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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8 ...

  •   自那日后,封岐便时常打着金风的名号请许莺莺来书房作伴。

      从不随意让人踏足的禁地里多了一道倩影。

      正院伺候的下人们开始默默观察起这位颜色冠绝,且近来似乎非常受宠的许孺人。

      好在他们虽然好奇但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许莺莺也就装作不知,私底下还给几个行事不够机灵的小太监挡了几次封岐的怒火。

      一来二去的,许莺莺便和封岐身边人混了个半熟。

      她确实不是什么难伺候的骄纵主子,又很能理解下人们的辛苦。

      况且多亏了许莺莺红袖添香,封岐近来情绪非常稳定,连发怒的次数都少了许多。

      下人们如今大多挺喜欢许莺莺。

      先前隆庆帝布置下来的差事已经差不多完成。

      虽然并不想招摇,但为了银子能够落实到百姓手中,封岐最终还是亲力亲为的跟进了工部的全程工作。

      平平无奇的三皇子骤然展现出处事能力,着实惊掉了朝中不少人的下巴。

      虽然大雪尚未落下,但封岐已经进入了一些人的眼中。

      近来府上纷至沓来的拜帖不断,都是出自往日毫无交集之人,甚至有女眷邀请许莺莺赴宴。

      对于这种投机而来的邀约,封岐统统置之不理。

      梅家的产业在他的经营下如今已经遍布四海,富有更甚国库三分,操控一个如此庞大的商业王朝足够他耗尽心力。

      梅妃后来总想念平江府的烟雨。

      比起在波诡云谪的朝堂上与人厮杀,他更想去平江府看看。

      去看看那片让梅妃魂牵梦萦的繁华府城究竟是什么模样,又是怎样有容乃大的成为了梅家生根的土壤。

      各种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莫名其妙的邀约亦不准备去,封岐终于从繁忙的日程中短暂抽身,郑重的思考起一件非同小可的事情。

      许莺莺的生辰宴。

      说是生辰宴,其实就是一群人凑在一起吃个饭。

      许莺莺和撷芳院中下人们的关系颇好,和他正院中人亦是不错。

      封岐斟酌许久,又征求了她本人的意见,最终决定宴请全府。

      许莺莺是觉得,人多她或许还自在些。

      近来她总觉得自己有点不太对劲。

      可能是因为和封岐日常相处太多,以至于许莺莺待在撷芳院时总是去找封岐的身影,看书时也屡次三番走神。

      书中的大美河山逐渐幻化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封岐逗弄鹦哥时柔和的眼神。

      次数多了,许莺莺便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封岐。

      于是在封岐询问她生辰想怎么安排时,她下意识选了人最多的方案。

      这些小心思不足为外人道。

      许莺莺将她的不安掩饰的很好,研墨谈心时皆一如往昔,即使是擅算人心的封岐也没有察觉出异样。

      时间走的飞快。

      除夕夜临近前,封岐特意选了一个风轻云淡的好日子为许莺莺庆贺生辰。

      除了年节时不开的宴客厅张灯结彩,香云纱自房梁上高高挂下,新剪下的梅枝插在青釉刻花鹅颈瓶中,满室生香。

      一道横贯东西的长屏阻隔在主桌和各个小桌之间,小桌上已经放了几道凉菜与点心,样样精致。

      为了生辰宴后厨提前三日准备各色菜品,今日方能如数供上。

      许莺莺和封岐直接从正院来,还以为只有他们院里的几个人。

      落后封岐一步走进宴客厅中,见偌大的厅中摆满了小桌,她顿时惊慌回头:

      “怎么这么多人。”

      “人多热闹。”

      封岐拉着许莺莺走进屏风里,将她安置在主桌坐下:“今天你是寿星,坐这里。”

      许莺莺瞧着圆桌上摆的满满当当的各色菜品,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上次这般热热闹闹的过生日,还是许多年前和父亲母亲一起。

      可惜彩云易散琉璃脆,入宫后她的生辰就是和陆嬷嬷一道,在宜福宫狭窄潮湿的下人房中用上一碗素面。

      那时倒是不觉得很苦,只是偶尔会思念。

      思念娘亲柔软的手和父亲含笑的眼。

      封岐给迟迟不动筷子的许莺莺夹了一道炙羊肉:

      “怎么不吃?”

      许莺莺从回忆中抽离,抬头就看见封岐隐含关切的凤眼。

      握着筷子的手缓缓收紧。

      避开封岐的目光,她低下头夹起羊肉小口小口的咬着,肩膀却颤抖。

      封岐眼神微滞,放下筷子转头吩咐四周:

      “这边不需要你们伺候了,去外间用膳吧。”

      下人们千恩万谢的退了个干净。

      待到四下无人,封岐白沉着脸凑近了许莺莺,捏着下巴轻柔地抬起了她的脸。

      果然红了眼眶。

      许莺莺挣扎着扭过头去,不想让封岐看到她狼狈的模样。

      封岐无奈:“大好的日子,哭什么。”

      许莺莺哑着嗓子嘴硬:“没哭。”

      封岐:“当真?”

