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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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一段被染色了的旧时光，夏日潮湿的梅雨季里总是裹挟着泥土的气息，算不上好闻。
但是每一种气味背后都有一段让人无法忘却的记忆，每当熟悉的气味充斥鼻腔的时候，人总会毫无预兆地，被扯回那段旧时光。
阮华的身影被一层薄雾笼罩着，她静静的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枚银针细细密密地缝补着一件衣裳。
针线穿梭间，她抬眼扫过墙面上的时钟然后将手里的衣裳抚平放在一旁，起身走到厨房，系上了那条蓝白格子的围裙。
阮华的背影总是那样单薄，似乎只需要一阵风就可以将她刮跑。
小时候阮知意不懂，为什么那样单薄的身体里好像总是隐藏着巨大的力量。
后来她渐渐明白，那是因为她。
熟练的从冰箱里拿出鸡蛋，轻轻敲碎后放在碗里，随后拿出筷子将鸡蛋打散。
阮华在做蛋炒饭。
点火，起锅热油，一切动作都熟练得像刻进了骨子里。
阮知意其实不挑食，但人总有藏在心底的偏爱，阮华做的蛋炒饭便是她偏爱上的头一份。
她也曾吃过橙子妈妈做的蛋炒饭，步骤明明一样，可入口的滋味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阮华解开围裙，端着蛋炒饭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阮知意时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傻站着干什么，快洗手准备吃饭了。”
阮知意缓过神应道：“来啦！”
可等她洗完手出来时，桌上的蛋炒饭不见了，阮华也不见了。
心脏忽的被攥紧，慌乱瞬间席卷全身，她跌跌撞撞的往门外跑去，迎面而来的，却是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浓烟涌起，像一团化不开的灰雾，慢悠悠的往上升。
阮知意拼命的拨开眼前的烟雾，视线尽头是灵堂前摇曳的白烛，微弱的光，映着黑白相框里阮华温柔的脸。
烟雾再次漫上来，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知知，答应妈妈一定要好好的。”
四周的景象正在坍塌，碎裂，她被困在这片灰雾里，怎么跑都跑不出去。
“妈妈——”
“你别离开我——”
她无力的跪坐在地上，眼泪汹涌而出，将眼前的世界染成一片模糊的水色。
恍惚间耳边传来了另一道焦急的声音：“知知，醒一醒。”
“小凡，快让张嫂去请医生。”
意识塌陷的最后一秒，一滴温热的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原来是梦——
额头上传来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意识开始回笼，大脑却依旧昏沉的厉害，嘴唇绷得发紧，她张了张嘴却扯出细碎的疼。
她费力的侧过头，眼睫上还黏着一层薄汗，视线在昏暗中晃了晃，她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勉强支撑着想要起身，四肢却像软的没有骨头。
“醒了？”她的动静惊醒了守在床边的人。
阮青的声音有些喑哑，眼下是淡淡的青黑，鬓角几缕沾着细汗的碎发松松散散地垂下来，整个人都透着掩不住的疲惫。
“姨妈……”阮知意的声音像是蒙了层砂纸，又哑又沉，刚说了两个字，喉咙便一阵收紧，忍不住咳嗽起来。
“是不是想喝水？”
阮青忙将阮知意扶起，将一旁的水递了过来：“慢点喝，现在感觉好点没有，王医生还在外面，一会儿我让她再进来给你看看。”
温水淌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阵舒缓的凉意，阮知意靠在床头：“好些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但看阮青的状态是一直守在床边没有离开。
“姨妈，你去休息吧。”
门外传来敲门声，张嫂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阮小姐，知知醒了吗？”
“刚醒，先给她准备点吃的吧，吃完再喝药。”阮青应道。
“好，我这就去准备。”
头依旧有些昏沉，阮知意靠在床头，梦中的画面翻涌上来，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的发慌。
她很想阮华。
离开云乡后她几乎从来没有梦到过阮华。
她总是克制自己不要去想，她在心里建了一个带锁宫殿，将关于阮华的一切都小心翼翼的所在里面。
可她却偏偏忘了，潜意识里的思念从来都不受控制。
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阮知意的心绪。
阮青接起电话，原本带着倦意的神色添上几分凝重。
“那我马上去公司。”
电话挂断，阮青伸出手又探了探她的额头。
“还是有些低烧。”
