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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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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是来自客户的,那边眼看着到了送货时间,却一直没等到迟存人来,便有些着急。
迟存先给对方道了歉,挂断电话后又对着面前的瓷器焦头烂额,他一旦皱眉沉思,那就是心情很不好。
江逐澜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动声色地将瓷器拿了出来,接着蹲下来拿出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拿了一套简便的工具。
接着在迟存震惊地神色下,开始对瓷器动手。
就在他准备用快干胶对瓷器上下其手时,迟存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江逐澜顿了顿,指尖突然颤了一下。
“你会修复?”迟存问他。
江逐澜先是低笑了一下,不咸不淡地问他:“不信我?”
迟存以为他左不过就是个刚毕业的学生,都没想到他还会修复瓷器。
于是他小心敬慎地问出了一个非常冒昧的问题:“你多大?”
江逐澜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不禁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来,“你觉得我多大?”
“看你的打扮像学生,但你化形应该很久了。”迟存脸色惨白,声音也很低,身上还是很疼。
江逐澜挑了挑眉没出声,还是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你的气运很高,我看不出你的幻体,所以你应该活了很久。”
头顶传来一阵轻笑,不是嘲讽而是发自内心的高兴,迟存好奇地看向他。
这人从出现在他眼前开始就很奇怪,莫名其妙地帮他打走精怪,还给他修瓷器。
“帮你是为了提高我的气运,文物修复是我的专业,我已经毕业很多年了。”
“至于幻体是什么......”江逐澜没全部告诉迟存答案,“不如迟老板招了我,我就告诉你。”
江逐澜一边说话,一边在瓷器的缺口处上快干胶,随后为了给迟存加快时间,又用气运让胶干得更快了些。
这个动作让迟存不禁皱了一下眉:“你会修复,怎么不去更大的地方工作?”
江逐澜对这个问题倒是回得很慢,他平静了语气说:“都离家远。”
嗯,很真实的回答,迟存陷进了思考。
“所以......”江逐澜将多余的胶用棉棒抹去,再用环氧树脂补缺缝隙。
“希迟老板可以考虑考虑我啊。”
江逐澜语气又上扬,抬眼饶有兴致地看了看迟存:“我什么都会,打扫拖地洗衣做饭,鉴定修复库管揽客,一条龙服务。”
迟存被说动了,看着他熟练的调色上釉,最后那只苹果尊缺少的一个小口很快看不见了。
在放进盒子之前,迟存又检查了一遍,他终于松了口:“明天去店里报道。”
江逐澜唇角轻勾,如意料之中:“收到。”
将瓷器小心放置好后,迟存便站起来打算开车把货送去了,可谁成想他低血糖又犯了,一站起来整个人就不受控制的往后倒,眼前被黑暗占领。
本以为自己会倒地不起了,一只手快准狠地从身后托住他,将自己身体作为倚靠,语气慌张起来:“你没事吧?!”
迟存的气运本身就受损,刚刚到底是用得狠了,这会儿不止低血糖,还在隐隐作痛的右手臂也开始疼了,而旁边的人好像知道他的想法一样,左手握住他的右手臂,不动声色地按揉了好几下。
“还能走么?”
语气总是很小心,跟刚刚对付那几只狼崽完全不一样,迟存感到一阵有趣。
“我来开车吧,车钥匙呢?”
江逐澜紧紧地看着眼前人,对方面色带着病态的白,想是病了很久了。
一阵突然涌上来的愧疚被迟存打断,他递过来一只车钥匙,上面还坠着一个挂件,江逐澜在看到后愣住。
不过他还心系对方的身体,以一个不会触碰到对方敏感位置的姿势,将人扶到了车的副驾。
“蓝海湾。”迟存自己摸索到安全带系上,接着报出了送货的目的地。
江逐澜游神在两边,他坐到驾驶座,那只车钥匙挂件就在面前晃荡来晃荡去,扰的他很心烦。
后来他还是出声假装无意地问道:“迟老板也喜欢买这些挂件?”
一开始迟存没明白,他闭眼恢复了很久的低血糖症状,才知道江逐澜说的是挂在车钥匙上的木雕挂件。
于是他“嗯”了一声:“别人送的。”
江逐澜一边开车一边状似无所谓:“朋友?”
