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近乡情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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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城击剑基地的教练席位空缺，临时负责人替黄昔越和助理楚沄安排了家属楼的房间。
她们此行是来完成《击剑少年》的前采和素材拍摄工作。临行前，徐璀叮嘱过楚沄，说黄昔越身体不好，所以她此行责任重大，得多承担些体力工作。
这个北方小姑娘身体素质强，专业能力也是杠杠的。这是徐璀安排她给黄昔越当助理的主要原因。
“阿越老师，那你先回房间，我把器材慢慢搬回去啦！”楚沄大包小包地扛着，冲黄昔越挥手，“你先回去你先回去。”
黄昔越浅浅地笑笑，没和她客气，应了声“好。”
迈上水泥台阶时，她从未想过自己对惠城会有这样的一种感情。
——近乡情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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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到惠城时，黄昔悦讨厌这里讨厌得要死。
讨厌着潮热得简直无法呼吸的空气，讨厌着一下火车，新买的白球鞋就被脏兮兮人字拖狠狠地踩出个张狂的鞋印，讨厌狭窄的道路和道路上的青苔和泥泞。
她在江城住的是带电梯的江景小高层，在这里还要爬那该死的楼梯。
她讨厌这里的一切，恨不得立刻马上逃出去，逃回江城。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赖活不如好死去”，十三岁的黄昔悦在搬来惠城的第一天，就放下豪言壮语——
“我宁愿立刻死在江城，也不在惠城赖活一天！”
这句话像炮仗，点燃了黄义全。随后他们就在这栋楼房里，吵了场一点就爆、酣畅淋漓的架，看到黄义全瞪大了的气红了的眼，黄昔悦心里无比得劲。
她想跟全世界的人都比比，看谁更难受！
在黄义全吼出那句“那你有本事就走，你有本事就自己回去”后，黄昔悦立刻夺门而出，把那木头门摔得震天响。
边走，心跳得更快，她脑海里很快浮现一个绝好的计划。她要去买一包烟，一口气抽完，把自己抽死，一了百了。
就在她怀着必死的决心和斗志时，她遇到了裴肖合。
那个家伙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丢下句轻飘飘的“不认识”，然后门卫就拦住她，无情地落下了大门的锁。
毁了她的绝妙计划后，他扬长而去，那双修长的腿迈出的自由悠哉的步子，在她看来无比刺眼。
他们只花了三秒钟，就结下了一个有关生死的梁子。
可恨。
不近人情。
不乐于助人。
这是黄昔悦对裴肖合的第一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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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冲冲地跑到大门口，这准备迈步出去，黄昔悦就被门卫爷爷拦下了。
这老爷爷看起来和气，却又是个软硬不吃的滑头。不管她怎么软磨硬泡，也不松口让她出去。
这时一个好看的穿着白色短袖的少年，从员工家属楼走出来，一路往门口走，随后无比顺畅自然地拉开门卫室的小门，径直从她面前掠了出去。
她急不可耐地问：“那他怎么可以出去？”
门卫爷爷说：“他不是运动员，他要去上学。”
她一听就起劲儿了，声音脆生生，“我也不是运动员，我也要去上学！”
门卫爷爷瞥了眼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姑娘，连个书包都没背，还说要去上学。
真当他年纪大，老花眼，糊涂啦？
击剑基地里都是半大点的小孩子，安全意识都差得很，这里管理一向严格，能进来的一般都出不去，更何况是个小姑娘，真放出去出了什么事，谁能付得起责任？
门卫爷爷把她一拦，厉声说：“不行，你不能出去！别闹了！你家长是谁，我打电话叫他们来把你领回去。”
黄昔悦一听急了，像抓住个救命稻草般，哐哐冲外喊，“我跟他一起的，我是他的同学！喂！”
少年还未走远，门卫爷爷拗不过这个疯丫头，只好问了句，“阿合，她是你同学么？”
黄昔悦对于长得好看的人总有莫名的好感和期待，就在她期盼着他铁定会帮自己一把时，
耳边却传来一句无比冷淡的“不认识”。
像盆水，把她那一点点希望瞬间泼灭了。
她就眼睁睁看着那少年扬长而去，转眼就消失在视线里；又听到“哐当”一声，门卫爷爷落了把无比沉重的链子锁在门上。
“回去吧！”门卫爷爷摆摆手。
她骂骂咧咧地说了句“操”，狠狠地跺了跺脚。随后开始在击剑基地里乱转。她走的每一步都很用力，重重踩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越想越气，江城的男孩子就不会这样，如果是她那群哥们儿，铁定帮她。
