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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给本座斟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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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魔殿内最后一丝喧嚣也终于被沉重的殿门关在了外面。那震耳欲聋的狂笑、杯盏碰撞的刺响、以及那些黏腻在谢清昀皮肤上的贪婪目光,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无边无际的死寂,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死一般的寂静与未散的酒气、混杂着血腥、魔气与魔髓引甜腻气息的浑浊空气。
巨大的穹顶投下惨淡幽光,将空旷的大殿映照得如同幽冥鬼域。
大殿中央,那抹黑纱衣裙裹着白皙的身影,如同被狂风摧折的玉兰,零落委顿于冰冷的墨玉石砖之上。
谢清昀伏着喘息。
那身被强行套上的黑色纱裙,此刻早已在方才宴会的混乱与挣扎中变得松松垮垮,不用费力便自然可褪下。
光线打在谢清昀身上,泛着脆弱的微光。
精致的锁骨、瘦削的肩胛、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雪白一片又带点绯色。
尽数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也完全落在在高高在上的魔尊视线之中。
谢清昀似乎在极力隐忍着,纤细的脊背绷紧成一道脆弱的弧线,却又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每一次颤抖,都牵动着残破纱裙下洁白的肌肤,带来一阵无法抑制的瑟缩。
魔髓引的效力仍在肆虐,它在谢清昀身体里里疯狂冲撞,带来蚀骨的灼痛与阵阵难以言喻的虚软酥麻。
像无数细小的火舌舔舐着内腑,烧得他口干舌燥,四肢百骸却泛着一种被掏空后的绵软酸楚。方才的舞,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
一股不正常的绯红,如同滴入清水的胭脂,自他修长脆弱的脖颈一路蔓延而上,浸染了双颊,甚至晕染到了那小巧的耳垂,与他白皙细腻的肤色形成强烈对比。
这病态的潮红,衬着他紧蹙的眉尖、失焦涣散的银灰色眼眸,以及紧抿的双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即将彻底破碎的病态之美。
冷汗浸湿了他额前凌乱的银发,几缕发丝粘在绯红滚烫的脸颊和颈侧,随着他艰难的喘息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短促而灼热,带着压抑不住的细微呜咽,在死寂的大殿中清晰可闻。
脆弱得像一只小病猫儿。
顾昭寒斜倚在冰冷的玄铁王座里,一手支着额角,姿态慵懒,甚至带着一丝宴会散场后的百无聊赖。
他身上的玄金魔袍在魔火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衬得那张俊美到邪异的面孔愈发深不可测,额间黑色魔纹浮现。
那双曾让谢清昀无数次沉沦的深邃眼眸,此刻半眯着,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穿透昏暗的空气,牢牢钉在他身上。
眼中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被这极致脆弱和美丽勾起的烦躁。
“上来。”
顾昭寒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谢清昀紧绷的神经上
谢清昀垂眸挣扎着起身时,视线落在自己赤裸的、沾着污浊水痕的足尖上。那身顾昭寒赏赐的黑色纱裙,早已在混乱的舞动中被撕扯得更加凌乱。
薄如蝉翼的布料根本遮不住什么,反而欲盖弥彰地勾勒出他过分纤细的腰肢和微微颤抖的腿线。几缕被汗水浸透的乌发黏在滚烫的颊边和脖颈上,更添了几分被蹂躏后的脆弱。
他踉跄着走了两步摔倒,脸色更加绯红,又缓缓起身走到顾昭寒身边。
“斟酒。”顾昭寒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审视玩物般的随意,目光却未曾离开谢清昀布满不正常红晕的脸颊。
谢清昀的目光缓慢地移向王座旁矮几上那尊巨大的墨玉色酒壶。壶身冰冷光滑,隐约倒映着自己模糊而狼狈的影子。
指尖却在触碰到冰冷玉壶的瞬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了一下,太凉了。
不,是谢清昀太热了。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手腕,双手捧起那沉重的酒壶。冰凉的玉质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却丝毫无法浇灭体内翻腾的灼热。
壶身太重了,对于此刻脱力的他而言,几乎有千钧之重。
他不得不微微屈膝,以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手臂上,才勉强将酒壶倾斜。
暗红色的酒液,从壶口流淌而出,注入顾昭寒面前那只同样墨玉雕琢的酒杯中。
酒液撞击杯壁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大殿里异常清晰,如同敲打在心尖上的鼓点。
顾昭寒眼神晦暗不明,一把将他揽过来。
天旋地转。
猝不及防。
一张粗糙的大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腰。
谢清昀落入了一个冰冷而坚硬的怀抱。
顾昭寒的手臂如同最沉重的铁箍,紧紧地、不容丝毫挣扎地环住了他的腰,将他牢牢禁锢在王座之上、魔尊的怀中。
姿势很是亲密。
几乎是侧坐在顾昭寒的腿上,后背被迫紧贴着顾昭寒坚实冰冷的胸膛,隔着几层薄薄的布料,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具强大魔躯下蕴含的、如同深渊般磅礴的力量和冰冷的心跳。
酒壶落到地上顺着台阶滚下,乒乒乓乓,酒水倾洒在谢清昀身上。
黑色的薄纱遇水,瞬间紧紧贴服在皮肤上,完全透明,狼狈而屈辱地勾勒出他单薄身体的每一寸轮廓。
冷意刺骨,体内肆虐的魔髓引药力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一激,瞬间爆发出更猛烈的反噬,一股甜腥猛地涌上喉咙口,又被谢清昀死死咽了回去。
两个灼热的人儿,极其近的距离。
顾昭寒身上带着酒气和香粉胭脂气,谢清昀有一丝难过,也是,他这样夜夜笙歌,怎么会不碰女子。
这念头像一根冰冷的毒刺,猝不及防地扎进谢清昀混乱不堪的心底。
一股尖锐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混杂着魔髓引带来的燥热和方才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彻底撕裂。他死死地攥紧了湿透的裙裾,指尖用力到发白。
谢清昀不禁眼眶发酸。
记忆突然翻涌,御剑飞行双手搭在少年肩膀那一瞬,顾昭寒的身上,分明是清冽的松香。
格外好闻。
万分难过。
可如今……
“怎么?哑巴了?”顾昭寒感受到他的低落,温柔的微微倾身,气息拂过谢清昀滚烫的耳廓。
“方才在宴上,被群魔观看、辱骂,毒酒煎熬时,不是还能继续舞着?
