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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竹马之交与露水情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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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时雨有求于人,咬咬牙走了出去,房里清醒着的人只剩了季明归和喻寒依两个。
季明归为沈停云检查伤势完毕后,忽然不阴不阳地朝喻寒依说道:“陛下也不出去看看您的齐妃?你们少年相知的情分,难道还抵不过露水情缘?”
喻寒依脸色当即沉了下去。
好一个露水情缘。
原来在季明归心里,他们过去那些生死相托,也不过只是简简单单的露水情缘。
但喻寒依很快就重新调整好了表情,微笑道:“明归,别闹了。如今朱明教已经落到了桑梓手里,你即便回去,南疆也没有了你的位置。老老实实留在朕的身边,权势、地位或是别的,你在南疆有过的一切朕都能给你。”
季明归冷笑一声,心说自己一无所有的现状到底是拜谁所赐。喻寒依不骗自己过来,他现在安安稳稳和沈停云在南疆过日子,哪里需要面对现在的局面?
他解开沈停云的衣襟,检查对方伤口的深浅以及愈合情况,确认对方不会因为外伤而威胁到性命后,才几分真几分假地朝喻寒依开了口:“小美人,当初留在京都帮你,也不过是见色起意,跟你玩玩,谁想过你能当真,设计将我困在这里,险些将朱明教拱手送了他人。如今在正房面前,咱们还是收敛着些。”
喻寒依看向沈停云胸口的箭伤,顿了顿说:“时雨哥哥和小叔是真正的竹马之交,年少相逢,后来的局面不过是阴差阳错。小叔跟你,才是真正的露水情缘。”
时雨哥哥……这个称呼令季明归恍如隔世,甚至不合时宜地生出了几分怀念。只有从前那个任性暴躁的小皇帝,才会这么称呼齐时雨。
“他们两个怎么闹,终究是他们两个自己的事情,你何必非要横插一脚?”
横插一脚?
季明归立刻反驳道:“我横插一脚?难道谁还给谁立了牌坊不成?”
喻寒依理所当然的那股劲儿一下子就惹恼了季明归。
沈停云是个人,不是属于谁的物件,谁规定喜欢过一个人,就得一辈子困死在过去,就只能跟齐时雨一个人纠缠,不能往前走了?
这个道理换到自己和喻寒依也是一样。从前是你情我愿,好聚好散,既然时过境迁,谁都不该把对方困在过去。
“那你怎么知道沈停云面对你和齐时雨,会选的人是你?”喻寒依字字诛心,“明归,别因为跟朕赌气,去拆散他们。”
沈停云能为了齐时雨挡箭,就说明从未放下过对方,如果让他在自己和齐时雨之间做出选择,季明归的确没有信心。
但如果这个时候犹豫了,无异于增加了喻寒依的筹码。季明归只能避开对方追问,说:“那你先让他选了。”
喻寒依见季明归执意如此,便伸出手来说道:“好,不如我们打一个赌。如果小叔选了你,天涯海角随你们去,朕再不阻拦。如果他选了齐时雨,你就老老实实认命,这辈子哪儿都别想去。”
季明归与他击掌,赌约成立。
喻寒依目光落在沈停云身上片刻,随后开口问:“你知道朕为什么求你救他?”
“君心难测,我不敢猜。”季明归话里带刺。喻寒依能容忍沈停云活着已经是奇迹,除了是为了齐时雨,季明归想不出他会出手让自己救沈停云的其他理由。
“因为他是朕的小叔。朕没有几个还在世的亲人了。”喻寒依轻笑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留下季明归一个人琢磨这番话。
相处的时间越久,季明归越捉摸不透喻寒依这个人。但季明归也没有更多的精力去琢磨对方到底是怎么样的人,此时此刻他脑海里只徘徊着齐时雨的那句话。
郑飞文地牢里被烧死的男人到底是谁?
季明归已经知道了答案。
一个被郑飞文监禁的男人,一个郑飞文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前不忘费心杀掉的男人……这世上只有一个。
季明归失踪十数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父亲,曾经江湖上人尽皆知的悬丝鬼手,季真。
明明自己已经开始着手调查,明明只差一点,他们就能父子团聚……就只差那么一点儿,自己就能打开郑飞文藏在住处的那间地牢,救出阔别已久的父亲……
如果不是喻寒依的那封信,季真不会死,沈停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性命攸关。
季明归坐在沈停云身边,死死抓住了锦被一脚,身上抖动的幅度肉眼可见。
深色的水渍打湿了盖在沈停云身上的锦被,季明归带着哭腔说道:“云儿,明明我只差一点儿……就那么一点儿……”
季明归有记忆起就是母亲早逝,与父亲相依为命,家庭虽然残缺,但父子感情颇深,在秋瑟谷里也有过无忧无虑的童年。
后来郑飞文觊觎教主大权,将季真囚禁,谎称季真跌落悬崖已死,季明归当时年岁尚小,不明白分别的意义,只以为父亲是去与母亲团聚,虽然难过,却在郑飞文的悉心照料下逐渐走出了悲伤。
如果人世间的谎言都能不被拆穿,季明归或许也算得上有过一个肆意快活的少年。郑叔悉心教导,如师如父,十七岁的少年人学成出世,纵马江湖,诗酒天涯,喝过数不清的烈酒,爱过算不尽的美人。
后来他也成了家,爱人是假的爱人,爱情也是假的爱情,可柴米油盐,朝夕相伴的点滴,却比什么都来得真。
但这些就像田埂上的蒲公英,风一吹,什么都没有了。
季明归说不清自己还剩下什么。
他知道喻寒依也是凡人,预料不到父亲会因为自己的离开死在郑飞文手里,但他自己也是凡人,忍不住生怨,忍不住去想,如果没有喻寒依,现在的自己是不是能更快乐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