思来想去，还是因为这鬼地方克她，简直诸事不顺。
黄昔悦踢着路上的石子儿，抬头迎来了转机，那是基地放设备的小屋子，和围墙离得很近，约莫是刚采购了批新椅子，包装还没拆，几个摞在一起，仿佛特意为她准备的梯子。
她轻松地踩着梯子，跳出了围墙。落地那一刻，稳稳地踩住，像个会轻功的女侠客。
她就这么幼稚地开始“仗剑走天涯”了。
但这惠城的“天涯”显然比她喜欢的“天涯”相距甚远，毕竟只有一条主街，这意味着所有的小街都通往这条主街，她走着走着很快失去了兴致，开始百无聊赖了起来。
她这才想起自己是出来买烟的。
到熙攘处，开始探头找小卖部。最终将目光落在一间破破烂烂的铺子前，一个穿着背心的小麦色肌肤少年，脖子上搭着块灰色的小毛巾，正一箱一箱地往里搬汽水。
橙色的，橘子味的，她在江城常常喝橘子味汽水。
她上前问道：“这汽水有没有冰的？”
惠城本地人大多说方言，那少年愣了愣，随后用生涩蹩脚的普通话说，“冰汽水，是么？”
黄昔悦说：“是的，有没有？”
少年指了指冰柜，“有，自己拿。”
烈日当头，灼得她发晕，再看一眼眼前的少年，周身覆盖着汗珠，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镀了一层光，他有着薄薄一层肌肉，一看就不是特意练过的，是日常干体力活干出来的。
相当美好的身材，宽肩窄腰，劲瘦有力。她看着这粗粝的肌肉线条，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
趁黄昔悦失神的功夫，少年咧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怎么？看上我了？”
什么鬼。
直白得吓了她一跳。
但她也不是吃素的，黄昔悦很快荡漾地冲他笑了一下又收回去，十分干脆地说：“没有，怎么可能？你们惠城人都有病！”
此话不假，她来这不过几小时，遇到的人个个不对付。这个更过分，竟然敢问出这样大言不惭的话。
这不找骂么？
少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压根没把这个莽撞的外来妹的话放在心上，只说：“汽水五毛钱，押金一块，你先给我一块五，喝完把瓶子留下来，我再还你一块。”
她摸摸口袋，只摸出一张百元大钞，递到他面前，“行，你找给我。”
“找不开，”说话的功夫，他又搬了箱汽水进屋，“你再买点什么，凑个二十块，才能找得开。”
黄昔悦闻言扫了扫货架，发现都是些她不感兴趣的落伍零食。但再环顾四周，发现四处虽陈旧，但打扫得干干净净，理得井井有条。
她的目光落在柜台上红色塑料壳的电话上，“打跨省电话，多少钱一分钟？”
“跨到哪里？不同地方价格不一样。”
“江城。”
“一块钱一分钟。”
“这么贵？”
“没办法，都这个价。”
她指了指柜台里面的木头凳子，把粉票子往柜台上重重一拍，“把凳子搬过来，本姑娘要坐着打电话，再买一包烟，不用找了！”
“你几岁？”少年上下打量她，那圆脸满是稚气，最多十三四岁，未成年。
“十八，”她振振有词。
“行，要什么烟，”他才不会跟送上门的银子过不去。
“你们惠城人最讨厌抽什么烟？”
“哪有这种烟？”
“那哪种销量最差？”
少年指了指货架上最贵的荷花。
她瞅着包装还算漂亮，送自己上路也算不亏，于是说：“可以，来一包！”
少年走进柜台，伸手够了包最上面的荷花，黄昔悦这才注意到他身高也很高，都不用垫脚，约莫有一米八，手也很好看，骨节分明。
趁他回过头前，她又飞速把脸转向门外。真怕他又来了句“是不是看上我了？”
他又问：“你要打多久电话？”
她说：“不清楚，我得给所有的好朋友都打一轮。”
她临时起意，要给狐朋狗友们交代后事。
少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随后又指了指墙上的挂钟，嘴里蹦出来的话让她心下一紧。
“荷花三十二一包，你看着时间打，时间超了要多付钱。”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黄昔悦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少年视若无睹，无比狡黠地朝她扬了扬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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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燃从黄昔悦的电话里，听到了许多天南海北的新鲜事。
她就以木凳子为支点，一会坐着，一会跪着，一会翘起椅子的两条腿，在半空中晃啊晃。和朋友胡聊，话里话外充斥着江湖气，普通话里穿插着江城的方言，经常“哥”和“姐”地称呼自己。
她的记性也真是好，一串一串的数字，噼里啪啦地按，背得滚瓜烂熟。偶尔拨错一两个号，大大咧咧地说“打错打错了！”，然后毫不犹豫地“啪”地一下挂掉。
