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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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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醒了。
我艰难地睁开眼,看见洁白的天花板,我已经躺在了病床上。
我尝试坐起来,可是身体就像被抽走了力气,根本无法动弹,一动,那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疼痛就在身上炸开。
四周安静得可怕,连仪器运作的声音都没有。
医院会这么安静吗?
我环顾四周,这个病房就只有我一张床,设施豪华,甚至还有小沙发和茶几,这不是普通病房。
我心里突然紧张起来,想到卡里可怜的几个数字,我并不认为我能支付得起豪华病房的费用。
而且更让我没底的是,我不知道我已经住了几天,豪华病房的开销可是按天来算的。
正当我为了钱包而紧张的时候,病房门打开了,门外有人走了进来,鬼使神差地,我闭上了眼睛。
此时我才发现了那种诡异感的真相,我根本听不见这个人的脚步声……我听不见声音了!
我聋了?!
闭上了眼睛,我看不见走进来的有几个人,他们是谁,要干什么。
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令我不知所措,下意识捏紧了拳头。
半分钟的时间度日如年,终于,我的手上传来一阵温暖,这个人握住了我的手。
我睁开眼看去,顾骁坐在我的病床旁,一脸关切。
不知怎得,看到他,我的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张开嘴,可我一个字也听不见。
我摇了摇头,艰难地控制声带解释:“我听不见。”
顾骁一瞬间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又马上恢复了平静,他拿过放在床头的纸笔写了几个字,递给我,“没事的,医生说这是爆炸留下的后遗症,是暂时的,慢慢会恢复。”
我点了点头,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发音是否准确,失去了听力的矫正,连说话都变得困难起来。
可顾骁却很快理解了我的意思,写道:“来看你。我的部下当时负责检查事发车辆,当时情况突然,即使他打开了安全胶囊将你们包裹起来,但你们还是受到了一定爆炸的冲击波影响。万幸,你的身上没有烧伤。”
他这么一说,我马上就想起当时的情况。
那个男人一开始说的话就不太正常,目前的大环境下,普通民众没有人敢违背共同条例。
本来以为只是一个偏激分子,没想到是永生教的信徒。
他估计早就携带了炸弹,不知道要去哪里参加恐怖活动。出乎意料的是,巡查人员半路查车,破坏了他的计划。
这么说,他的本意绝不是在公车上就引爆炸弹,而是另外的地点。
我想到这些,急忙比划着,试图告诉顾骁这个事情。
“别的地方,发生了爆炸吗?其他人怎么样?还有人受伤了吗?”
顾骁的神情忽然变得沉重,他缓慢地点了点头,在纸上写道:“永生教今天在雅典娜广场发动了恐怖袭击,一百多名狂热教徒参与暴动,引爆了赫比大楼,伤亡惨重。”
“你在公交上遇见的,是其中一个参与者,他所携带的只是一小部分炸弹。”
赫比大楼……那里都是为了基地运转工作的基层人员,根本手无缚鸡之力。
他们怎么会知道,在生存已经这么艰难的今天,还能出现这种人祸。
无妄之灾啊。
我和顾骁都沉默了,眉毛拧紧,不知该说些什么。
听不见声音的世界,悲伤显得更加无力。
顾骁把我的手塞回杯子里,冲我笑了笑,指了指他自己的耳朵,随后摆了摆手。
我明白,他是让我不要太担心,不利于恢复。
我点了点头,心里莫名流过一阵暖流。
一开始只知道他是个身材高大的新邻居,我现在有对顾骁有了更深入的认识。虽然身体壮硕,个头比一般人大得多,可是心思却很细腻,有时候感知的敏感程度甚至超过大部分人。
这也难怪他能当上上校,受到基地军队所有人的尊重。
我抬手反握住他粗糙而宽大的手掌,他微微一愣,下一秒就收拢掌心,将我的手包裹起来。
“谢谢你。”我张嘴努力发出声音。
顾骁的眼睛有些亮,耳尖不知怎得有些发红,这次他并没有拿出纸笔写字,俯下身凑近了我,张嘴说话,神情认真而谨慎。
很短的一句话,他很快就说完了,露出了如释重负、乐在其中的笑容。
可我并不善于读唇语,完全没有明白他说了什么。
我:?
我直愣愣的看着他,试图解读这谜语,满头问号,看起来估计是很傻。
我为什么有这种感觉呢,因为顾骁已经笑得更明显了……
好像被戏耍了一番,我有些生气,我拿过床上的纸币,递给他,用力地在纸上点了点。
我:你写!别欺负残疾人。
顾骁不知道我竟然会因此生气,老老实实在纸上写了好一会,转过本子来展示:苏老师别生气,你好好养病,我天天来看你。
好家伙,这家伙不知道刚刚使了什么坏,趁我听不见声音,就开始糊弄我是吧。
正当我想好好拷问一番的时候,他腰间的联络器亮了,他马上严肃起来,将联络器接通,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刚发现自己听不见的时候,我心里还是很慌张的,和顾骁说了几句话,现在的心情变得放松下来。
我这才发觉,他穿着军队里的制服,黑色的衬衫剪裁得当,整个身形线条流畅,显得利落干脆,又具有威严,非常衬他的气质,好身材果然穿什么都这么吸引人……
我点了点头,表示赞赏。
不知道他控不控食,平时要花多少时间来维持这个身材,嗯……以后可以向他请教一下如何健身。
我转头看了看自己纤细而惨白的手臂……
它也有那么强壮的一天吗?
