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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番外-阿九 ...

  •   番外-阿九

      Merci Fleur(谢谢花)开业那天,盛况空前,阳城中心广场上拉起红毯,两旁摆满庆贺花篮。

      其中最大一盏来自“绯闻男友”裴肖合,名贵且罕见的花草像艺术品般层叠着,毫不掩饰送花者的大方和偏爱,第二大的署名则是整个阳城击剑队,送礼缘由不言自明。

      陈绯自十七岁起频繁出入阳城队,队内甚至给她留了一个单人间,让她偶尔宿在此处,这是绝大部分队员亲友无法拥有的特殊待遇。

      ——必须能够照顾陈绯,直到她上大学。这是裴肖合转队时毫不退让的要求,如若做不到,他便不会来。

      她在阳城击剑基地度过了最后的少年时光。

      高考时,最繁忙的备赛季,裴肖合特意请了假,去陪了陈绯整整两天。

      尽管她提议过,“你不用这样陪我……我自己可以。”

      他却依然我行我素,“我在外面等你,进去吧,加油,放平心态。”

      她这时便恍惚了,好像陈燃并没有离开她一样,但理智很快回笼,她摇晃脑袋,把陈燃的影子晃出去,迈步往考场里走,没有回过头和裴肖合再招招手。

      她怕再在他身上看到陈燃的影子。

      考完以后的整个夏天,她都在观众席上度过,陪他辗转过好几个比赛城市,而后又回到阳城基地,日复一日地训练。

      她觉得那些出招回退十分单调,乏味,常常看着看着就仰头睡了过去。

      梦里,她回到绯绯小卖部的柜台后,百叶风扇慢慢旋转,一抬头,陈燃倚在门框上,逆着光,嘴里叼着芒果味冰棒,正笑嘻嘻地看着她,指着她脸颊上被压出来的睡痕,说她真是只“阿猫”。

      “喂——不许叫我啊猫!”

      她急忙支起身,想伸手去碰他,却扑了一空,眼前画面急速往前倒退,瞬间,只剩茫茫的光围绕在四周。

      再从座位上醒来,已是满脸的泪。

      阿合依旧在对战之中,她知道他不放心把她一个人放着,所以时刻把她带在身边,可他又怎样能控制她的梦?

      在不可控的思绪游离时刻,她时常回去,回到他们从小做梦都想逃离的地方。可现在,她再也回不去了,他再也回不来了。

      “陈绯陈绯,”有咋咋呼呼的小子跑进来,冲着她拼命招手,吼得很大声,“快去趟收发室,哦——带着你的身份证,录取通知书来了,要本人去领!”

      裴肖合闻声冲对练做了暂停手势,摘下击剑帽,声音很激动,重复道:“录取通知书来了?”

      “是的,”那小子气喘吁吁,“好像是阳城大学寄来的,烫金的深红色信封。”

      陈绯和裴肖合拔腿就跑,先冲回房间拿身份证,又拿出百米赛跑的架势往收发室跑。

      路过他们的人都笑说,阿合真的很宝贝这个妹妹。

      与他们相处过的人们,在他们身上其实看不出有越界的男女之情,而正相反,他们非常相似,聪颖敏感,努力成长,相依为命。

      他们渐渐也把陈绯当成妹妹对待,她大学毕业之后,申请到了英国的研究生,临行前,听说那边很冷,他们还凑钱给她买了顶顶好的羊绒帽子。

      “虽然我们的奖金加起来也比不上阿合一场赢的,”男孩们嘻嘻哈哈,“但是,也是心意嘛。”

      陈绯笑笑,大方地道谢,脸上那时常笼罩着的自卑和犹疑已渐渐淡去。

      “哈喽陈绯,我们来了,”退役的队员们也来特意捧场,“哇,这么多人,你太牛了吧。”

      现场人气很高,即便是工作日也络绎不绝,陈绯和店员忙得手脚不停,加她联系方式的都有精美的插花礼物,也有不少人冲着裴肖合而来,大魔王怎么能不捧小青梅的场?