只是每一通电话的最后，她都要以一句“后会无期”结尾。
陈燃搬了个小板凳在门口摘菜，边摘边偷听，常常忍俊不禁地笑出声。什么后会无期，虚得很，直接说一句“跨省电话可真贵”是会掉很大面子么？
屁大点孩子，天大的面子。总之这家伙很幼稚，还挺好玩。
她聊得起正劲儿，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远远超时，最后一通电话打得格外久，声音和情绪也跟着格外起伏。
“啊？你够可以的啊，都去英国玩了？怎么样？好不好玩？”
“你还给我带了礼物？”
“巧克力！”
“这什么牌子，没听说过。”
“噢？英国王室吃的？我不信！你就吹牛吧你！”
“我想吃也吃不成了呀，我跟我爸妈搬来惠城了，这边超级热，巧克力寄过来得化成浆糊了。”
“寄快件？那应该可以！”
“地址？我没有地址，等一下等一下！我想想！”
随后黄昔悦捂住听筒，冲陈燃喊了声，“我能寄个快递到你这儿吗？”
陈燃点点头，“没弄过这东西，你试试吧。”
黄昔悦很快把绯绯小卖部的地址、收件人姓名和电话报了过去。
挂掉电话后，她决定先不急着死了，至少要吃完这个“歌帝梵”巧克力再去死。
她站起身，打算拍拍屁股走人，打眼瞧见陈燃已经在门口支起一口小锅，打算往里倒油炒菜。发现天已经快黑了，天边挂着些渺渺辽远的晚霞。
她问：“你叫陈燃？”
还不等陈燃回答，她又说：“我叫黄昔悦，黄色的黄，往昔的昔，开心的悦。”
陈燃笑了笑，说：“好啊，黄昔悦，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黄昔悦嘱咐他：“等巧克力寄到了，记得第一时间放进冰柜，到时候我来取。可我怎么能知道巧克力寄到了呢？”
陈燃问：“你有没有手机？给我留个手机号？”
黄昔悦嘟起嘴，气鼓鼓地说：“我有手机！但被我爸爸没收了！”
“那座机呢？”
“我刚搬过来，还不知道号码。”
“那……你住哪儿？我去找你？”
“我住击剑基地，你知道怎么走吗？但我估计一般出不来，今天是翻墙逃出来的。”
击剑基地？
身后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哥哥，谁呀？”
黄昔悦狐疑地回过头去，发现从柜台后的木门被推开，一个和她年级相仿的女孩子走了出来，怯生生。穿着件有些洗褪色的旧衣服，小眼睛高鼻梁，和陈燃长得有点像。
陈燃向陈绯介绍道，老练的样子仿佛两人是相熟已久的好朋友，“这是黄昔悦，刚搬到惠城，住在击剑基地。”
又对黄昔悦说：“这我妹妹，陈绯，开学在镇中学升初三。”
黄昔悦伸出手，大方自然地说：“你好，陈绯！”
陈绯愣了愣，也伸出手，应了声“你好”。
陈绯有些自卑，黄昔越伸出来的那只手，白皙稚嫩，相比之下，她又黄又瘦，像个难民。只好转向陈燃，眼神里寻求帮助。
陈燃会意，连忙说：“来吃饭吧，阿合呢？”
陈绯越过黄昔悦，往柜台的方向走，“他还有道数学附加题没做完，我先去盛饭。”
黄昔悦这才发现，趁她打电话打得兴起的功夫，陈燃蒸了锅米饭，她都浑然没发现。陈绯打开高压锅的盖子，一阵扑鼻米饭香气袭来。
“先叫他出来吃饭吧，吃完再写也是一样的。”
黄昔悦从这语气里推断出，陈燃的角色是个当家的。
只是阿合这名字好熟悉？
总感觉在哪听过似的。
黄昔悦瞅准天快黑了，自己其实也无处可去，身上就这一百块钱，还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花得精光，不由得佩服自己是个败家玩意。于是拿起荷花，准备揣兜里溜回基地去。
没料到那烟盒还拽在手里，留在半空中，视线却对上了下午那张冷淡的俊脸。
挺有反差感的，他嘴里叼着根棒棒糖。
操。
想起来了。
他是阿合。
裴肖合看到黄昔悦的时候也是微微一滞，皱了皱眉，那嫌弃和不对付的神色毫不掩饰地洋溢在脸上。
下一秒就又收回心神，装作不认识，把棒棒糖拿出来，捏在右手上，准备坐下吃饭。
黄昔悦懒得理她，正准备抬脚往外走时，耳边传来黄义全凶悍的声音——
“黄、昔、悦！”
“你手里拿的什么？”
“你抽烟？”
等待一辆三轮车从马路中穿过，黄义全气势汹汹地往绯绯小卖部走。
慌张之下，出此下策，黄昔悦连忙把手中的荷花往裴肖合怀里一丢，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他右手攥着的棒棒糖，来不及顾虑这根糖是不是他刚从嘴里取出来，就往自己嘴里一扔。
然后深吸一口气，回过头，吊儿郎当地对黄义全说：“爸爸，你老花眼了，你瞧瞧清楚，我在吃棒棒糖。”
说罢，把棒棒糖拿出来，大言不惭地在黄义全面前晃荡，“青苹果味的，你尝尝？”
“你你你，你气死我了你！先回家吃饭，回去让你妈收拾你！”黄义全的声音回荡在这条窄窄的主街。
三人继续吃饭，黄昔悦这个名字从陈燃嘴里提到的频率很高，他似乎对她格外感兴趣，不停地问裴肖合“她是来干嘛的？”“她来多久？”“你跟她熟不熟？”
裴肖合一律回答“不知道”“不清楚”“不认识”。
最后陈绯都被陈燃无聊的问题问烦了，直截了当地说：“哥哥，你是不是对她很感兴趣？”
陈燃只说：“她还挺好玩的。”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