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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晕血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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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颗心提了起来,缓步靠近,然而那丛草却忽然不动了,静悄悄的,好像刚才都只是幻觉,这让他更想知道里面究竟有什么了。
扒拉了几下草丛什么都没看见,他心里疑惑,正打算走时,忽然,里面猛然冲出来一个黑色的东西,照着他的脸就过来了。
解千意赶紧后退闪躲,那东西骨碌碌摔在地上,犹在地上扑腾。
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小鸟。
它浑身的毛炸着,看起来很来潦草,解千意凑近了观察它,它的胸口仍在起伏,只是很剧烈,说明还是活的。
小鸟嘴边的地上溅出几点深色,应该是流血了。
它休息完,又在地上挣扎了一会,拼命地煽动翅膀,手脚并用,但这样毫无用处,它仍是飞不起来。
解千意蹲下身,双手捧着它,跑着回到沙子堆边给观飞絮看。
“这只小鸟受伤了,我们养养它吧。”他对这只小鸟很好奇,想再观察一下。
观飞絮认出这是只麻雀,他摇摇头:“麻雀气性大,养不活的。”这是之前老头告诉他的。
“气性大?”他不明白。
“就是你把它关起来,它会把自己气死的。”
解千意顺了顺麻雀的毛,它胸膛仍在剧烈起伏,小眼睛都半闭上了,没一会它像是回光返照一样,剧烈挣扎起来,它立了起来,不到一秒又倒了下去,这下它的眼睛彻底闭上了。
只剩胸膛还有些微起伏。
“救不活啦,它就要死了。”观飞絮过来摆弄下它的脑袋,最后得出结论。。
“它还活着。”解千意固执道。
说不定它过几天伤就好了,能飞了呢。
两人蹲在地上,凑近观察它,显然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
解千意一直捧着它,用一根手指给他顺毛,时不时戳戳它的小脑袋,然而它一点反应也没了。
又过了一会,他把手搭在麻雀的胸口,没有起伏了,上面只剩下一点能证明曾经生命存在过的余温。
观飞絮站起来,想了想安慰道:“老头说生死有命,它只能陪这个世界走到这里啦,它要开始期待下辈子了,我们把它埋了吧。”
他拉起解千意:“别难过啦,也许下辈子它就变成一只雄鹰了呢,我们要祝福它。”
之前邻居家的大黄下崽,他好奇地去看了一眼,足有七八只,小狗崽很可爱,眼睛还没有睁开,路都不会走只能在地上蠕动,他别提多喜欢了。然而一个星期之后再去,一窝小狗崽只剩了一只,其余的都死了被扔到了垃圾堆里。他翻垃圾堆好不容易找到了两只尸体,哭着带回家了,结果又被老头一顿说,这些话也是老头那时跟他说的。
解千意点点头,他说的有道理。
这个村子不大,沿着家门口前面的小路走能看到另一个小路,这条路很窄,野草生长得旺盛,路旁长着几棵歪脖子柳树,一到春夏整条小路都会被遮得严严实实,在这走着即使是艳阳天也看不到一点阳光,到了冬天就更阴森恐怖了。
在这条路的尽头有一个小湖,小湖后面能看到不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小山不大,但不知道具体有多远。湖水颜色黑漆漆的,这么多年也没人知道多深。水边总是或多或少有些不好的传闻,村子里很多人信这一套,平常几乎没人来这边。
这是观飞絮特意挑选的安葬场所。
他带着解千意走在这条小路上,感觉差不多了,他在附近的草丛里找到个角落,把上面的杂草拔干净,开始用石头挖坑。
“埋在这吧。”
一个小小的坑,正好能放进去小鸟。
解千意把小鸟放进去,观飞絮开始一点点填土,多余的土被他拍严实,变成了个小土包。
“你去找一块红色的石头来。”
解千意点头,跑出去找,终于在一棵树底下找到一块碎砖,他回来把东西递给观飞絮。
他拿起之前挖坑的石头,犹豫了一下,用红砖在石头上写了两个字“小鸟”。
一块简易墓碑这就完成了。
然后他弯腰捡了几根小树枝插在坟包上,当做是给小鸟上香,解千意学着他的动作,也捡了三根小树枝上香。
“好了,”他拍拍手,“小鸟可以安息了。”
一场简单的埋葬活动就结束了。
两人回到沙子堆继续玩,解千意这个笨小孩,不知道怎么搞得,沙子竟然进眼睛里了。
他一只眼睛闭着,神经不住抽动,另一只眼睛也跟着睁不开了,进沙子的用眼睛硌得难受,他想揉,手伸到一半忽然想起手是脏的,于是只能改换手腕揉。
这不揉不要紧,一揉那粒沙子蹿了位置,好像在眼皮里大闹天宫,没一会眼睛周围全是眼泪。
“哥,我眼睛里进沙子了,难受。”
观飞絮赶紧过来看,发现手上全是沙子没办法,他赶紧去院子里把手洗干净,顺便拿了几张卫生纸,然后飞快跑过来,拿开解千意不老实的手,用两根手指扒开他的眼皮。
只见他眼睛里全都是红血丝,下眼皮上有一粒肉眼可见的沙子。
“眼睛别动。”
解千意闻言听话地控制住乱眨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他。
他把手纸卷成长条,扒着下眼皮,试探着伸进去,一点一点用纸粘出来。
“好了,你眨眨眼,”观飞絮道,“还有吗?”
