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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不是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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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安爸提着保温杯准时出现在神经外科ICU的走廊上，向熟悉的病人家属打招呼，却发现环卫主管老赵不在。
安爸心里咯噔一下，探视时间家属不在，一是转到普通病房去了，二是再也不用等了……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慌起来。
安爸立刻拿出手机编辑消息，但在发送前又逐字删除，把手机揣兜里，守在外面耐心等待。
一刻钟后，ICU大门开了，一名护士拉着病床走出来，床上躺着头发花白的胖老头，而推病床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身隔离服的环卫主管老赵。
老赵见到安爸就笑得满脸褶，还和其他病人家属打招呼：“我爸转普通病房了，一会聊！”
每位家属脸上都带着不自知的微笑，目送胖老头儿被推回普通病房，听老赵大倒苦水：“爸！你听医生话，戒烟少酒……”
“爸，千万不能再有第二次了，不然你儿子、儿媳、孙子和钱包都受不了……”
“医生说再有下次，你没这么好运气了……”
就在推床进房间的时候，整条走廊上都听到胖老爷子哼哼：“知道了……”
安爸哑然失笑，忽然听到：“6床家属在不在？可以探视了！”
“在！”安爸高举右手，走进ICU第一道门。
护士包娜跟到6床旁，介绍：“昨晚七点退热，到现在都没再发热。昨晚睁眼三次，今天上午睁眼五次，一直跟着血氧仪看，情况又好转了。”
像要印证护士说的，安爸就这样看着安茗睁开双眼，先茫然望一圈，涣散的眼神慢慢有了焦点，又缓缓看向自己，好像真的在看。
安爸紧张得大声都不敢出，等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安安，爸爸今天带了夏黑葡萄汁，对了，你妈妈用榨汁机打好的，来，先给你摇起来一点。”
等葡萄汁都打进胃管后，安爸围着病床忙来忙去。
护士包娜注意到安茗的视线一直跟随，双手时不时用力，但因为还是虚弱的缘故，只是小幅度移动了肩膀，这也是很大进步。
安爸在病床边转了两圈，凑到安茗的左侧，小声问：“安安，如果你没有想不开，就眨三下右眼。”
护士包娜拿笔的手指一颤，视线立刻移到安茗的右眼。
安茗像台大修后的机器，许多小动作都需要练习，比如听人说话、眨眼……以及精准地眨三下右眼。
包娜提醒：“欲速则不达，家属不要太心急……”
偏偏就在这时，安茗额头、眼角、左右脸颊和嘴角都在动，虽然动得奇怪，但真的连续眨了三下右眼。
安爸僵在原地，声音颤抖地说不出话，好不容易冷静下来，转身问：“包护士，你也看到了吧？”
包娜点头：“录下来了，你再问一次。”
安爸咽了一下口水，又说了一遍：“安安，是有人把你推下来的吗？是的话，你眨三下左眼，或者拍三下床沿。”
足足五分钟，安茗缓慢地眨了三下左眼，又抬手拍了三下床沿，虽然力道很轻连灰尘都掸不走。
护士包娜看着安爸额头青筋暴起，握着床栏的指尖捏得发白，手背青筋根根突起，整个人像快要爆开一样。
而6床心电监护上的心跳加快，血压升高。
“探视时间到，”包娜轻声安抚，“视频已经发到你的手机里。”
“可是，护士，我……”安爸像被忽然戳漏的气球，僵住片刻才向包娜点头道谢往外走，快到门口又折回来拿保温杯。
包娜回到护士站，暗暗握拳，在心里大喊“耶”！
相对于亲友家属的利益纠葛，医护们都真心希望病人手术顺利、康复出院，再收新病人。
他们们见过形形色色的病人和家属，阳奉阴违的不少，表面各种夸夸夸、转身就去投诉的也不少，6床家属让他们印象深刻。
他们不论什么谈话都会认真听，有不明白的会指出，甚至于当主任和医生再三声明“不能保证一定有好转”，安爸安妈红着眼圈签了所有知情同意书：
