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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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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冬夜是格外冷的。
梁尚的眼眶被冻得发红,鼻尖上冒了点不甚明显的粉。他嘴唇张了张,最终一字未言。
许执被冻得麻木,唇色苍白,控制不住地打寒颤。对上梁尚垂下来的目光,他再次机械式地讨好笑了笑。
闭上嘴,牙都被冷麻了。
荒芜冰冷的夜,梁尚闭了闭眼睛,眉头在黑夜里攒动。
他要说什么呢。
或许是恶声恶气地问,“许执,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也或许是,“许执,你大半夜地发什么神经!”
“许执,别他妈死这,坏了房子的风水。”
可梁尚最后猛然惊醒,将身上的长款羽绒服脱下来,一股脑披在许执的身上。
恨在爱意里翻滚,悄然间熄灭。
眼前只剩一片黑暗,许执被抱得喘不过气来,艰难地呼吸。
梁尚的衣服像个火炉,源源不断的热气将他席卷,逐渐恢复了知觉。
这件衣服宽大得很,梁尚面无表情地为他整理好衣服,只露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稀薄的光源下忽闪忽闪。
梁尚的目光在他眼睛上一顿,最后转过身。
弯下腰,冷冰冰地命令,“上来。”
许执的大腿被他搂在腰上,两只脚紧紧地贴住他的腿,总之哪里都得挨着。
许执短暂地开心了片刻,犹豫地小声问,“家里……”
“一切正常。”梁尚答。
“哦。”许执小声应,悄悄地将他的脖子搂得更紧。
梁尚一口气没上来,“许执,你谋杀啊。”
许执这时才猛地反应过来,看了眼他的脸色。
小麦色的肤色什么都看不出来,但许执适当地松了松手。
沉寂片刻,梁尚不经意间问,“今天跟顾米儿见面了?”
许执垂下眼睑,把那句“你跟踪我”的质问咽下去,无声地点了点头。
梁尚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说什么了。”
说你脾气不好,说你不是好男人,说你俩在美国的那三年。
许执叹了一口气,“他说你活不好。”
身下的腰刹那间直了直,许执搂紧他,慌忙补充,“我说她放屁。”
热气喷洒在梁尚耳侧,许执正大光明地亲了亲他的耳朵,“哥,你有多厉害,我能不知道吗?”
梁尚抓着他大腿的手猛然紧了紧,“算你有眼光。”
家里那株水仙百合照样娇艳,好像阴霾并未降临。
许执率先洗完澡,又将水仙花捧上去,放在了梁尚那边的床头柜。
梁尚洗完澡只批了一条浴巾,堪堪围住下半身。裸露在外的肌肉精壮,线条流利,人鱼线蜿蜒至浴巾消失。
他与许执闪着精光的双眼不期然相遇。
擦头发的手顿下来,视线在房间内寻找,最终看到那束生机勃勃的百合花,如释重负。
在许执期待许久的目光中,梁尚紧抿的嘴唇终于松开,问出了那个问题,“这是什么花,花语是什么?”
许执曾无数次带回来不同种类的花,梁尚的评价无外乎,“很漂亮。”
“不对,你应该问我这是什么花,它的花语是什么?
现在,心意相通。
许执扬起嘴角,梁尚躺在床上,许执在黑暗中搂住他,欢快地说,“是水仙百合,花语是,期待与你的相逢。”
期待与你的真正相逢。
许执伸出冰块似的脚,状似无意间跟梁尚热乎乎的腿碰了个间,见他不为所动,渐渐挨得更多,摩擦取热。
梁尚一顿,伸手将许执的脚捞起来,握在手心取暖。
许执笑嘻嘻地问,“你知道你的花语是什么吗?”
今晚梁尚展现了最大限度的亲和,许执也拼尽全力,向他靠近。
梁尚忽然问,“三年前……”
他适时停顿下来,许执笑容一滞,笑容僵在嘴角,头一歪。
开始打鼾。
梁尚松开他的脚,转向另一边。
几分钟后,许执睁开眼,死气沉沉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睫无声眨了眨。
他们好像,又远了。
许执尽量不发出动静地翻了个身,平躺着看向星空似的天花板。
梁尚的花语,一定是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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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尚虽然还是不愿意搭理许执,但至少不会恶语相向。
许执斟酌许久,觉得还是有必要答谢一下司翊蓝。
那边消息回得飞快,很快敲定了地点。
司翊蓝订的地点是一家很有浪漫意境的咖啡厅,抬眼可以看见什刹海。
正是下午最闲暇的时光,什刹海结冰的冰面上不缺游人。
许执的视线落在一对小情侣的身上,女孩滑冰的时候不慎摔倒,正对着男朋友娇嗔。
许执敛下眼睛,慢慢转动了咖啡杯。
司翊蓝轻笑一声,温和地问,“这家咖啡味道好喝吗?”