梦想总是要有的是吧。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顾骁已经结束了通讯,这次他干脆利落地在纸上写道:“我有事情先走一步,晚一些再来看你,现在我让医生过来带你检查一下其余的身体情况。”
我乖巧地点了点头,他最后还不放心,写了“等我”两个字。
我无语,冲他摆了摆手,让他安心走吧。
顾骁走后,来了一名医生,带着两个护士给我做了很多检查,不论是抽血还是彩超我都做了一圈,但是从医护人员的神情上,我明白,这个突发性失聪很难锁定准确的病因。
医生很抱歉地说:“目前你其余的身体情况都已恢复,只有听力我们还没办法确定病因,无法,也就无从下手使用药物干预,现在你觉得自己身体怎么样?听力这几天有恢复的迹象吗?”
我摇了摇头,自从上次混乱开始,医院就更忙了,本来医疗力量就不足,还要应付这么多事情。
主要负责我病情的张主任看上去黑眼圈更重了,对于我这个病情的研究估计废了不少心力。
而且我现在除了听力,身体各项指标都没什么问题,很有可能慢慢就恢复过来了,虽然也有可能,我的听力再也恢复不了了。
不过这总比缺胳膊少腿,丢了命好多了。
在末世,人很难不多劝劝自己乐观起来。
我拿过笔写:“没事的,我先回家观察一段时间,再来复诊。”
张主任:“可是上校那边嘱咐了,务必要治好您这个情况……”
顾骁居然还有这种安排吗……那我算不算走了个大后门……
我写道:“他那边我去解释,你放心。”
办理好手续后,我搭上了电车回宿舍,公交上的气氛死气沉沉,没人交谈,大家的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色。我猜想应该是前几天的伤亡所致。
窗外的天空,厚厚的云层将大地笼罩起来,好像无法穿透的盾。
整个世界阴沉灰暗,听不见声音的我,连一丝轻松的风声都无法捕捉。
失聪的感觉还真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压抑。
终于到了家楼下,我爬楼梯上去,刚到我所在的那一层,突然发现走廊里站着一个黑色人影。
定睛一看,赫然发现这个人是当初骚扰过我的那个男人!
我发现他的时候,他也发现了我,我还来不及下楼躲避,就被他堵在了楼梯间。
他张着嘴不知道说了什么,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猥琐。
可我什么都听不见,我也什么都不想和他说。
我一言不发掉头就走,和这个跟踪犯过多的纠缠不利于我的处境。
他狠狠抓住了我的小臂,用力一扯,将我摔倒在地。
他的力气真的很大,我摔在楼梯上,楼梯突出的部分撞得我的后背脊梁骨生疼,就好像一块滚烫的烙铁烫了过来。
“啊——”
我倒吸一口冷气,挣扎着往后爬,用最快的速度往家里跑去。
只要、只要躲进家里,就能躲开这个家伙了。
当时的我完全没想到,我这个想法是有多天真,对危险的恐惧本能地让我只想要逃跑。
果然没跑出去几步,我的头发就被一股力量狠狠扯住了,我转头惊恐地看着这个人,他的脸上满是恐怖的笑容,那种得意洋洋即将得手的奸笑。
他的嘴巴缓慢张合,我竟然看懂了他说的东西。
“这次没有人来救你了。”
是啊,上一次,是刚搬过来的顾骁救了我,这次他去执行任务了……他不在这里了。
我大声叫喊,试图呼救,就算顾骁不在,这么大一栋楼,难道没有别人在吗?!
“救命!救我!”
我还没喊两句,一个火辣辣的耳光就打了过来,耳边竟然听见了微弱的“嗡——”。
意识还没来得及归位,另一个巴掌又打了过来,一股热流从鼻腔涌了出来,漫过嘴角,是一股血腥的味道。
再这样下去就完了……
如果真的没人帮我,与其被他侮辱,不如……
不如和他拼了!
这里是五楼,走廊的扶手由于年久失修,并不牢固,而且高度也不高。
只要我能将他从楼上推下去,他的命也够他死十回了!
我攒着劲儿,趁他放松警惕以为我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时候,一鼓作气抱住了他的腰,使出浑身解数将他往下推!
这个男人似乎没料到我居然性子如此刚烈,到这种情况都不肯屈服,一时间竟然被我震慑得有几分畏惧。
可很快他就发现,两方的力量实在是太过悬殊,我使尽全力,却还是没办法将他推下去。
该死!这个走廊扶手之前破破烂烂的,为什么现在这么结实!
我真是太倒霉了……
我的内心不知怎得回想起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一切,感觉已经不是水逆这种词能解释的了,我只是想在这该死的世道简简单单地活下去,为什么就这么难……
心理垮了,手上的劲也松了。
我瘫坐在地上狼狈地喘气,耳鸣越来越大,吵得我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
这个死跟踪狂得意地笑了,走近我面前,蹲了下来,用他那肮脏的手捏住我的两颊,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在我的嘴里,强迫我吞下去。
一股苦涩从我的舌尖蔓延全身。
身体的力量流失越来越严重,我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流沙之中,无法挣扎,无法逃离,最终只有溺亡等待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