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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巴结 ...

  •   众人追去院子里看。

      姑娘正在抓羊,手法娴熟,两把薅住羊后腿要骑住它。

      羊感受到勾魂使的召唤,突然抵死反抗,喝了假酒似的,和冯姐一样,要咬人。

      小萍大惊,让羊挣脱了束缚。

      羊很记仇,调转脑壳,对她怒目而视,蹄子挠地一副你死我活的拼命架势,准备反击。眼看猎人猎物身份对调,安煦几人要帮忙。
      未想小萍出其不意,直奔羊头过去,顺手抄起楔在木墩上的柴刀——人羊交错,刀锋划破了羊的喉管。
      羊沥拉着鲜血,在圈里没头没脑地乱晃,吓得羊群纷纷散去角落,它终于慢慢没了力气,栽歪跪倒,不动了。

      院中一时死寂,羊血在地上缓缓摊开。

      众人被小萍的狠绝惊呆。
      更令人不适的是她前一刻在跟母亲吵架。

      “行了丫头,”萧大夫试图暖场,“冯姐的旧伤让她不太通悲喜,她是一片好意惦记你。别跟她置气。”

      小萍眼神晦暗不明,甩去刀上血:“萧叔叔说什么呢,镇上就咱一家客栈,这位公子肯给阿妈看诊,我要弄些好吃的给他。”
      她说话不耽误干活,将死透的羊摆好,在它后蹄上割开小口,插入筋膜管,扯过墙边的脚踏鼓风机,往羊皮里充气。

      大老爷们几位,看姑娘宰羊熟门熟路,想帮忙都不知从何下手。正面面相觑,陈默快步到后院来,见此场景也愣了一下,旋又压低声音对姜亦尘道:“六爷,连耕来了。”

      姜亦尘和安煦对视一眼,同往外迎;到前堂时,已有人在等。

      为首之人面如玉盘,男生女相,衣着也富贵,可眼波流动间给人感觉太精明,是好生生的俊后生,长了张阴阳怪气的脸。
      他向姜亦尘叉手行礼:“连耕给六公子、安先生见礼,大公子约有大半个时辰到,小人先来打点。”他是太子姜炼的贴身护卫,抢先开口提点姜亦尘莫要张扬身份。

      太子殿下即刻就到,客栈里忙活开了。
      多是连耕带来的人在忙。

      时近黄昏,小队车马在客栈口停稳,车上下来位贵人,四十来岁,宽袍大袖,像位和气生财的儒商。而细看他的手,便发现其手背青筋突兀,掌心全是枪茧——太子殿下是个不折不扣的练家子。
      他乐呵呵往客栈里走。

      客栈前堂暖得像春天一样,小萍杀的羊已然上桌,打前站的伙夫侍人张罗出满桌子菜肴。“家宴”温馨,微服不讲排场。

      酒过三巡,姜亦尘端杯道:“以为大哥还要些日子才能到的,西面的事情好脱身吗?”
      他指战事。近来大晋西疆连年被党项滋扰,太子殿下一直带兵斡旋抗击。

      姜炼与他碰杯:“今年我得了好助力,她虽是游民的女儿,但……”他眼中欣喜掩藏不住,压低声音道,“但她兵法通神,我与她配合无隅,已将党项主部退击五百余里,如今那些蛮子补给不足,我便快些赶过来了。”

      姜亦尘也面露惊喜:“游民家竟有这样厉害的姑娘?她有高人指点吗?”

      姜炼笑着摇头:“我本也以为她是哪位高人的游方弟子,但并不是,她用兵仿佛天授一般。盼着年下能回都城一趟,奏明圣上,给她封赏,”说到这,他见安煦陪坐,话锋一转,“无烬也跑这来了,是父亲给了任务?”

      安煦不做隐瞒:“在下来寻老师踪迹,没想到……”他向姜亦尘一敬,“遇到六公子了。”

      姜炼“哈哈”朗声笑:“都是机缘,你二人有缘分。”

      话说到这,小萍来前堂添菜,给在座三位一人上一只小炖盅:“乡野小店,比不得公子家乡,只有些野味,几位尝尝。”
      言罢,她亲手揭开姜炼面前的炖盅盖子,原色的土坯砂锅里不知是什么汤,扑面一股热乎的鲜甜味道,汤色胶白,引人垂涎。

      “这是什么汤,很香啊?”姜炼抬眼笑看小萍。
      二人目光对上,小萍回避直视道:“只是寻常鲤鱼汤,用羊骨吊的汤底,胜在新鲜。”

      “‘鱼羊’为‘鲜’,姑娘深谙美食之道,”姜炼喝一口汤,大赞“美味”,向空位子一指:“我等叨扰姑娘、害你忙碌,快也坐下吃点东西吧。”

