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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毫无头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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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紧张,长跑比的是耐力,开始不要太着急了,不然跑不下去。不行就下来,别逞强,伤到自己。”
“唉呀,知道了,你这策略大家都知道。”我拍拍安医生的肩膀,一副大将出征的架势。
中途退缩?不可能!我就是爬也要爬完,怎么着我也不能那么娇气吧。
“行,那我在终点等你的好消息。”
和安医生约定好,我就要热身准备上场了。
一想到安医生在终点等我,我心里就美滋滋的。安医生还说中午带我去大吃一顿,补充消耗的体力。诱惑力满满,我怎么能不动心?其他的不说,安医生在哪,我的目光就在哪。安医生想我能做好,我就能做好。
上了场我也并不紧张,起点离终点不远,差不多就是在一起,我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得见安医生。
“萧束!”
“加油!”
“萧束!”
“加油!”
刘智扬就站在旁边喊,我本来不紧张都让他给我喊得紧张了。他一个人的啦啦队,声音并不比别人一个团的小。裁判的喇叭像是安在了他的嘴上,那股子冲劲跟他要跑似的。
幸好萧理不在,要不然他俩肯定肯定能握手言和,一起给我加油鼓劲。
枪一响,和我一组的那些人就不要命地冲了出去。搞什么,兄弟!这是跑2000,不是跑800,这么个跑法不得跑死。
我按照自己的节奏来,有些人在我前面,有些人在后面。
一圈跑下来没什么感觉,两圈三圈跑完的时候,已经有人下来了。每次路过安医生那里,我都要看他一眼,然后从他那得到一个更加肯定的眼神。我的动力疯长,大脑给腿下了命令,就知道永不停歇地跑。
进入第四圈的时候,我已经跑到第三了。刘智扬,在一旁叫我名字,歇斯底里。我觉得真丢人,也分不清到底是丢谁的人。
是真累,我也明显感觉到了不比前三圈舒畅。有节奏地调整呼吸,规整摆臂的动作,眼睛就盯着前面一个人的后脑勺,很快我就将他超越了。
烂泥巴好像被我吸到肚子里了,气管里都是干燥,像火烧起来。前面那个也不比我好到哪里去,一圈跑下来虽然还是在我前面,但也无法将我甩得更远。
嗓子都快要冒烟了,这时候我才想骂杨学宇一句混蛋。刘智扬明显看到我状态不佳,在场外陪着我跑,要我不行就下来。都这时候了我怎么会放弃呢?胜利就在眼前。再说安医生还在那儿呢,我得跑完。
志愿者拦下了刘智扬,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我明显感觉到前面那个提了速度。我的目光在终点处徘徊,安医生在那里等我,我大口喘气,加速摆臂,往前冲去。最终我还是没能超过第一名,不过拿了个第二我也挺高兴的。
心脏蹦蹦跳,停下的那一刹那,脑子都是空白。安医生往我这边走,我累到一步也不想动,就想等着他一步步朝我走来,向我一点点靠近,那样我就满足了。
晕倒前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刘智扬在说:“妈的,死胖子,萧束要是有什么事跟你没完。”
闭上眼的时候,我觉得还挺甜蜜的,我躺在安医生的怀里,刘智扬也在。我还看到了范思颖,他站得稍远一些,望向我的眼神清清明明。
再次醒来的时候,完完全全错过了午饭。校医务室里还挺热闹,除了我这个躺着的病号外,明显还有嗷嗷叫的其他人。
“你还好吗?”
是范思颖。
我撑着手要坐起来,睡了一觉应该没什么不好的。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给我搭了把力。
看他一副担忧的样子,我说:“还活着。”我笑得一脸开心,他却笑不出来。
环视了一圈房间,里间只有我一个人。
“你哥回家了,他说做好饭了带过来,到时候你该醒了。”他和我解释。
范思颖是一个挺细腻的人,我一举一动他都知道什么意思。
“谢谢你过来陪我。”
“渴了吧。”他将水递给我,盖子都已经拧开了。
我只觉得应该被照顾的人是他,跟他比起来我倒也算不上沉默寡言,我个子比他高,性格也比他坚韧,这样的场面还挺让我别扭的。
“你喜欢你哥对吗?”范思颖那双冷冷清清的眼睛盯着我,声音却带了一丝颤抖。
他的问话让我心头一跳,他怎么知道的?他说的究竟是萧理还是安医生?