迟存想了一下皱眉道:“应该吧。”
那是个老虎形状的檀香木雕,似乎从他化成人形后就一直在身边了,当初还是家里的摆设,后来觉得那味道很好闻,也就随身一直挂在车钥匙上。
江逐澜没再说话,车里突然安静下来,迟存对这个小伙子的态度大转变也不在意,他一向喜欢安静,所以也并不知道驾驶位那人在暗自生自己的闷气。
距离会所只有二十分钟的距离,迟存没想到他在陌生人旁边还能睡着,醒了之后车就已经停在了停车场。
迟存本想要让江逐澜先回去,但对方显然没那么快想走,还像个求贤若渴的学生,说要跟着他来见见世面。
再加上那双一笑就上扬的眼睛,实在会讨好人,迟存招架不住便点头同意了。
两人在门口检查后被放行,迟存带着江逐澜轻车熟路的去了二楼最里面的办公室。
“看来你很熟悉这儿。”江逐澜刻意站在迟存的侧后方,眼睛不时飘忽着。
迟存走在前面,看不到他的表情:“给这个老板送过很多次货。”
“那为什么要让你这个老板来送货?”江逐澜不解道。
迟存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店里才开张没多久,就被附近的同行恶意举报了,生意不太好,只有老客户信我,我不能让他们再失望。”
那时候就迟存一个人,化成人形后他按部就班地按照人类社会教育,上学念书,毕业后在一家经济公司上班很多年,最后公司要给他升副总裁,结果他不但拒绝了,还出来自己开古玩店。
古玩店在开张后生意出乎意料的好,迟存作为老板对待客户也一直很上心,货品皆是在鉴定过后才卖出手的,很多客户都会上门订货,于是附近的店老板开始恶意举报,揭发拾遗阁的货品掺假。
即使后来有人亲自上门检查,给了迟存清白,也不再敢有人上门订货了。
招人更是艰难,还难得碰到江逐澜这种自愿上门的。
......
迟存走到办公室门前,礼貌地敲了敲门,全然不知身后江逐澜复杂的脸色。
老板姓李,收到货后很仔细地用放大镜检查了一番,见没有破损的地方,便给迟存当场付了尾款。
“对于迟老板的货,我一直很有信心,不过您的同行竞争实在很大啊......”李老板摇摇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宣传册来,“这是今儿早上那些人闯我办公室给的。”
要知道,像这样的场所,门卫安保都很严格,至于怎么闯进来的,他们不言而喻。
都是精怪。
“那人直言自己是精怪,如今社会两方共存嘛,我理解。”
“可难免有不安好心的,想要抢来吃上一口红利......”
迟存听懂了,于是阻止了李老板的言语,“谢谢李老板的提醒,我会注意,以后货品给您打八折。”
“害!钱什么的不重要,只要货品保真什么都好说!”李老板就爱个收藏,整个会所上下,每层楼都有他从世界各地得来的奇珍异宝,也是个不差钱的主儿。
没聊多久,迟存就带着江逐澜离开了。
“那些人要抢你生意?”江逐澜手插衣服口袋问道。
迟存眉眼没什么起伏,只是平静地说:“没什么抢不抢的,有时候客户要选择跟其他店合作,我也没办法。”
他一向很随和,有单子就接,没单子就跟小小赖在店里歇着,一点没其他古玩店争锋相对撕破脸的样子,毕竟他的身体如今也容不得他到处跑。
迟存垂下眼,一边想着什么,一边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江逐澜似乎对他的看法感到讶异,像是觉得迟存不应该这样才对。
只是他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在迟存问他家在哪儿,准备送他一程时,江逐澜才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他又上扬着那双狐狸眼睛,对迟存笑了笑,“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死小孩说话还没有尊称,于是迟存冷静地点点头,独自开车离去。
第二天早上,迟存来店里准备开门,就看到蹲守在外的江逐澜。
他面对着门帘蹲下,不知道在干什么,迟存正要开口就听到里面小小的嘶叫声,显然是被江逐澜吓着了。
可外面的人还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用手指点了一下,门帘晃动,里面立刻没了声音。
少年歪头看向迟存,“猫?”
迟存的表情微变,他垂下头按下电动门帘:“嗯。”
他明知道对方是在问里面的小小,可他总有种错觉,江逐澜是在问他。
门帘升起,迟存上前开了电子门,小小早就不见了踪影,迟存也不管他,饿了自然会跑出来。
倒是江逐澜不干了,走上前就伸手打开了个柜子,“你躲在这里干嘛?”
化成人形壮胆的小小又被吓得叫出声,“你谁啊!”
员工乙耸了耸肩,“我来签劳动合同。”
员工甲小小隐去刚刚被吓出来的耳朵,想了想,“我又没招到人,签什么劳动合同?”
这时候迟存的声音响起,“我招的。”
听到老板的声音,小小才推开江逐澜跑到老板身后,“老板,他身上很大的妖气,好臭的!”
最后几个字被他夸张化,其实根本闻不到,江逐澜本身气运就能高到可以隐去妖气的能力,所以小小只是对这个人太害怕。
于是迟存拍了拍他的肩,“没事的,他力气很大。”
小小犹豫了一下,最后指向门口:“他能搬动那个大瓷瓶?”