      带着薄茧的食指拂过许莺莺发红的眼下,缓缓落在她的眼角上,带出一片极淡的红痕。

      红痕旖旎。

      封岐沉沉叹息,倒真觉得有些稀奇:

      “怎么总是愁眉苦脸的过生辰。”

      知道封岐是在拿她上次出门时的表现打趣,许莺莺脸蛋微红:

      “和上次不一样。”

      “哦?”封岐捧着许莺莺的脸,闻言忽地笑了起来,“哪里不一样?”

      许莺莺很少见封岐笑,如今才知道他笑起来的样子居然这么的招人烦。

      颇有些愤愤的抿起了唇,忽视脸上滚烫的热意,许莺莺转过脸不说话了。

      掌中的脸蛋暖洋洋的。

      封岐下意识摩挲了一下。

      很软。

      粗糙带茧的指尖拂过白皙的面颊,许莺莺眼中顿时漾起水雾,谴责的望向他。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封岐低咳一声放下手,不自在的转移话题:

      “先把长寿面吃了,否则待会儿该吃不下了。”

      仿佛某种暗中约好的暗号,封岐话音刚落桐心便捧着碗长寿面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彩云、彩月等人。

      徐公公坠在众人最后,摸着白须笑意盈盈。

      怪不得一个下午都没见到桐心。

      许莺莺嗔怪的瞪了眼连她都瞒的桐心,连忙起身去迎:“我说你们悄悄摸摸的背着我做什么呢。可用膳了没有?没有快坐下来一道吃。”

      桐心温和的笑着:“娘子不必操心我们,殿下都安排妥当了。”

      说着便将手中还冒着白雾的长寿面放在许莺莺面前。

      知道许莺莺不喜那些清汤寡水的面食,这碗长寿面后厨特意用热油滚了一遭,又泼上了满满的浇头和辣子,瞧着便让人食指大动。

      蒸腾的白雾模糊了许莺莺的表情,她怔怔的瞧着这碗长寿面,只觉得热气熏眼。

      封岐替许莺莺摆好了餐具:“快吃吧,不然凉了。”

      许莺莺憋回眼中的泪水,轻轻颔首,拿起筷子夹起了面,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封岐:

      “殿下为什么要给我庆贺生辰?”

      若一开始还能说是因为她于封岐有用,但到了今日,许莺莺已经不敢说谁对谁的恩情更大。

      前几日逛铺子买回来的东西还在卧房放着,掌柜的当晚便将一应首饰尽数送达。

      但凡她多看了一眼的首饰都在其中,桩桩件件不下百数。

      封岐盯着热气腾腾的长寿面,替许莺莺挽起一缕垂落的发丝:

      “难不成你不喜欢过生辰?”

      许莺莺闻言清浅的笑了起来:“喜欢啊,谁会不喜欢过生辰?”

      一句话难倒了封岐。

      他拧着眉认真的思索了一会儿,而后坦然道:“我就不大喜欢。”

      许莺莺惊讶:“是有什么缘故吗?”

      封岐:“不过是因为无人一同庆贺,过起来也显得十分无趣,索性不过了而已。”

      许莺莺登时无话可说。

      看许莺莺眉眼垂下似是低落,封岐严肃的面孔渐渐和缓下来,低声安慰道:

      “不是什么值得挂心的事情,我不在意这些。”

      “为何不值?”

      心头渐渐蔓延起酸涩,定睛看了看神态自若的的封岐,许莺莺径直拿起碗筷,直接给他分了满满一碗长寿面。

      举着面碗送到封岐面前,许莺莺正色道:

      “殿下不爱过生辰,那我便将我的长寿面分殿下一半,这样殿下也能够平安喜乐,百岁无忧。”

      长寿面是后厨特意赶制出来的,面丝细长筋道,头尾相连足有三尺长,就是为了讨一个生生不息的好寓意。

      封岐有些惊讶。

      他下意识的推拒那碗沉甸甸的长寿面:“这是你的生辰,你不必......”

      “有必要。”

      刻意放轻的嗓音听起来愈发婉转,许莺莺娇艳的脸蛋上露出几分执拗,美眸剪水般望向封岐:

      “如果没有殿下,也没有今日的生辰宴。”

      见许莺莺指尖被碗壁的热度烫的通红也不肯放下,封岐心头发软。

      他最终还是接过了那碗长寿面。

      许莺莺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执起筷子缓缓吃起了自己那一份面。

      明明只是一碗普通的面条,她却吃的满足又惬意,嘴唇被辣的艳红也不肯停下。

      封岐多看了许莺莺几眼,心里渐渐萌生了一个念头。

      梅林里的最大的红梅树已经隐隐透出香气,满树花苞挤挤挨挨的坠在枝头,大约就是这几天将开。

      封岐去看过它许多次,但每次都是孤身前往,再好的美景都因此失了几分意趣。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身旁多出了一个袅娜的倩影,日日相伴。

      不如等花开了,邀许莺莺一同赏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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