“姨妈，你去忙吧，家里还有张嫂呢。”阮知意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我一会让喝过药再睡一觉就好了。”
阮青思忖片刻点了点头：“那好，我忙完早点回来。”
窗帘露出一道缝隙，漏进一角天光，风吹动树影，几片叶子的倒影在缝隙间轻轻摇晃，倏忽间还能看见鸟儿滑翔的剪影。
张嫂在此时轻轻推开房门，熟悉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阮知意定神看见了张嫂手里端着的东西——一碗蛋炒饭。
“刚醒怕是没什么胃口，先吃点蛋炒饭，试试看合不合口味。”张嫂将碗轻轻放在床头的小几上，眼里满是温和的笑意。
阮知意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蛋炒饭，鼻尖忽然一酸，梦里那碗消失的蛋炒饭，仿佛就在眼前。
“谢谢张嫂。”她拿起勺子，指尖微微发颤。
“傻孩子，跟我客气什么。”张嫂眼里闪烁着期待：“快尝尝。”
掌心触到温热的碗壁，暖意一路蔓延到心底，她舀起一小勺送进嘴里。
味道果然和阮华做的不一样。
也许不是蛋炒饭不一样，而是阮华做的蛋炒饭承载了她们之间的太多回忆，盛着她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不知不觉间也吃了小半碗，张嫂脸上露出欣慰又开口道：“这饭啊是小凡做的，这孩子以前从来没下过厨，为了做这碗蛋炒饭，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姐姐做的?”阮知意楞了楞，低头仔细端详着碗里。
“是啊。”张嫂笑着点头：“不过这是第二碗，她做好了之后自己先尝了，又让我尝了一下，觉得味道还行才让我给你端上来。”
生病时嘴里总是没味的，但此时她又重新舀了一勺放在嘴里，细细的品味着每一粒米。
其实从饭粒的火候和蛋碎的模样，她早该看出来这不是张嫂的手艺。
“昨晚小凡是最先发现你发烧的，急得脸都白了，连忙去叫我和阮小姐。”张嫂坐在床边，絮絮叨叨的说着：“她守了你大半夜，一直给你换毛巾降温，那时候你烧的迷糊 ，嘴里一直念叨着蛋炒饭，阮小姐刚说你醒了，小凡就立马去厨房给你做蛋炒饭去了，这孩子，就让我站在旁边看着，也不让帮忙。”
阮知意伸手摸了摸额头，昨夜她只觉得浑身像是被火灼烧，五脏六腑都在发烫，梦魇将她死死困住，感知不到周围发生的一切。
后来额头传来的凉意才让她渐渐好受些。
原来是姐姐。
微苦的药汁在舌尖打转，倦意再次漫上来，眼皮开始下坠，意识逐渐模糊，阮知意只觉得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云里。
呼吸慢慢变得绵长。
太阳的光影透过窗帘的缝隙斑驳的洒在床上，暖洋洋的。
迷蒙中，她坠入一片无垠的草原，风卷起青草的气息漫过四野，她置身在一片绿色的波浪里，耳边是风拂过草地的簌簌声。
喻凡穿着洁白的芭蕾舞裙站在不远处，裙摆像被风吹散的云朵般舒展，足尖轻点，动作轻盈的仿佛要融进风里，风放慢了脚步，静静地拖着她轻盈的身影。
整个世界开始温柔起来。
阮知意看着眼前的场景，嘴角不由自主地漾开一抹灿烂的笑。
悠悠转醒时。窗外的夕阳已经沉到了天边，晕开一片暖橘色的光。
阮知意动了动身子，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不少，她掀开被子起身走到浴室洗了把脸，因为生病脸上残留的红晕仍旧没有褪去。
楼下隐约传来声响，应该是张嫂在准备晚餐，阮知意循声下楼，一眼便看见喻凡抱着一本书窝在沙发里，灯光落在她的发顶，晕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听见脚步声，喻凡抬起头，视线落在她身上，眉眼弯弯：“好点了吗？”话音落下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我刚刚才知道，发烧的人不能吃鸡蛋，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的。”阮知意摇摇头，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以前我生病的时候，我妈妈也会给我做蛋炒饭。”
隔着半开的厨房的门，依稀可以看见张嫂在厨房穿梭的身影。
阮知意走到沙发边挨着喻凡坐下，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发出一阵咕噜声。
“你饿了吗？”喻凡打趣道。
“有点。”
“吃点水果垫垫吧，我给你削个苹果。”
阮知意下意识伸手去拿桌上的苹果，却和喻凡伸过来的手碰到了一起。
“姐姐照顾妹妹，天经地义，我来吧。”
水果刀贴着果皮轻轻旋动，果皮顺着刀口的方向垂落下来，喻凡贴心的将苹果切成了小块递到阮知意嘴边。
脆生生的果肉在齿间迸出清甜的汁水，甜意在口腔漫开。
阮知意抬头撞进喻凡带着笑意的目光里。
“谢谢姐姐。”她说道。
喻凡显然对这声姐姐很受用，她伸出手揉了揉阮知意的头，就像是给小猫顺毛一般：“妹妹真乖。”
“小凡，知知，洗洗手准备吃饭了，今天阮小姐有事不回来了。”
张嫂端着饭菜走出来，阮知意和喻凡相视一笑，连忙起身朝着厨房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