      小萍不客气,落座拎起酒壶给姜炼倒,自己也斟满:“愿公子念随心愿。”言罢,她在姜炼杯上一磕,先行干了。

      疆北冷寒,无论男女老少常年喝烈酒。姜炼见她小姑娘家家这般豪爽,欣赏之余,笑出一丝玩味:“姑娘爽快,与我一位朋友很像,若来日有缘,我介绍你们认识。”

      安煦冷眼旁观。
      小萍着急给娘亲请大夫时穿的是粗布短棉袄,朴素利落;这会儿,换了一袭碎花长衣裙,薄施粉黛,头发重新梳过,发髻俏皮地歪在一旁,颇有些堕马髻的雅韵,又因碎花头巾和裙子相衬,一颦一笑间多了些带有乡土灵气的不羁,巧妙地勾引出男人的征服欲。
      与下午死活不肯嫁人的拧种丫头判若两人。

      几人围炉而坐,炉上架着石板,板上刷油,烤了山珍,也有鱼。

      姜亦尘似全副心思在吃食上,他不喜羊肉,是以羊骨汤、烤羊腿他一点没动,见鱼烤得焦香,夹一筷子脊肉,送到安煦面前:“尝尝。”

      安煦一怔,不想吃。但当着这么多人,他皱眉迟疑问:“腥不腥啊?”

      姜亦尘笑道:“不腥,这块肉也没有刺。”

      安煦不信似的,凑近了闻闻,姜亦尘便想顺势喂给他。结果他还是躲开了,拿起食盏盛了,先尝一小口,确定果然味美,才都吃了。

      “是不是还不错?”姜亦尘随口问,又给他挑了好几筷子,尽是捡没刺的柔嫩位置。

      安煦倒也给面子,给多少吃多少。

      “原来六弟与无烬私交这般要好了。”姜炼感叹。

      姜亦尘全不扭捏,还在给安煦挑鱼,答道:“我欠了他好大的人情,上赶着巴结呢。”

      安煦瞥一眼胡云的这位,目光流转撞上太子殿下眼含笑意,赔笑道:“从前也爱吃鱼,可惜前些天被鱼刺卡,那鱼还腥得紧,大公子见笑了。”回话间,他见姜炼面露绯红,是和小萍对饮数杯,上脸了。且那二人越坐越近,小萍是要钻到姜炼怀里去了。

      安煦便又少坐片刻,喝了碗汤,轻咳两声:“大公子,在下前几日略有内热,不胜酒力,不叨扰诸位雅兴,先退席了。”

      姜炼没拦,嘱咐他好好休息,放他走了。

      安煦酒量不错,但疆北多是烈酒,加之他身体欠佳,确实有些上头,想回客房小歇。
      结果他和衣上床,刚闭眼,就听见房门轻响。

      只听脚步声,他就能分辨来人是景星:“何事啊?我歇一会儿。”

      按理说,景星该立刻悄悄退出去,可那脚步声就在床榻前不远站定,不动了。

      安煦暗自寻思:这东家当得似是少了威严。
      他不耐烦地睁眼,果然见景星棍子似的杵在床边,一脸凝重看他。
      “怎么了?我还没死呢,哭丧早了点,再多攒几年眼泪。”

      景星:……
      少年低叹一声:“一直没机会问您,但我堵心里难受,六殿下是郑亦吗?您早就知道他的身份?”

      安煦再次自省,把景星和庆云惯得没边。他不说话,只是摇摇头。

      景星是比兄弟“老成”,只是十几岁少年人能老成到什么地步呢?
      或许下午没当面质问姜亦尘就是他最深的城府了。他不明白大人摇头何意,可想到这几年安煦的煎熬和越来越差的身体,便有股深切委屈冲头,不忿道:“大人不生气么?他当年是不是诈死骗您?若是没有当初,您何苦为报仇涉险!后来您虽然什么都不说,但我知道您是为了他,您的腿和身体……”

      “够了!”
      安煦低喝一声,跳起来往外走。

      景星见把人问急了,顿时慌了,拉住安煦一条手臂:“大人别气,我是替您不平……”

      安煦被他一拽,心又软了:我与姜亦尘的事,何必迁怒旁人呢?
      他挠挠眉梢,在景星手背上拍拍,抚开他的牵扯:“我一直相信这天下没有圣人,所谓圣人都有所求,济世是利他,同时也是证道利己,是自我成就符合人心期待才被称‘圣贤’。而我呢,俗人一个,所做一切皆由利己驱动、无人逼迫全是老子乐意,你是旁观者,没必要替我不平。我出去遛遛,不用跟来了。”