“包治百病的都是骗子，什么样的结果我们都能接受！”
一直最头疼谈话环节的医生都有点不适应，发自内心祈祷，“让这样明理的病人家属多一些吧！”
重病人探视有许多注意事项，他们“一学就会”，每次都一丝不苟地照做，连脱衣步骤都做对了。
人心总会有偏向，比如，听到消息的医护们恨不得6床家属立刻去报警，尽快查出凶手。
……
天气很热，安爸走到医院外满头大汗，内心阵阵发凉，周遭的一切像被无形海浪冲散，视野有时模糊，声音也时高时低。
安爸去医院旁的小超市买了瓶冰镇矿泉水，一口气喝完，反复深呼吸，默念到五十，拿出手机拨号，好几次都摁不对按键：
“喂，狄警官吗？我是安建中，女儿安茗在一院神经外科ICU，我这里有新线索，是一段视频，怎么给你？”
一刻钟后，安爸赶到派出所用这段视频和上次的录音再次报案，女儿安茗在商业街坠楼不是自杀，安妈妹妹顾芝兰和儿子左文豪有重大嫌疑。
立案成功后，狄警官接收安爸提供的视频和录音，录完口供以后，把他送到派出所外面，嘱咐他保重身体，遇事不要冲动，先打电话。
狄警官回到办公桌前，与同事核对线索。
安爸安建中提供的消息非常重要，警方的调查与他在运河边的录音相对应：左文豪拖欠各网贷平台共计123.46万，顾芝兰卖掉自己学区房小户型还了100.74万，现在城西郊外的“城中村”租房住。
顾芝兰做家政钟点工，因为态度欠佳、眼高手低被辞退，现在又换了一家；左文豪无业游民，整天窝在家里手机不离手。
但奇怪的是，警方技术人员使用手机定位技术，并未发现左文豪和安茗的活动区域有交集，但安茗出事的那晚，左文豪和顾芝兰又都在附近夜市。
立案成功，警方就可以进入调查程序，查找他俩手机通讯录里常用联系人，资金来往交易等等，相信能发现更多线索。
……
安爸离开派出所后，走回出租屋和妻子顾芝芳一起吃晚饭，纠结要不要告诉老婆。
但安妈一眼看出丈夫心神不宁，打趣：“你戳了那两粒米27下就是不吃，好歹给个痛快。”
安爸右手一抖筷子落地，抬头看添了不少白发的妻子：“有件事情……”
安妈打断他的话，顺手捡起筷子：
“你去派出所报案了吧？别说早就不相往来，就算是亲亲热热的姐妹，只要关系到安安，我不是拎不清的人。”
“但咱妈那边……”安爸接过筷子去洗干净又坐回来。
“不到板上钉钉的时候，我不会提。”安妈心里很清楚，但自己这个妹妹会怎么做，还真的不敢想。
安爸却不能不提：“这些年，咱妈看小女儿离异独自带儿子，暗地里也没少贴补，只怕……”
这下安妈沉默了。
这几年老人家身体时好时坏，妹妹从来不闻不问，可即使这样还是心疼小女儿，偏心得让人心寒。
安爸看出妻子眼神里的委屈，赶紧安慰：“警方还在调查，也不一定就和他们有关。”
这句安慰没任何效果，安妈想到那天妹妹在奶茶店外面歇斯底里大吼大叫的样子，没关系才奇怪。
短暂的安静后，安妈起身收拾碗筷：“你赶紧去上班，别迟到。”
安爸被老婆推出门更是愁上加愁，但走到商业街，换上环卫马甲，拿起扫帚推起车，又认真投入到工作里去。
热归热，但看到大街小巷干干净净，有成就感，还在分散和缓解自己的焦虑愁闷担忧，也是不错的选择。
好不容易忙完份内的事情，安爸又把垃圾车捡的塑料瓶踩扁装进大袋子。
晚上九点半，驼背老奶奶拖着小推车慢悠悠地出现在运河边，熟练地翻垃圾桶，翻好再分类放回去……
安爸又拿着长钳提溜着袋子，沿街捡掉落的纸屑、树叶和烟头……然后两人在商业街区的牌楼下面遇到，再散开。
老奶奶虽然捡瓶子，但全身衣服干净整洁。
最后，安爸会在歇脚处的小亭子那边，遇到捡完一圈的老奶奶，把踩扁的塑料瓶都放进她的小推车里，像之前的七天一样。
老奶奶也不说话，佝偻着背从衣服里面掏出一个手帕包住的东西，哆哆嗦嗦递给安爸。
安爸不明所以，没接。
老奶奶一再要给，安爸连连摆手表示不要。
万万没想到，老奶奶愤愤地把手帕丢在安爸脚边，拽着小车就走，消失在不远处的转角。
安爸一脸懵，这规整的长方形手帕里是什么？不会是钱吧？
拿还是不拿？
安爸看了看周围还是捡起来，如果是钱，等明天再还给她。
主意已定，安爸掀开一层又一层手帕，惊诧莫明地看到熟悉的手绘图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安茗给自己画的手机壳！
不，这是安茗的手机？！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