      他于闭店时分姗姗来迟。

      卷帘门拉下之后,摘下口罩和鸭舌帽,坐在店里,环顾四周,花草簇拥,笑意温暖。

      陈绯倚在操作台上,也冲他笑,两个人也不说话,就傻笑。

      良久,他伸长手臂,揉揉她的头发,“我得先去机场了,十一点的晚班机去北城,开业庆贺那顿饭,回来补给你。”

      她看看腕表,已经八点过,“要不要我送你过去?我车停在地下停车场了,去取一趟很快。”

      “不用,我打车去,免得你大晚上的还要开高速,”他冲她挥挥手,起身准备走。

      她要来他的航班号,祝他一路顺风,还开他玩笑,祝他拿个银牌回来。

      裴肖合走后,陈绯又静静地在店里坐了一会儿,大脑放空,什么也不想,花香沁润着她,她感到一阵劫后余生的幸运和幸福。

      她的幸福总是有比较的,但即便如此也比一无所有要幸运得多。她很容易知足。

      再走出店门,门边长椅上坐着一个人,吓了她一跳。下意识地,高跟鞋一崴,险些跌到。

      那人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来,扶住了她,那是一个很瘦的女人,灰白头发藏匿于青丝,佝偻着背,五指嶙峋,抓疼了陈绯,她一时间不知该感谢还是痛骂她一顿……

      直到辨认出这张脸,所有的话语都哽咽回了喉咙。

      -

      蹬、蹬,陈绯走在前头,裸色尖头高跟鞋踩着高档商场的车库地面上,发出清脆声响,林雅俏盯着那红色绒面的鞋底,低头跟在后面,显得很局促。

      陈绯先行上了驾驶座,车的门把手是隐形款,林雅俏站在后排门外,站了好久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想硬着头皮想把它抠开,但又缩回手,怕给车弄坏了。

      陈绯胸口憋着口气,抒发不开,又大力开门下了车,绕到副驾驶替林雅俏开了门。

      “我送你回去,你现在住哪儿?”滴滴答答的报警声音惹得她心烦,“系安全带。”

      兴许是紧张所致,林雅俏慌乱地找卡扣,却怎么也扣不进,金属片儿发出咔咔声。陈绯停下车,又伸长了手臂帮她去系安全带。

      林雅俏闻到她身上的淡淡茉莉香味,很高级,修长手臂也很白皙,手腕上挂着个温润的玉镯子。

      陈绯已和过往完全不同了。
      看到她过得好,她感到很欣慰。

      见林雅俏没搭腔,陈绯说:“算了,你吃饭没有?”

      “没……”林雅俏回过神来,侧过脸,声音很微弱,“不用的。”

      “我也没吃,我要去吃点东西,”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红色轿车在流光溢彩的夜色里穿行,车外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车内沉默不语,连呼吸声都沉重。

      这是她们七年以来的第一次见面,有人变得神采奕奕,有人却苍老不已。

      林雅俏先开了口,“绯,你别多想,我今天就是来看看你,之前我看新闻,知道你和阿合都过得挺好的,但主要都是他的消息,想操心也操心不来,直到今天看到你花店开业……真的特别开心,真的,下了早班就赶过来,远远地看到你在那里忙前忙后,又怕上前会打扰你,就一直等到闭店。”

      她的话没说完。她错过了最后一班回郊区的公交车,舍不得打车,更舍不得住旅店,于是想在长椅上将就一晚,不料又碰到陈绯。

      陈绯鼻子一酸,微微仰头想把眼泪憋回去,她从前和林雅俏不对付,没想到她会特意来这一趟。

      林雅俏又继续说:“前面那儿是公交总站,有夜班车,你把我放路边儿,我坐车回去,要不然太远了,你真送我得下半夜才能回来。”

      “我说了送你回去,”陈绯坚持道:“陪我吃顿饭。”

      已经很久没有人陪她吃过一顿饭。

      特别特别久了。

      从前只要不下雨,他们就支个桌子坐在路边,吃那些他研发的黑暗料理,她嫌难吃,想去巧香食店开小灶,裴肖合就坐在一旁不声不响,偷偷给电视换台。

      后来裴肖合不再来,林雅俏做的饭好吃很多,陈绯却又去阳城读书。

      陈绯的车停在美满咖啡屋前的空地,领班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白衬衣外是背心式的西装制服,领两人进了屋。

      陈绯扫了眼四周,发觉这里陈旧了许多,但依旧温馨,她选了角落里的方桌,翻开餐牌,没涨价,只是当时觉得贵到发指的菜,其实也不值几个钱。

      她熟练地使用刀叉,把牛排分成小块,林雅俏坐在对面,双手握着咖啡杯,总是欲言又止。

      她怕陈绯嫌弃她,她们一直有嫌隙,哪怕是陈燃在中间也无法平衡。陈燃离开后她们不再见面,所以能维持平衡,现在她贸然出现,打翻了这平衡。

      陈绯问:“你现在在阳城?”