      言罢,他头也不回,自行溜达到街上去。

      天彻底黑了,月朗星稀。
      小镇本就人丁稀少,此时放眼望去,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零碎的幽黄烛光从民房窗棂透出。
      安煦深吸一口沁凉空气,吹远心中闷意,设想深秋寒夜,得一暖屋、喝一口热汤,该是温馨无限。他漫无目的地闲逛,胡乱想起司天堂异闻中记载的失火旧宅,心中温暖暗淡,诡秘渐升。闲来无事,想寻寻传说中旧宅是否真的在。

      安煦恣意溜达,偏离贯穿镇中央的大路,放眼望去,都看到菜田了。
      他顺着小路往回走,路很暗,只单侧有房子,且多是空屋,他心下兴奋:莫不是这一片?

      可他又走了很远,依旧没发现被火烧灼的残破屋院,反而不知从哪户开始,联排废屋的院墙外被人画满了诡异画作。

      每幅画上都有个面带笑意的恶鬼,或男或女,与人类□□。
      安煦皱了眉,移步往后看,渐得出规律。那鬼其实只有一个,每与人□□结束便会变成对方的模样,披了对方的整张人皮。这才一会儿男的,一会儿女的,那皮则像是皱皱巴巴、不好好穿的衣裳,透过似合未合的缝隙,若隐若见它真身似风干的腊肉,鬼脸也影在人皮下,看不清晰。

      画匠技艺不低。
      所绘内容低俗猎奇,其风却不似三流春宫那般就“性”而绘,侧重点不在器官,而偏重那鬼的身形,它无论蹲、跪、坐、骑,都显灵动;更妙的是画匠寥寥几笔,画活了鬼眼。它的视点仿佛能追随观画人流动,像笑嘻嘻的无声挑衅:你藏好了吗?你藏好了吗……

      安煦莫名想到冯姐失神时唱的歌谣,心里崩起根弦,他靠近墙壁,抬手触碰“墨迹”,这画所作时日不短,颜料渗在墙皮上,让墙皮皲裂。

      “无烬——”
      空巷中呼喊声突兀,惊得安煦一怔。他循声望,见姜亦尘站在巷子口。原来他一路看画,又快走回客栈后身了。

      “喝了不少酒,头晕么,怎么不回去休息,一个人闲逛?”姜亦尘快步迎来,看到墙上“大作”也吃惊,又打趣道,“嚯,哪位不入流画师的消遣之作。”

      “殿下从前来过坤灵?可曾看过这些画?”安煦问。

      “上次路过时伤重,只在萧大夫医官里躺了三四日又着急离开,没在外面闲逛,”姜亦尘边答,边将自己氅衣脱下,披在安煦身上,“伤不好,别再着寒了。你若是好奇旧事,明日天亮问问镇上人。”

      “下官不冷,前面就到了。”安煦欠身让开,加快步伐往客栈去。

      “诶——你知道冯姐发病时,含混几句话说了什么吗?”姜亦尘紧跟上去非要给人家披衣裳,“乖乖穿着,我告诉你。”
      他太了解安煦了,对付这人得软硬兼施,像养猫一样,除了用好吃的勾引,还得拿小树枝招逗。

      安煦果然没再拒绝,披着衣裳看他。

      姜亦尘如愿一笑:“她一直在重复‘没有合适的,没有合适的’,是绍南话,萍姑娘称她‘阿妈’也符合那边的语言习惯,她们该是从那边来的。”

      “你听得懂绍南话?”安煦奇道。
      绍南是比江南还靠南的疆域,与幽州的风土天差地别。若冯氏母女真是绍南人,千里迢迢迁徙到苦寒边镇,蹊跷至极。

      姜亦尘答:“在那待过几个月,能听懂一些,却不会说。”

      二人闲聊着回客栈,“家宴”已经散了。陈默见姜亦尘回来,迎上前道:“公子的房间收拾好了。”
      他一指二楼——跟安大人对门。

      安煦不干了:“我要换一间。”

      陈默持礼,抱歉道:“没有空房了,大公子的随侍多,侍人们是要二三人挤一间的,大家都安置了。”

      姜亦尘知道安煦有此一闹,偏还逗他道:“你若不喜欢现在这间,我同你换。”他笑得春风和缓。

      安煦冲他一呲牙,拱手回屋,“咣当”把门关了。
      也几乎同时,他的右腿没来由地剧痛,疼像毒藤,顺着血脉上行,直逼心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巴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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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每周三到五更(主要为了字数随榜),更新时间上午十一点左右(不更就是当天木有),v后日更,有事作话请假,坑品见专栏; 接档文《相父》少年感的爹x爹感的少年,喜欢点个收藏叭,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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