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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石磴斗落十丈饮 ...

  •   “阿柳。”江姨唤到。
      “嗯?”严柳正坐在院里抽旱烟,见江姨过来了便熄灭了烟。站起来扑腾了一下身上的烟味。他记得江姨是讨厌烟味的。
      “江姨有什么事吗?”严柳问。
      “要到你生日了,有想好怎么过吗?”江姨走近,余光打量严柳放在桌子上的烟斗。
      “都多大的人了……”严柳垂下眼眸,“江姨帮忙看着办吧,大家聚一下就好。”
      “好。”江姨拍了拍严柳的肩膀,“我上午做了桂花酿,刚好你生日那天大家一起小酌一杯,剩的桂花还做了桂花酥,等一下叫人拿一份给你。”
      “那就不用准备我的晚饭了,我吃桂花酥就足够了。”严柳说。
      天边又泛起红云。
      夜里有点凉了。
      严柳将烟斗收起来走进内室。

      刚送来桂花酥散发着淡淡的香味,严柳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却让他觉得反胃,刚咀嚼两口就吐出来了。
      没有胃口,又将烟点燃,严柳靠坐在书桌边翻起那本陶渊明的孤本。字里行间,点点滴滴。
      如果当初严柳再多劝几句,舒元是不是就不会走?
      再无后悔药。

      深夜,严柳是被烟呛醒的。
      一睁眼,满屋的浓烟。
      着火了!
      严柳急忙起身,去书柜里找到那本孤本和这些年舒元寄给自己的信纸,将这些揣到怀里之后,便前去开门,可无论严柳怎么用力都打不开那门。
      “江姨!川先生!”严柳听到外面有嘈杂的声音,便大声喊着,试图建立联系。
      “阿柳!门被锁住了!你等一会,马上就有人进来,你先找个帕子,弄湿之后捂住口鼻!”川先生在外面喊着。
      严柳已经有些晕眩,找到水壶便倒水淋湿手绢捂住口鼻,做完这些已经无力的趴倒在地上再无法动弹了。
      房间越来越热,房梁塌下来几根都堪堪砸到严柳。
      怀里是舒元留给他的书信,怀梨园也是严柳从小到大长大的地方,父亲,川先生,江姨,他唱的每一场戏,一切点点滴滴,都是怀梨园这一亩三分地。
      严柳想,如果就这么死了,也挺好的。
      天不遂人愿,在严柳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感受到有一道人影破门而入将他抱了出去。

      “没死成!”张怀玉怒斥着刘嬷嬷,“你怎么做事的?”
      刘嬷嬷低着头不敢出声,是张怀玉自己说不能杀的太明显,她才想到用火这一个方法,谁知道竟然被救了。
      “什么死不死的?”舒靖云这时候走了进来。
      突然被撞破,张怀玉有些心慌,嘴里说着:“没什么,没什么。”
      舒靖云一见张怀玉如此便知道她肯定隐瞒了什么,皱了皱眉说:“说清楚。”
      张怀玉见如此,只得唯唯诺诺将事情说了出来,却隐瞒了她和算命先生那事,只说自己看不惯严柳而已。
      舒靖云也懒得追究张怀玉要杀严柳的原因,只是出言警告她不准再对严柳下手。
      “为什么!”
      舒靖云一个眼刀过去,张怀玉便不敢再说话了。

      舒靖云回到书房后陷入了沉思。
      如果他记得没错,舒博渊几年前也对严柳下过手,最终结果却不尽人意,那个杀手反而死相凄惨。这次张怀玉的手段也失败了。
      “巫霁。”舒靖云唤。
      “老爷什么吩咐?”巫霁从阴影处走出来。
      “去查一下严柳这个人。”

