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高墙内外（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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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人吗？”方守仁略不高兴。这没头没尾还文绉绉的一小段，一共没几个字，都不提她。
方守仁将信息翻来覆去地看：“哎，这个Omega是不是和万念琛其实有好几腿啊？”
空气一阵沉默。
魏林有些不悦，将终端提溜过来，顺手转了一圈，弧线夸张得方守仁差点伸手去接。
袖珍的机器丝滑地到了萧泽手里。
“看看，”魏林说，“能找到他从哪发的吗？”
这些天来，萧泽一手实操，还顺手改进了收集信息的算法。
他调出崭新的算法，半空中检索着开始闪烁。
很快，荀远的终端响了两声，人口所的景象赫然飘在空中。半圆形的卵形建筑，发出刺眼的纯白光亮。
萧泽等着魏林的反应，等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他条件反射地要起身，终端又响了一下。
有新信息，看样子是一个人的ID。
ID对应的姓名是纪文。
“荀远不会给我们发无关人等，你认识他吗？”魏林问萧泽，他没指望方守仁知道什么。
萧泽在两人探询的目光里，打开了自己的终端。
不一会儿，纪文的信息就飘在了半空。
“他是你学弟，他也是总军校的，”萧泽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似的，停下看了魏林一眼，“但他退学了，他入学第二年分化了，不知道为什么第三年退学了。”
“这还不明显吗？”魏林扯出一个讽刺的笑，“他没我走运呗。”
“可他分化成了Alpha，”方守仁口型说着“又不是Omega”。
望着巨大标红的第二性别，她十分不解。
“分化成Alpha和退学有什么关系？”
魏林坐了下来，手抱在胸前，道：“也不知道是说你太年轻，还是你们方氏环宇日子过得太美。你看看他的医疗记录，然后回答我，Alpha如果没有Omega的安抚，易感期会怎么样？”
两个Alpha不约而同地卡了壳，方守仁犹豫了一下，道：“会强行标记Omega？但一般用抑制剂不就没事了。”
魏林摇摇头，将细节放大。
“那也得是好用的抑制剂才行，不好用的抑制剂会加剧Alpha精神崩溃的风险，”魏林一条腿跷上面前的矮凳，轻轻一踢，凳子就翻了。
“那时候倒霉的就不止Omega了，易感期过载的后遗症够喝一壶的。”
“不过你们都没见过吧？”他狡黠一笑，“那种抑制剂，十五年前就被方氏环宇突破的技术取代了。”
“哎，他分化那会儿，我……方氏的技术不早就突破了？”
易感期导致精神崩溃这件事，确实没有进过这两个年轻家伙的字典。时间真可怕，魏林默默感慨一番。
萧泽冷不丁地出了声：“他买不起，对吧？方氏的抑制剂刚出厂的时候售价是第一星系最低工资的二十倍，后来出了很多仿品，方氏才不得不降价推广。”
虽然是仿品，但生产成本低得很，效果又超乎意料得好，导致当时仿制的厂商遍地开花。
方氏环宇当时声势浩大地打击仿品，告了一家，又是另一家。最后不得不降价。
萧泽之所以知道，是因为秦佳秋和萧君吐槽过这事。
有一家厂商直接用了方氏完全一样的包装，连香型都抄来了，在第二十星系明目张胆地售卖，直接俘获一大批客户。
秦佳秋出差时会帮单身Alpha朋友带些，以至于这家厂商终于被取缔后，她特地问了在方氏工作的朋友为什么不在有折扣，结果对方给她传了三十多兆的官司记录。
可告是搞不完的，方氏最终屈服于市场的力量，将专利半租半卖了出去，于是当时的“新型”抑制剂就成了如今的普通抑制剂。
当然，也降了价。
原本高昂的抑制剂如今卖出了营养液的价格，那自然只配得上营养液的运输保存条件。
售卖抑制剂的商家也良莠不齐起来，库存清不掉卖过期抑制剂都是小事，有些直接把卖不掉的旧版抑制剂和新的掺着卖。
由于闻起来是一样的，效果也差不多，普通Alpha根本分不出抑制剂的品类。
只有极少一部分人，在使用时间过长后，才会渐渐显出问题——但真的不找Omega的Alpha几乎完全不存在，所以根本等不到发病的时候。
而方氏只要拿到源源不断的专利费，就把嘴闭的紧紧的。
真是个皆大欢喜的解法！
听了这么一堆，方守仁灵光一闪：“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当时要么买了问题抑制剂，要么买不起？”
“如果一开始就不卖天价的话，哪来后面的这些事？”魏林呛了句。
方守仁立刻听明白了，有些底气不足地说：“开发也是需要成本的，如果不赚钱谁要开发这个啊？你当我家做慈善呢？”
她又小声补充道：“虽然二十倍是有点贵了……”
萧泽闭上了眼睛。
半晌，他低下头：“总军校学员的抑制剂，是统一发的吧？”
“你们总军校的Alpha，想拿到抑制剂，根本不需要花一分钱，是不是？”
是。
魏林短短反应了一下，面露欣慰地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萧泽继续说出了他的判断：“也就是说，纪文本来不必精神崩溃？”
魏林一开始的判断，是高昂的新型抑制剂价格上劝退了纪文。
但总军校是统一发的。
自己竟没注意到这么明显的事。他突觉好笑，噗嗤一声：“合理啊，不愧是你。”
