声，“那、那是自然，这盐放多了，色泽就不一样了，邢大哥虽然厨艺尚佳，但也还是要努力精进才行啊。”
众人不免在心中一笑，却都纷纷不语，段红绫打趣道，“果然是好人有好报，你做了几日善事，便在厨道上颇有造诣了，真是了不得。”
她抬眸看向平安，却无意间与一旁的莫士元双目相接，连忙收回了目光。
如今神仙丹一事并无进展，莫士元自然是食不安寝，短短几日，便要比往日瘦削了许多。
段红绫看在眼里，不免想要安慰几句，只是叶冷泉那日说的话，一直盘绕在她的心中。故而，如今她面对莫士元并不知道要作何反应，只好竭力避开与他接触，而他也并无察觉，一心扑在神仙丹的事情上。
如今之势，她也暂时想不出什么旁的办法。恰好陆提举的回信已至，信中提起了不少血蝴蝶的事，只是都与叶冷泉所说的大差不差，并没有什么新的线索。
段红绫只好写了一封回信，拜托他多加留意京城中有关血蝴蝶和神仙丹的动向。
眼看着离年关越来越近，天气也终于好起来了，地上堆的积雪逐渐开始融化，而段不祥也终于是回到了家。
段红绫拉着段不祥端详了半日，见他神态自若，气色不错，这才放下心来，“爹，你总算是回来了，之前听闻富通县下大雪，可把我担心坏了。”
段不祥白了她一眼，“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我没受伤也没上什么歹人，这阵子在静一法师那里修养，倒觉得身子好了许多。”
段红绫自然不信什么静一法师，只是段不祥如今神采奕奕，她便也顺着他的话说道，“那静一法师果真如此厉害？”
“自然是了，静一法师法力无边，许多无药可治的病人吃了他的药后，便能痊愈了。”
她面上虽带着几分笑意，心里已忍不住暗骂道，这是哪里来的江湖骗子，怕不是跟燕三是同行？
段不祥又从袖中掏出一张符，挂到她的脖子上，“先前你说常常梦魇，法师帮我们算了一下，说是我之前杀孽太多，那些猪的亡魂不愿投胎，便附到了你的身上。”
“故而法师特意替我们家做了场法事，又赐了我一道安神符，你切记贴身带着，往后便不会再梦魇了。”
段红绫把那安神符拿在手心中翻了翻，只好无奈应下。
段不祥这次回来，除了给段红绫带了安神符以外，还给虎子带了枚七宝手串，又是特意找那静一法师求的。
他急着将手串送给虎子，听段红绫一说，才知道虎子并不在家中，“既然你都回来了，明日我就将虎子接回来，不然她老是叨扰师父也不太好。”
段不祥看了她一眼，却道，“不必了，接下来这段时日我恐怕也无暇照顾虎子，还是让她先留在叶府吧。”
“爹，你是有什么事要忙吗？”
他轻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过几日静一法师要来永清县施教了，我如今是他的座下弟子，恐怕有很多事要忙。”
“座下弟子？”
段红绫大吃一惊，脖子往后一缩，“爹，这、这是什么意思？”
一边说，一边便抓着段不祥的手臂质问，段不祥“啧”了一声，挺直了脊背道，“我就是跟着静一法师修行而已，又没做什么杀人放火的事，你何必如此惊讶。”
她猛地一跺脚，“爹，那什么法师都是些江湖骗子，你买几个符求一个安心我就不说什么了，可你突然说要跟着那骗子修行，真是万万使不得啊！”
段不祥连忙瞪了她一眼，“呸呸呸，你可不许胡说，静一法师都说了，跟着他修行，不仅能强身健体，还能福泽家人，乃是无上功德。”
段红绫深深地从鼻腔里呼出了一口气，回味着他方才说的话，沉思片刻又问，“那静一法师可有叫你上交什么善款，或者是买什么练功谱之类的物什？”
“那自然是没有了，你爹我可一分钱都没花过，”段不祥板起脸来，“怎么，你以为我是街上那些棺材本都被人骗光的蠢蛋？”
“再说了，静一法师真不是骗子，人家也不求财，若是为了钱财，那为何不去京城骗那些贵人们呢？”
见段不祥面带不爽，段红绫赶紧面色一动，脸上复而挂起笑容，“爹怎么会这样想呢，我自然知道爹不会轻易被人蛊惑，那静一法师一心行善，想来也是个好人。”
她快速眨了眨眼，两滴泪从眼睑中渗出来，“爹前些年顾着做生意，身子也没有好好调理，前阵子还伤了腿，如今却为了我和虎子，入了道门修行。”
段红绫捂着脸哭泣起来，“只怪我没有大用，还要爹整日操劳，我真是、真是对不起虎子，对不起我娘啊！”
她假意嚎啕大哭，身子一软便倒在地上，段不祥赶紧将她扶起来，不忍抹泪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怎么就怪上自己了，爹知道你一向孝顺，又心疼虎子，只是现下我没了生计，全家的担子便都在你身上了，我这不就是想着帮补你一些罢了……”
她抹了抹泪，哑着声道，“爹向来都是念着我和虎子的，只是修行一事，向来都不容易，爹如今年事已高，还跟着那法师修行，实在是太过艰苦，我怎能放心？”
“法师为人随和，这些日子我跟着他修行，也不曾觉得艰辛，再说了，修行一事本就逆天而为，岂能随随便便便能修成正道？”
段不祥安慰道，“你莫要担心了，我听静一法师提起过，之后他或许还要南下扬州、楚荆之地，若是我修为提升得快，届时或许能有机会随行在侧，畅游天地，也不枉为一件美事啊！”
眼见说不过段不祥，段红绫干脆闭上了嘴，草草地和段不祥吃过了饭，她本想着带虎子回家住一夜，谁知段不祥说自己晚上要修行功法，虎子在家中多有不便，于是她只好作罢，带他去了一趟叶府，和虎子见了一面。
回到武德司的路上，她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直到坐在前院房间的椅子上，心头的郁气才随着一声长长的叹息散了出去。
原本虎子被不明之人盯上，便让段红绫很是心神不宁，偏生段不祥如今像是中邪了一般，她心中万般愁绪，也不知能和谁诉说。
她歇坐了一会，便起身走到前院去，让莫士元将所有人都召集过来。莫士元原本正捧着书出神，见她来了，才缓缓抬起头问，“是神仙丹的事有进展了吗？”
段红绫摇了摇头，等众人到齐了，才将今日回家之所闻所见详细说出，“我问过我爹了，他说在富通县随着那法师修行的，共有百余人。”
辛萝听得眉头拧紧，“百余人，若按一人一户计算，那便是百余户了，富通县人口稀少，这百余户恐怕占了全县的三分之一了。”
“只怕这百余人也不尽是富通县的百姓，像段大叔这种从临县过去的恐怕也有不少，”莫士元沉思道，“且段大叔是因为听了旁人所言，才知晓这静一法师的，难不成这静一法师的名头已经传到了我们县？”
邢贵连忙道，“这半个月我去清水河边采买的时候，确实有听那些商贩提起静一法师此人，当时我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这些什么仙师道人层出不穷，只是没想到这静一法师居然蛊惑了如此多的信徒。”
段红绫朝他投去一个安慰的眼神，才正色道，“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趁着那法师还未来到永清县，我们得先行调查一番。我倒要看看，这静一法师到底是江湖骗子，还是真的有几分本事？”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