解千意用力眨眨眼,眼球左右转转,没了异物感,他高兴道:“没了,谢谢哥!”
观飞絮得意地笑笑,一本正经地教育道:“下回小心点。”
“观飞絮!”
不远处一道声音传来,他应声转过头。
只见王二妮这小姑娘蹬着两条小短腿,飞快地向这边跑过来。
她边跑边喊:“你们俩出来玩不带我!”
观飞絮也向她那边跑,嘴里道:“你没……”
他声音忽然走调了,接着人飞扑了出去,刚才还一本正经“教育”的人,下一秒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啊呦,嘶,摔死我了!”
他呈五体投地的姿势趴在地上,脑袋挨着地吃了一嘴土。
这一下给他摔懵了,话还没说完就是一阵天旋地转,接着就是亲吻大地。
“呸呸呸。”
另外两个人赶紧过去,一人一只胳膊搀起他:“你咋还摔了?不用这么激动!”
王二妮这小孩还以为他要学电视里的奴才给她行礼呢,这五体投地的大礼着实吓了她一跳。
她矮下身,给他拍裤子上粘的灰,这都是顺手的事了,之前两人玩的时候他可没少摔跤,她都要练出条件反射了。
另一边解千意学着她的样子,给他拍另外一边裤子上的灰。
观飞絮踉跄站起来,虚捂着膝盖直抽气,一条腿疼得伸不直:“嘶。”
他恶狠狠踢了一脚绊倒他的石头,真是流年不利,还能平地摔跤。
“晦气!”
“嘶。”
要不是还有两个小弟在,他现在能直接跳脚。
他膝盖位置的裤子直接磨出个大洞,里面露着猩红的皮肉,伤口脏兮兮的,淡色的肉上冒出一层血,整块皮都没了。除此以外,他的胳膊肘也磨掉了两层皮,正要断不断地挂在上面,搓成了卷。
王二妮抽了抽鼻涕,看着他的伤口,五官都拧到了一起,龇牙咧嘴:“得老疼了吧。”
她之前跟他在外面疯跑,也没少摔,现在胳膊肘上还有道疤。
“不疼,”观飞絮伸出一只手,企图阻止她的想象,他抽了抽并不存在的鼻涕,扬起头,“没感觉。”
王二妮眨眨眼:“不疼吗?”
“不疼!”
才怪!他都要疼死了,但在两个小弟面前不能这么不坚强。
“我腿瘸了,你俩扶我一下。”他支使两个小跟班。
按照他往常的经验来讲,伤口应该用水洗一下,不然之后容易化脓。
不知道观飞絮这小孩到底是怎么回事,从下到大摔跤就没断过,村里路上石头的确多,但好像只有他有事没事就摔跤,当然也不排除他天生就爱跑,出去玩就没有一步是走出来的。
他左手抓着王二妮,右手停在空中却半天都没有另一只胳膊搭上来,他疑惑道:“你怎么了,我走不了路,你扶我一下。”
解千意却好像没有听到一样,干站着不动,脸色煞白,眼皮许久才极慢极慢地眨一下,不一会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你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闻声他抬眼看了下他,接着瞪大眼弯腰干呕起来。
观飞絮吓了一跳,这是什么情况?难道他长得很恶心吗?不能啊,之前不还好好的,难道他摔了一跤摔变形了?
他赶紧摸了两下脸,稍微放下心来,眼睛鼻子嘴都在原位,没变地方。
解千意继续干呕,但呕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反而嘴唇越来越白,脸色越来越难看。
观飞絮有点着急,怎么摔了一跤自己没怎么样,他一副受不了的摸样?
王二妮蹲在他旁边,给他拍背,结果这不拍不要紧,一拍好像更严重了。
她不敢再拍,眼巴巴瞅着观飞絮。
他拖着伤腿,以极其强大的意志力蹲下来,近距离观察解千意:“你怎么了,要不要喝点水?”
解千意浑身冒虚汗,整个人抖得厉害,听到声音他下意识抬起头,接着……身体一歪,眼睛一翻,向后撅了过去。
这一下给两人吓得不轻,又是拍又是打,他脸上一边一个红手印,结果人就是不醒。
“咋整啊,他是不是……”虽然不希望这是真的,但王二妮小朋友还是说了出来,“不会死了吧?”她咽下一大口口水,已经准备要哭了。
“你别瞎说,”观飞絮虽然这样说,但他也不确定,总不能死这么快吧?连个前兆都没有?