      “嗯,过来两年了,在城郊那边租了个单间,打两份工,能养得起自己和儿子,”她犹豫了半晌,“白天在超市收银,晚上去网吧,偶尔守夜,倒班,也不是天天守。”

      她不想透露过多的细节,怕陈绯可怜她,更怕陈绯想要帮助她。但她又怕说得太少,让她误会自己不诚心。

      把握这个度,太难,太难。

      陈绯眼底清淡无澜,“小眠现在怎么样?也在阳城上学?”

      “他在惠城……”林雅俏说:“不提我们了,聊聊你。”

      “阿俏,”她头一次,像她的哥哥一般,破天荒地喊了她的小名,“陈燃走了多少年了?”

      “七年,”她脱口而出,喃喃重复,“七年。”

      “你们在一起几年?”
      “两年,满打满算两年。”

      其实是一年七个月。

      “你今年几岁?”
      “我……”她很久没有过过生日,麻木而仓促地混日子,“二十八?二十九?”

      陈绯放下刀叉,望向林雅俏,一字一句地说:“那两年在你现有的人生里只占不到百分之十,以后会越来越少,你不要困在里面了,你要向前看……你看看那你现在,都有白头发和皱纹了,你不要这样,他不会想看到你这样。”

      林雅俏望着她那和陈燃相似的眉眼,刹那之间泪流满面,咬着牙,说:“知道了,我答应你。”

      “你知道他一开始为什么让你到我们家来住吗?那时……我想了很久。”陈绯顿了顿,“是因为小眠,他是不忍心看到小眠跟着你颠沛流离。”

      “我知道……”她知道起初他只是善意,好心,同情。

      “那么,”陈绯继续:“现在你独自在阳城辛苦赚钱,却又和小眠分离,这样不对。阿合在阳城有套房子,写我的名字,如果是读书问题,可以让小眠把户口转到我下面,学费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林雅俏笑了笑,抹了把泪,点开手机相册,翻出个视频,递给陈绯,“这家伙不省心,或许是小时候我们在他耳边总念叨‘阿合叔叔太厉害了’,去年惠城击剑队招人,把他送去试了试,他还耍得像样——歪打正着地就进去了。”

      视频里的小孩儿站在空地上,瘦条条,背挺得笔直,眼神闪亮。哨声响,起势作准备,有模有样,拿着根树枝,往前直刺直刺。

      陈绯盯着那满是裂痕的手机屏幕,皱着的眉,一点一点舒展。

      林雅俏说:“没有指望他打出什么名堂,也不指望他去到什么样的队,我会尽我全力托住他,绯,这是我的责任,我会做到……你不用担心我们。我和阿九……我们会……”

      “阿九?”她语调抬高,“阿九?”
      “不……我是说小眠。”
      “可我刚刚听到你说‘阿九’!”

      林雅俏垂下眼,“是,阿九。我给他改了名,大名是林九生,小名叫阿九。”

      陈绯滞了滞,“阿九,……九生。”

      “春眠那个名字不好,太不好了,”林雅俏的声音里夹杂着痛苦,“我希望他死而复生。”不要于春日长眠。

      在惠城,小名通常是“阿”字加上一个字。

      陈燃的小名便是阿九,但他很少提及这个小名,大家都喊他的全名。

      而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他的妹妹陈绯总是生病,难养活的小孩儿要取个好养活的小名,于是陈家爸妈亲亲热热地喊她“阿猫”。

      阿猫和阿九比起来,就太难听了一些,总让她招人笑,更何况她还是个怕丑的女孩子。

      于是阿猫总哭嚷着要和阿九换小名。

      “换是不可能跟你换,”阿九刮刮阿猫的小鼻子,故意激怒她,“阿猫,阿猫,阿猫!”

      “喂!你讨不讨厌!”

      她边嚷嚷,鼻子里冒鼻涕泡,惹得他一阵笑。

      “——但是呢,我答应你,我们以后都不叫彼此小名,这样够仗义了吧?为了你,讨厌的小阿猫,哥要舍弃这个好听的小名。”

      “就是一个小名?好像舍弃了很多一样?”
      “别的我也可以舍弃啊,只要为了阿猫。”

      “喂,陈燃,你刚不是说不再叫我阿猫了?”

      ……

      送完阿俏,回家路上。

      陈绯一遍一遍拨通那个早已不会接听的号码。

      在急促的嘟嘟嘟嘟声中,她问:

      喂,阿九,你可不可以死而复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番外-阿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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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从去年七月起笔,被拒很多次,思来想去还是晋的水土最适合她,好在她现在能在这里。 昔昔阿合,再会。 好朋友们,下本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