      严柳刚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摸索身上的信纸。发现衣服被换了之后,严柳便一边摸索着下床穿鞋,一边急声喊到:“川先生!江姨!”
      江姨应声从外面进来,快步走到严柳身边:“怎么了?那里不舒服吗?”
      “江姨,我的信呢?我放在衣服里的信。”严柳穿好鞋袜刚站起来,眼前黑了黑差点没站稳。
      江姨扶稳严柳押着他坐下,给他指了桌子的方向说:“收起来了,就在桌子上呢,你看。”
      严柳还是想去看,江姨拗不过他,让他躺好后把信递给了严柳。
      严柳翻开信纸,是熟悉的字句,这才放心。
      “昨晚有人受伤吗?”严柳问。
      “没人受伤,全园就烧了你那一个院子。”
      “那我的院子怎么样了?”
      “烧塌了,玉君找了人来修,这段时间你先住这屋。”江姨说。
      “怎么烧起来的?”严柳又问。
      “不知道。”
      “肯定不是意外。”严柳斩钉截铁的说,“要不然那门为什么打不开?你知道我从来没有锁门的习惯。”
      “已经派人报官府了。”
      “嗯。”

      第二日衙门的人就到了怀梨园找严柳,要求严柳去衙门一趟。
      严柳休整一下,在川先生的陪同下一起去了。
      “吏部侍郎在里面等您呢。”小吏请着二人到三堂去。
      严柳和川先生进去,见里面坐着的竟是孟遥樱。
      “孟大人。”严柳唤了一声。
      他竟然忘记,孟遥樱就是吏部侍郎。
      孟遥樱笑着起身,让严柳和川先生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严柳,昨日你们报上来案子,我们已经有结果了。叫你们过来是为了给你们细说一下这件事。”
      “孟大人请说。”严柳说。
      川先生坐在一旁,只一脸严肃的看着孟遥樱,猜测着他要整什么事端出来。
      “纵火的人是舒家派出来的。我们抓到一个神棍和他的一个随从。他坦言是舒家夫人张怀玉找到他,说是为了让舒元魂魄不宁所以才要他出个法子杀你。”孟遥樱说,“我们询问了一些细节确实对的上,他身上也有有着舒家印记的银票,证据确凿了。”
      严柳的眉头就紧锁,问:“那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能给我一个说法吗?”
      为了一个戏院老板而去得罪当朝丞相,怎么想都是荒谬。只是想到舒府连已经死去的舒元都不愿意放过,严柳就觉得如鲠在喉般透不过气。
      川先生察觉到严柳情绪不对,便用手压了压严柳的手。
      “孟大人把我们专门叫到这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个吧。”川先生看着孟遥樱问。
      “确实还有别的事。”孟遥樱顿了顿继续说,“有一个人让我把一个很重要的真相告诉你们。”
      “什么?”严柳问。
      “关于舒元真正的死因。”
      “什么!”严柳站起来,身体止不住的发颤,随即又缓缓的坐下去,盯着孟遥樱的双眼似是要冒血,仿佛孟遥樱再不说清楚他就会上前把孟遥樱撕个粉碎。
      “舒元的行踪是舒靖云派人告诉北魏的。”
      “不可能!舒元好歹是他亲儿子!”严柳有些激动。
      “他战胜归来,舒博渊怎么立足?舒府这么多年又是如何待舒元的?舒府容不下他这个庶子。更何况,”孟遥樱顿了顿,看向严柳,“舒府更容不下一个断袖将军。反正舒元是否活着回来,功名都已经为舒家争取到了。”
      严柳看向川先生,只见川先生对他点了点头,认可了孟遥樱的说法。
      “是谁让你告诉我的。”严柳胸脯不断起伏,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他不得不将头抬得高点,好汲取更多空气,他觉得自己要溺死在这里了。
      孟遥樱将一杯茶水递到严柳面前,等严柳将茶水喝下后,开口问:“你想为舒元报仇吗?”
      严柳微眯双眼:“你什么意思?”
      “皇上的意思是,给你一个职位,进朝当官。”孟遥樱说。
      “为什么是我?”严柳皱眉,随即又答应下来,“可以。”
      “为保证你的安全,先入住宫中。”孟遥樱又说。
      川先生扯了严柳的胳膊一把,严柳却不予理会。
      “可以。”严柳毫不犹豫。
      孟遥樱一笑:“那你们就先回去吧,明日会有人去传你进宫面圣的。应该是能带一个贴身的人进宫。”