“是,我喜欢他。”我没有问他说的到底是谁,但我们都心照不宣。
他一时间没说什么,只是盯着我看了好久,那种眼神仿佛似曾相识。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消逝,并且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萧束,谢谢你。”
我被他这不知缘由的道谢整的发蒙,再次对上他的眼睛,只觉得那像一滩死水,毫无生气。他仅有的一点明媚,也因着这眉眼堕入灰白。
医务室里重新归于寂静,只有我们两个清浅的呼吸声若隐若现。
“我不喜欢萧理,并不仅仅是他帮着褚傲林找我麻烦。我想更多原因是和你有关。你不经意帮我一次,两次,三次……”
他有些激动地说:“我们是一类人,同病相怜的人总是会抱团取暖。我不由自主的想向你靠近,并深陷于此。我一直都是个软弱的人,你眼里有我没有了坚毅。你越是照顾我,我就越是不喜欢萧理和你亲近。我能感觉到你们之间有一层隔阂,你或许也是不喜欢他的,但萧理缠着你,而你也没拒绝。”
我捏着指尖,仿佛感受到心脏的跳动。他这一番话不仅仅是在说萧理,我觉得他是在埋怨我,生我的气。
我垂下眼,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对不起,我和他有血缘关系。”
我真是够虚伪的,这个时候竟然拿血缘关系这样的借口争取和他解释,以前有千千万万次,我都恨这一层关系,我都不想要这样一种兄弟身份。
“你不用和我道歉,你从来就不欠我什么,而现在我一点也不恨他了。”
我不知道我用怎样的一种表情回看他,只觉得他的思想转变的太快了,我跟不上他的节奏,不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
“那……你,”我有一点不知所措,一醒来就要面对这样毫无头绪的问题。
他说:“我怕你喜欢他,但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原来我想错了。就算再多出个三年五载,你也不会喜欢萧理。”
他的话让我大为震惊,我和萧理怎么可能呢?
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
兄弟又怎么样,后来我也觉得世界上肯定有这样的事情,就像我喜欢安医生一样。我意识到这不是一种依恋,或者说是依恋达到了更高的需求层次。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对事物的接受度还挺高的。什么样的事在我看来都有可能发生,想来这根源于我骨子里的冷漠。他们上演他们的,我管好自己就行了。
“所以你这是在表白吗?”我终于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了,我喜不喜欢萧理跟她又有什么关系?除非他喜欢我。
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的话,说:“我看见你就觉得很美好,你是鲜活的,你用力奔跑的样子感染了我。这一段时间以来我觉得我少了一些哀哀戚戚。这些都是你的功劳,是你让我觉得生活还有盼头,并不都是艰难,或者说这世上有许多个我,他们都在努力前行,所以我也不能放弃。”
没想到我这残残破破的人,竟在无意中给别人带来了温暖。我有一丝不好意思,也许他不是喜欢我,不是那种喜欢。就像我们对待自己喜欢的玩具一样,我们喜欢它,想占有它,就是这么简单。
想到他孤寂的样子,我突然意识到,我和他是一样的。
我以前说的那句他渴求我无求,是错的。他像极了那个在安医生身上上寻求光明与炽热的萧束。此刻,他是需要一点温暖的。
“范思颖你说的对,世界很美好,我们不能放弃。现在我们是彼此有秘密的人,我们一直是朋友对吗?”
刘智扬一个身影蹿到门前。
“萧束你醒了!”
我看到范思颖眼眸又冷冷清清,没说完的话也一并被吞了下去。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立在我的床边,没再说话。
“饿了吗?我给你带了一个紫薯,不嫌噎的话就趁热吃吧。”刘智扬扯过先前范思颖坐的椅子坐下来和我说话,他一直这样大大咧咧的。
紫薯我是喜欢吃的,我接过刘智扬手里的紫薯开始啃起来,确实我是饿了。
“萧束,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范思颖还没等我说什么就径自离去。
刘智扬又在我耳边开始叨叨,说他刚才去找了杨学宇,“我刚才气势汹汹地找着他,说你跑完就晕倒了,还不知道什么情况。我说你要是出事了,绝对少不了他的责任,他当场吓得脸色都白了,怕我揍他不说,害怕付铁子找他问话。”他说完直乐。
刘智扬待我是没得说,人特仗义。
“唉?咱哥呢?怎么没看见他?”
“听范思颖说他回家做饭去了,大概一会就来。”
“哦。”
过一会他又问:“刚刚那个闷葫芦说什么了?”
刘智扬,想一出是一出,说到哪问到哪。
“你都说他是闷葫芦了,那能说什么。”我自然是不会告诉他的,毕竟刚刚我还和范思颖说我们是有秘密的人。
他“哦”了一声,又没有下文了,一门心思在我身上,问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有没有想吃的。
朋友,真的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