“聪明，”他毫不吝啬地竖起了大拇指，“我确实没想到这一层，每次领抑制剂，我只想着怎么卡时间给它倒了。A的，这虽然离谱——但太他A的合理了！”
方守仁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那可是总军校，U98的命脉核心。不管是谁……他们怎么敢的？
……
“尊敬的Omega、Alpha们，早上好。欢迎大家按时收看今天的《星际要闻》，”衣着整齐的主持人的声音同时流入千万终端，“由于上一任人口所所长狱中畏罪自杀，副所长钱亦文临危受命，目前第一星系的人口所遇到了很大的信任危机，我们请到了联邦大学的经济学家方簿明为大家带来分析……”
专家的头发油亮地梳到后脑，随着他讲话时摇头的频率对着摄像机反光。
“首先，我可以给大家确定，钱博士是一名可靠的学者。我有幸和他共事过一段时间，他对于科学的要求是非常严格的，我相信即便人口所遇到了危机，他也会沉着冷静地应对。”
“但人口所目前负责胚胎培养技术的研究员大都锒铛入狱，您——”
“现在定性为时尚早！”方簿明专家立刻打断了主持人，“人口所目前培养中的，以及分散在其他星系的孩子们，一定是百分百的安全。他们是有最优秀的智能系统，即便是今天整个人口所都放大假，该出生的孩子也会按时出生的！”
“请大家务必将重心放在真正应该关心的孩子们身上，”他微笑起来，“如今没有了恶人的影响，我预计，人口所的培养成功率甚至能更上一层楼！这是好事啊，大家，我们现在有更加光明的未来，我对U98充满了信心！”
魏林关掉了新闻，讽刺地笑了笑。
他们成功地拿回了战舰，甚至还从方家顺到了便携机甲，他需要卡着人口所防火墙固定维护的时间节点前去，这才看了看新闻。
没想到现在已经看不到新闻了。只能看到旧闻。
“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
方守仁打破了沉默。
一时间，三人都说不出什么话来。
“那我去了。”
磁性的声音从机甲中传出，高大的男人立在门边，与专家的虚假繁荣不同，萧泽看出了一点真正的意气风发。
“等等，”萧泽喊道，随即挡着嘴对终端小声说，“我的声音清楚吗？”
魏林坚定地点点头。
“祝我们顺利。”
第一星系的商业广场上人声鼎沸，Alpha们显然不买账。
一个面向中等消费群体的小门面里，云雾缭绕间不少人在推杯换盏。
“他O的，我说Omega怎么老是好好的就失踪了，”一个警察模样的Alpha将酒杯砸到桌上，“原来是被姓万的集中营给抓去了？！”
一桌普通打扮的人表示赞同：“再怎么样，Omega也是人，谁不是Omega生的呢？！”
“必须调查，必须严惩！”
警察激动地站了起来，见状，身旁尚且清醒的同伴象征性地拦了拦。
“哎呀，Alpha千千万，有一两个败类很正常，也不能就这么说人口所。”
“你这混蛋，人口所拉着你相亲二十次，终于抱上Omega了，你尝到甜头了当然胳膊肘往屎里拐！”
一只白皙的手扯住Alpha的耳朵，叫他直讨饶起来。
“宝贝儿，那没有人口所，我们永远都无法相遇啊！你知道没有人口所的话，会怎么样吗？”
Omega的嘴被酒气与烟气堵住，整个软了下来。
大家哄笑起来。
亲了个够后，那人搂着伴侣，半拉半拖地将警察劝着坐下，和事佬似的说：“咱们第一星系的治安全U98第一，那不也还有坏人呢吗？你天天抓坏蛋，你懂的最多了！”
喧哗的人声掩盖了大厅正中全息投影的新消息。
“本台最新消息，人口所于昨日凌晨遭闯入，无人员伤亡，具体情况请看刘记者发回来的报道……”
“又是人口所，他们有完没完了？”
有人小声嘟囔。
当然，沉默的大多数总是坐着观望。
萧泽放出的信息像是瓢泼大雨打在湖面上，每个点都能拔出萝卜带出泥。
万念琛一死，稍显平静的舆论又开始爆炸。
有趣的是，短短一天哪，不少新的内幕被放了出来。顺着新线索，协助万念琛犯罪的直接嫌疑人纷纷被捕。
但也还有一些消息，有所渲染夸大，已经到了危言耸听的程度。
“万念琛根本就是间谍，他是专门来从内部瓦解咱们U98的！所有人都被蒙蔽了！”
“抵制人口所！”
“抵制方氏环宇的一切产品！”
抗议从事发当日起，一直在各星系此起彼伏。
钱亦文不知用什么方法逃过了清算，迅速得到了所长的位置。
起初他有些高兴，如今也一个头两个大了起来。
方氏为了销量，表面上暂时中止了人口所业务，对外宣称是“自查”。
钱亦文说破了嘴皮，方氏也不肯多给一支药了。
可人口所那么多层的业务，每天都需要药品。
他这时候才感觉到跨星系物流的昂贵，为了成本，地处第一星系的人口所只能从本地医院借调库存。
可平时天天抢医院生意的人口所，又怎么能在任何一家医院那里讨到好呢？
钱亦文只能加钱购买人口所的常用药品。上任第一周，钱还没到口袋呢，直接欠了一屁股债，巨额的。
于是人口所喜提成立以来的第一个赤字。
本次事件，同一般的“大新闻”一样，即便被形容成牵连广泛，性质极为恶劣，事实上的大部分人并没有直接受到影响。
一开始的新鲜感过后，人们对相似的话题渐渐开始厌烦。
方簿明之流的“专家”，开始成为新闻的常客。
下一轮大选即将展开，政客们在此事上大做文章，也没有什么表面鸽派实际鹰派了，一夜之间，所有人都高呼着雷同的政策，铁了心的要“保护Omega权益”。
对万念琛的曾经所作所为的调查，好像成了最不重要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高墙内外（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