      严柳和川先生刚走,尹子慧就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孟郎。”尹子慧唤回孟遥樱神游的情绪,“我把午饭带过来了。”
      “嗯。”孟遥樱应声。
      “刚刚进来的时候看见严老板了,他来报案吗?”尹子慧问。
      “嗯,昨天怀梨园着火了,怀疑是有人纵火。”孟遥樱说罢见尹子慧露出担忧之色便将手搭在她的手背上,“没事,没人受伤。”
      “那就好。”尹子慧笑笑,说,“我看见你前两日带进府的那位老人家,上午离开了。”
      “那是李霖的远房亲戚,估计是在京城玩够了回家去了吧。”

      “你怎么想的?”马车上,川先生问严柳。
      严柳垂眸,他现在脑子很乱。
      “昨天纵火的就是舒府的人我知道。”严柳说,“虽然不知道皇帝这样拉拢我的动机,但是我又有什么可被利用的呢?皇帝没理由骗我,而且就算舒元不是舒靖云出卖的,舒府加害于我也是事实了。”
      川先生看着严柳,说不出话来。
      皇帝确实没有骗舒元,舒元就是被舒靖云卖了,这个川先生很清楚,同样孟遥樱更清楚。
      川先生从来都不想将严柳拉进这场两国之间的战争,只是眼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面前的这位从小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倔驴似的人。
      一切还是等晚上他回去和江透讨论之后再说吧。

      “他们这是想要干嘛?”江姨气的将手上的烟斗敲的哐哐响。
      “劝也劝不住。”川先生叹一口气。
      “你说,”江姨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的看向川先生,“是不是我们的势力被慕容物发现了,他想借阿柳的手用我们?”
      川先生沉思一会,最后点头肯定:“你说的对,大概率就是因此。”
      “不能让阿柳羊入虎口!”江姨皱眉,又往烟斗里塞烟丝,“更何况玉冰阁从不插手朝廷的事。”
      “他那么倔……”川先生犹豫道。
      “倔也没用!大不了一棒子敲晕掳进桃花村。”说完江姨便抽了口烟,姐姐的音容又浮现在眼前,叹了口气,“早知道北魏这么揪着孟家不放,当年我就该把阿樱从孟府偷出来。”
      “他不倔吗?”川先生说,“和他们爹一样。”说完川先生悄悄瞟了江姨一眼,江姨知道他想说自己的姐姐也倔。
      几度沉思后江姨说:“明天我陪着阿柳进宫,如果他非要答应皇帝,我日后就陪在他身边,要是有一天情事严峻到实在不行了,就把他敲晕了往家里搬。你就先在外面守着怀梨园。”
      “好,听你的。”川先生点头,帮忙收拾了江姨抽完的烟斗。
      江姨握住川先生的手,凝望着他的眼睛说到:“是我打破你的平静生活……”
      “你又何必说出这样的话?”川先生笑着,顺势与江姨十指紧扣,说到:“你当初为了和我在一起,不惜与我私奔。当时我连我的脑袋还能在脖子上挂几天都不知道……”
      “过去的事不说了。”江姨不准川先生继续说下去,“我们眼下最重要还是解决严柳这件事。”

      翌日清晨,宫中派了太监出来传严柳进宫。
      一路上的百姓看见怀梨园的严老板坐着宫中的马车进宫,议论声逐渐散开。
      “你说皇上叫一个戏子入宫干嘛?”
      “难不成是……”
      “听闻过皇上有断袖之癖,可从未如此明目张胆过呀……”
      “更何况这严老板的腿都断了那么多年了,皇上要是喜欢怎么不前几年就下手?”
      “哼,我早看那戏子不爽很久了……”
      “我看你是买不起怀梨园的票眼酸了吧。”

      这个消息传入舒博渊耳中时,巫霁刚跟舒博渊汇报完他对严柳的调查结果。
      “玉冰阁……”舒博渊捏了捏眉心,都是这段时间他被北魏的事乱了神,这才让慕容物钻了空子。
      “一个玉冰阁而已。”舒博渊不知道是说给巫霁听还是安慰自己。
      没关系,玉冰阁无论如何也是抵不上北魏这条线的。只是眼下要警告家里不准再对严柳下手了。
      不过慕容物召严柳进宫,意欲何为呢?
      难得是想套住当个男侍?以此让玉冰阁为皇帝所用?
      舒靖云觉得事情不会有这么简单,但是无论如何严柳这条线他是动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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