“那他咋不动了?”她已经开始害怕了。
他隔了一会,摸摸解千意的身体,还是热的,接着他伸出手指放在他鼻子下面,停了一会,兴奋道:“没死呢,还有气!”
“咱俩给他抬屋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总不能一直倒在路上。
观飞絮腿还瘸着,刚才本就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蹲下去,现在又要起来,这无异于把伤口抻开再强行缩起来,这可遭老罪了,他心里直接下了一场阵雨,简直比昨天晚上的那场还要猛烈。
他记得受伤的是他才对吧,真令人欲哭无泪!
他抓着解千意肩膀上的衣服,弯着腿,把他上半身支起来:“快点快点!我撑不住了!”他的腿一个姿势维持不了多长时间。
“来了来了。”王二妮一手抬一只脚,猛吸一大口气,咬着牙,气沉丹田开始发力,“哎呦,沉死我了!”
她两只小细胳膊上薄薄的肌肉隆起,脸都憋红了,显然是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
谁能想到看着不大的解千意抬起来竟然能这么费劲。
“你使劲啊。”
“我使了啊。”观飞絮一条腿瘸着,走路不敢用力,只能一瘸一拐的边走边抬着人,所以走得很慢。
他忽然想起来老乞丐的拐杖,要是有那个的话应该能省不少力。
“能走快点不?”走得太慢,又一直抬着,她要坚持不住了。
“已经很快了。”观飞絮现在胳膊也有点酸了,他第一次觉得家到这里的距离是如此遥远,往常他跑回去用不了一分钟。
“我不行了。”王二妮说完,手一松,直接将解千意扔地上了。
观飞絮那头陡然增加了重量,他艰难回头,就见她两只手互相锤着胳膊,一脸凄苦。
他也抬不动了,索性把手放下,解千意又回到了之前躺在地上的样子。
休息了一会,两人犯了愁,到底该怎么把人弄回家?
“要不我先拖一段,然后换你来。”观飞絮忽然想到一个绝妙点子。
两人说干就干,首先上场的是观飞絮,他在两只手上唾了口唾沫,搓了搓,这个动作一般标致着老头要开始干力气活了,他耳濡目染学到了精髓。
他两只手揪着解千意肩膀上的衣服,心里数着一二三,然后发力,成功将人拖走了。
别说,这死猪拖还挺好用。
“这办法好!”王二妮很兴奋。
土路上面嵌着砂石,有的并不牢固,观飞絮一路拖,解千意身下每经过一段,路上的石头就翻滚着窜了位,他拖累了就换王二妮。
一路下来,道上的石头不少都“翻了身”,剩的一些“老顽固”也变得光亮许多。
多亏了解千意这个人形拖把。
也多亏了他们两个道路清洁工的不懈努力。
“累死我了。”观飞絮手一松,直甩胳膊,解千意吧唧一下摔在了地上。
到家没一会,解千意悠悠转醒,第一眼就看到了两张放大的脸——观飞絮和王二妮。
他的头缓慢转动,双眼中满是疑惑,像是忘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你醒啦,你刚才吓死我们了。”观飞絮摸着胸口给自己顺气。
他坐起来,身上依然无力,不知道眼睛扫到了哪,然后又开始剧烈干呕。他赶紧把身转过去,选择不看观飞絮。
观飞絮疑惑不解,他有那么不堪入目吗?
“你为什么不看我啊?”他有点生气了,刚才可是他累死累活把他弄进来的。
解千意说不出来话,呕了一会,眼皮一搭,好像又要撅过去了。
观飞絮眼疾手快在后面撑住他,抓着他肩膀两边开始大力摇晃:“醒醒,别睡!”
这么一通折腾下,脑浆都该晃匀了,也是成功将人从周公那边唤醒了,他半死不活倒在观飞絮身上,手颤抖着指向他的膝盖:“我晕血。”
“晕血?”没听说过。
这是个啥病?
他看向王二妮,她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我要喝水。”
“二妮给他倒点水。”
给他灌了一大碗水之后,他才像真正活了过来。
他克制着不看观飞絮身上的伤口:“我看到血就会这样。”
“哦,原来是这样。”他恍然大悟,把人扶到炕上,然后自己换了条好裤子才又出来。
这边,王二妮见人好不容易“活”过来,端茶倒水得勤快,就这么一会功夫,解千意已经喝了三碗了。
等到第四碗放到手边,他实在喝不下了,在王二妮极度关切又期待的目光下,他仍是狠心地拒绝了。
“你好点了吗?”观飞絮见他脸色仍是很不好。
“我没事,缓一会就行,”他皱了下眉,抬起胳膊,“这好疼。”他撸起袖子,小臂上青了一块。他眉毛没松开,又撸起满是土的裤腿,小腿青了好几块:“这也好疼。”
他动了动肩膀,疑惑:“我后背也疼。”
观飞絮与王二妮对视一眼,挠了挠后脑勺:“可能是晕血后遗症吧。”
解千意半信半疑:“之前没这症状。”
“应该是新得的吧。”观飞絮眼神向一旁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