迟存点头,于是小小很快的将入职合同打印了出来。
江逐澜挑了挑眉,问迟存:“他怎么能化人形的?”
言外之意在说小小智商低。
迟存深吸一口气,转动了一下酸痛的胳膊,怕小小听见于是离江逐澜很近,“才化出来的,也没念过书,两年前才被我从垃圾桶里捡到。”
江逐澜近在咫尺地注视了几秒迟存的侧脸,不过又很快收回眼神,随意地点了点头。
“喏,这几张表你填一下。”小小假装小大人一样,递给江逐澜一支笔。
江逐澜先拿过来扫了几眼。
一张表上写着:姓名、年龄、幻体、家庭关系,年龄还要分化成人形前后的两种。
迟存见他许久没写,便问道:“怎么了?如果有什么介意的也可以不用写,走个形式罢了。”
江逐澜却说:“没什么不能写的。”
于是他特意搬来一个凳子坐着,先手抄了一遍《精怪入职保证书》,小小看到后说:“这个不仅要手抄,还要念一遍的。”
江逐澜:“?”
“你们这儿要求还挺多。”
小小不满:“我们是正规的古玩店,经过局里批准的,你念的录音也要上交生态局的。”
“你以前没上过班?黑户吧你?”
还真没上过,江逐澜心想。
不过他还是照做了,小小将录音笔放在桌上,按了开始键。
“本人江逐澜,在入职期间,将严格遵守《人类社会法则》,《精怪管理条例》,不以任何形式危害人类以及精怪安全。若违规,接受贵司开除的决定,并...永不被贵司录用。”
“......此保证书自本人签订劳动合同起生效,最终解释权归属拾遗阁。”
“2045年6月28日。”
小小按下结束键。
迟存看出江逐澜微皱了皱眉,看出他似乎很不喜欢受这些管束。
“走个形式而已,我不会开除你。”
他说的话似乎有什么魔力,江逐澜那双会笑的眼睛又跑出来了,“真的?”
迟存咳了几声,“如果像昨天那样不得已,可以理解。”
给了安慰,江逐澜又灿烂了。
他浅浅笑着,又在不经意间露出眸中的黑,不过很快低下头去填表,又是一副不谙世事的少年模样。
店里本该是一片安稳的,江逐澜刚填完全部的表格,准备递给小小。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响动——
激烈的敲门声引来屋内三人的注意,迟存率先从屋子里走出来,他本想吃了药睡一觉的,昨天又是一夜没睡好,在听到声音后想都没想就把药吐了出来,抢先走到江逐澜和小小的面前,看着昨天打跑的两只狼精,面色彻底沉下来。
“昨天没打够?”
几只狼面带凶意,看到迟存身后的江逐澜虽然会下意识的发怵,但也挺直了腰杆。
“我们老大的古玩店要开业了,当然要过来问候一下迟老板。”
果然有了靠山,报仇来了。
“一个被直接打回原型,还有两个重伤,迟老板这笔钱要怎么支付?”
迟存冷笑一声,“给点狗粮算了。”
说完迟存倒有些后悔,那不是糟蹋了吗?那是好狗狗吃的东西。
两人彻底被激怒,正要上前把店砸了,身后伸来一双手将他们往后拉。
“老大。”
他们在看清身后的人时,顿时偃旗息鼓。
来人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骨感的长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了点这两人的肩膀,两只狼精皆听话地站在身后,最后气势汹汹地盯着迟存。
拾遗阁的门也被他们强制关上。
“迟老板,听说就是你打伤了我几个兄弟?”这人辨别不出妖气,想来气运与江逐澜不相上下。
“不过我这个人一向很好说话,这医疗费就不用您赔了。”
男人的眼神细细地凝视着他,让迟存感到很不舒服。
“不如你过我三招,这事就过去了。”
几个人来势汹汹,就是想让迟存难堪,再低头认错罢了。
不过倒是合了迟存的意,他被打断休息正愁没人发作,这几个倒是送人头来了,于是他让江逐澜和小小先进屋,自己找了个趁手的工具,“要打出去打。”
他越过那些人的视线,径直走出去,刚走一两步,手腕突然被人攥紧,温热滚烫,泛起一阵痒意。
江逐澜眼里没什么表情,却对迟存说了一句意味不明地话:“别总是一个人撑着。”
后来他的眼神也实在是很复杂,迟存在与他对视时愣了许久,画面太熟悉了,可他什么都记不起来。
他的思绪仿佛被抛入深渊,每一根神经都刺激着他,迫使他的记忆混乱,可直到最后,灼热的疼痛蔓延他全身,他又开始变得头痛。
“......你又是他的谁?”
远方传来熟悉的声音,还是那么不着调,“你说我啊?”
迟存注意到前方投过来的视线,只听对方轻声说:“我跟他,可是缘分未尽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