许执低头再次抿下一口,酸苦的味道立刻在口中蔓延开,客气地笑了笑,“很好喝。”
不过如果要许执选的话,倒宁愿去吃一根“苦咖啡”冰淇凌,那才是他能接受的苦度。
人生已经够苦了,没必要再自讨苦吃。
司翊蓝的视线随许执向外,定格在那对小情侣身上。
“其实我曾经的一位对象,跟你很像。”
许执挑挑眉毛表示回应,做出了然的表情。
下一秒又回归平静。
司翊蓝继续说,“他也是一位男性,欧洲人,眼睛跟你一样漂亮。”
餐厅里格外安静,许执下意识压低音量,“国外的话,会是一件正常的事情吗?”
“这种事情,自己开心就好了。”
许执摇摇头,憧憬地望向什刹海,“不一样的,至少我们不敢出去。”
司翊蓝扶了扶眼镜,“其实我觉得不止不必在乎这个,你们可以设想一下三人成行。三角形是最稳固的图形,不止出现在数学课本上。”
“……”
许执僵硬地扯了下嘴角,定格成怪异的角度。
国外回来的还是太激进了。
许执将剩下的半杯咖啡一饮而尽,苦味窜上来,不禁皱了下眉。
难喝。
“走了,得回家做饭了。”
司翊蓝惊讶,“不再坐会吗,夜晚的什刹海更加漂亮。”
“不坐了,大环境不好,小情儿也不好做,回来晚了是要受罚的。”
司翊蓝沉默了。
许执举了下手,告知店员,“请帮我把那块巧克力蛋糕包起来。”
“好的,先生,草莓蛋糕是我们的季节限定哦。”
“不用了,巧克力的就可以。”
草莓上密集的黑点是许执的噩梦,如果上面再多一些黑色的小绒毛,那简直是一件可以把他送走的利器。
夜晚八点,银白色玛拉莎蒂与黑色幻影迎面相撞,擦肩而过。
车徐徐停下,许执拎着那块巧克力蛋糕,极其心虚地放轻脚步下车。
梁尚半张脸隐在暗淡光影下,视线朝这边下落,随即收回。
许执立马朝他跑过去,终于在关门前追上。
他弯下腰大喘了几口气,缓下来后嗓子一股腥甜的铁锈味,咽了咽,开心地将蛋糕提起来,“你最喜欢的巧克力小蛋糕。”
梁尚蹙眉,将外套递给了管家,顺手接过蛋糕。
当着众人的面,慢悠悠地走到餐厅,在垃圾桶上稍停一瞬,啪的一声扔进垃圾桶。
许执嗓子眼里那股甜味都还没散,睁大了眼睛,“你有病啊,蛋糕不吃撒什么泼,你当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梁尚微一挑眉,戏谑地说道,“你的钱当然不是大风刮来的,是我给的。”
“对,钱是你的,道理是你的,什么都是你说的。”许执闭上眼,转身回了自己的客房。
外面寂静无声后,许执溜出来,愁眉苦脸拿出那三副药里的最后一副。
梁尚病又犯了,当初就应该谨遵医嘱,把三副都喝完。
许执特别有礼貌地敲了敲卧室门,送进去一张极其讨好的笑脸。
梁尚冷哼一声,默许了他的行为。
许执龇着牙把药端进去,不知道怎么说,“尝尝这个好喝吗?”
梁尚低头看了眼黑乎乎散发着糊味的液体,冷脸下达最后通牒,“你现在出去,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为什么,现在板蓝根都不愿意喝了吗!?”
“你给它叫板蓝根它知道吗?”
“你知道我知道不就行了吗?”
梁尚气笑,“许执,你和你情夫把我当武大郎整呢,你认识我那么多年,我什么时候卖过烧饼!”
“我知道你不卖烧饼,”许执用勺子舀起来吹一吹,“这只是泄火药,你尝一口呗。”
梁尚不耐烦动手推开。
滚烫的液体浇在皮肤上,连带着噼里啪啦几声。
床头柜上的花瓶碎了一地,水仙百合的花瓣与褐色液体融为一体,巨响过后是极致的静默。
许执蹲下去,眉毛垂着,眼尾耷拉下来,无声地收拾玻璃碴,“这下好了,你非让大家都不开心。”
梁尚扯着他的卫衣帽子,将人拉起来,腰身那儿雪白的肌肤露了一大片。
许执不服气地蹲下去,“你能不能别管我!?”
梁尚眼里闪着怒光,恶言相向,“不听话就滚出去。”
“没劲透了。”许执摔门而出。
每次吵架都是让滚出去,除了这句话就再也说不出别的。
许执这回学聪明了,全副武装地把自己包了个严实,除了露在外面的红脸蛋,一点冬风都刮不进来。
他也没走远,就在那条路上徘徊。
走了来回一遍后,梁尚的房间万事大吉地熄了灯。
没良心的家伙。
许执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上去把人拉着打一架。
理智回笼后,压下怒火,给周斯奕打了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