怎么如今只剩本座一人,反倒连话都不会说了?”
他忽然极其亲昵地将头靠在谢清昀颈窝,贪婪的望着坦露的雪白肌肤。
谢清昀浑身僵硬,顾昭寒腰间的魔骨配饰硌得他生疼。
感受到怀中身体瞬间的绷紧和更剧烈的颤抖,顾昭寒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的残忍,“被本座这样抱着……感觉如何?”
那丝属于其他女人的、甜腻的脂粉气息,随着他说话的热气,更加清晰地钻入谢清昀的鼻腔,刺得他心口一阵阵尖锐的抽痛。
你不能这样对我。
巨大的屈辱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几乎窒息。他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尝到了更浓郁的血腥味,才勉强维持住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清醒,没有立刻崩溃。
身体被紧箍着,动弹不得。后背紧贴着的冰冷胸膛,如同万丈玄冰,却又奇异地加剧了他体内魔髓引焚烧的痛楚。
极致煎熬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破碎的心脏。
他究竟……在期待什么?期待这个将他打入地狱、碾碎他所有骄傲的魔头。
对他能有一丝一毫的怜惜?期待他还能记起……从前所有?再欢欢喜喜的叫他一声师尊?
期待他能回到从前那样正直开朗的少年模样?
还是期待他能想起那两次可笑的、只有谢清昀一人记得的吻?
这念头是如此卑微,如此可笑,却又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点摇曳的烛火,固执地不肯熄灭。
哪怕被践踏在泥泞里,哪怕被反复撕碎,这一点点贪恋的、痴妄的微光,竟成了支撑他在中残喘下去的唯一念想。
四年太久,久的一颗心生了锈,相思成疾了也不自知。
他只是还想待在他身边而已,美其名曰为徒儿负责,劝他回正道。
可真能做到吗?他自己也清楚,不能。
可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哪怕只是作为一个卑微的、供他发泄怒火的玩物……
只要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再无边的黑暗似乎,似乎也并非完全无法忍受。
再痛苦一点也没什么的……
剧痛袭来,谢清昀偏头看去,顾昭寒不知什么时候把头埋在他的左肩肩头,咬着,他牙齿锋利,丝丝血迹顺着流下。
尖锐的剧痛让谢清昀瞬间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只被利箭射穿的小鹿,发出痛苦压抑的闷哼,额角瞬间渗出更多冷汗。
许久,顾昭寒才停下,肩头留着一口深深地齿痕,眸子静静的望着他,他嘴角是谢清昀的血。
活像个小兽。嗜血。
“本座抱着你,仙尊却心不在焉,是在想谁?”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指尖在那齿痕上用力一按,渗出更多血来。
他恶狠狠的望着谢清昀。
谢清昀痛得倒抽一口冷气,身体剧烈地挣扎,逃离,又被腰间的大手更狠地压回冰冷的怀抱。
顾昭寒,你不能这样对我。
谢清昀眼中含泪。
顾昭寒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淬毒的冰刃,狠狠扎下,继续说“还在想着你那好徒儿——苏珩?嗯?”
“真应该让他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
谢清昀下意识地想要摇头否认:“不,不是……”声音嘶哑破碎。
“不是?”顾昭寒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九幽寒风刮过空旷的大殿,每一个字都带着骇人的煞气,震得谢清昀耳膜嗡嗡作响。
环在他腰间的大手猛地收紧,勒得他几乎要窒息,肋骨不堪重负。
“那你在想什么?”顾昭寒猛地低下头,冰冷的鼻尖几乎抵住谢清昀的额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狂暴。
“本座抱着你,你的心却飞去了哪里?飞到了哪里!”
谢清昀被迫和顾昭寒对视,一滴泪无声流下。
与他相似的少年站在桃花树下,看着他笑着喊他师尊。
那时的阳光正好,草长莺飞,不像此刻,只剩无边的黑暗与绝望。
昭寒……我好像找不回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