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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战书 ...

  •   2019年2月19日,美西时间早上八点,洛杉矶比弗利庄园的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金色光晕在深色木地板上跳跃,映出一片温暖。
      空气中飘着咖啡的浓香和松饼刚出炉的甜味,这座庄园是外公沃尔夫冈·冯·罗萨的产业,融合了西式的开阔与中式的雅致——院角一株老梅斜倚,枝头几朵残花兀自绽放,透着倔强的孤傲。
      苏珩律倚在沙发一角,膝上搁着MacBook,屏幕上是《Synergy Nexus》十周年巡演技术合作伙伴招标书的最终稿。他穿着灰色卫衣,袖口微卷,露出一截修长的手腕,指尖在键盘上轻敲几下,又停住,目光飘向窗外的老梅,似在出神。
      他的金发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灰蓝色眼眸深邃迷人,带着中西混血的立体轮廓——那张脸清俊而明朗,14岁时凭一嗓天赋和一首《Starlight Rebellion / 星火燎原》点燃网络,24岁的今天,已是星光大道上刻下名字的流行天王。
      他的嗓音,澄澈而富有穿透力,是他天赋的证明;他的音乐才华,横跨数学与计算机的奇思妙想,是他征服世界的根基;而这张脸,不过是命运额外赠予的锦上添花。
      母亲玛蒂娜端着一盘松饼从厨房走来,她曾是好莱坞的银幕宠儿,如今笑容依旧明艳。她用那标志性的热情嗓音招呼:“Landy,宝贝,别老盯着屏幕,过来尝尝我新学的松饼,伦敦那家都没我这手艺!”
      父亲苏明成坐在单人沙发上,作为水墨画大师,他的温和气质中透着深沉,闻言抬头瞥了妻子一眼,揶揄道:“玛蒂娜,你这话说了三次了,上次他还是选了伦敦那家。”
      外婆卢西亚从楼梯上下来,一身酒红色丝绸晨袍衬得她气质优雅,手里端着一杯意式浓缩咖啡。她曾经是意裔的歌剧演员,嗓音洪亮却不失柔情,笑着插话:“Landy,要是我教玛蒂娜的手艺没让你满意,我可不认你这外孙!”她语气戏谑却亲昵,客厅里顿时响起一阵轻笑。
      外公沃尔夫冈靠在壁炉旁的扶手椅上,手边放着一台iPad,屏幕上是彭博社的实时金融动态。他白手起家,从德国穷小子逆袭成华尔街巨子,如今年过七旬的他眼神依旧锐利。他抬起头,推了推金丝眼镜,直切要害:“Landy,这招标书的事,你要是真想帮那小子,直接打个电话不就行了?搞这么大阵仗,指向性太明显——你是想试探他,还是给自己找个出口?”
      苏珩律闻言手指一顿,合上电脑放到一旁,接过母亲递来的松饼咬了一口,点头示意味道不错,这才慢条斯理回应:“外公,您说得对,指向性是有的。不过,我不是单纯想帮他,是想看看他会怎么选。逐峰现在被制裁得喘不过气,供应链岌岌可危,他要是分太多精力来接我这项目,反而得不偿失。他最稳妥的路是只竞争5G合作,再加个Synergy手环的研发——多了,就是给自己挖坑。”
      奶奶娜塔莉娅端着一壶茶走进客厅,银发盘得一丝不苟。
      她是俄裔歌剧女高音,嗓音低柔而富有层次,轻声道:“Landy,这《Synergy Nexus》是要让全世界跟着你的节奏跳舞,够有野心的。不过,我看你最近瘦了,眼睛下的阴影也重了,是不是又把自己逼得太紧?”她放下茶壶,坐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关切。
      苏珩律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却难掩疲惫:“奶奶,我没事,就是忙着筹备十周年,睡得少点。”前几天生日演出的余音还在耳边回荡,十万“协律因子”的哭声如潮水涌来,他哑着嗓子说出“我迷路了,不是在路上,而是在心里”,至今心头酸涩未散。他起身走到茶几旁拿起手机,拨通经纪人詹姆斯·卡特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卡特懒散却可靠的嗓音:“Landy,早啊。招募书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发。你确定要拖到今天才发?”
      苏珩律靠着窗边,目光落在老梅上,语气平静:“就今天发,别忘了附上我签名的版本。网上那些流言,随它去吧。”
      卡特语气陡然加重,带着几分无奈和揶揄:“随它去?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演出后X上炸了锅?#LandysStruggle的热搜挂到现在,媒体标题一个比一个狠——‘苏珩律自曝崩溃,天才光环褪色’‘离开中美混血红利他还剩什么’‘亲中叛徒还是美国傀儡’,还有人说你停更一年是江郎才尽,要退圈养老!你生日那晚那句‘迷路’,真是给了他们泼脏水的借口!”
      苏珩律轻笑出声,灰蓝色眼眸闪过一抹挑衅的光,语气却淡然:“随他们怎么写。八点准时发,别让我催你。”挂了电话,他转身,见家人都在看着他,眼神里的笑意已淡,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关切。
      苏明成放下毛笔,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却直指内心:“珩律,你昨晚在台上那句话,我听着心疼。你这招标书像是你们当年的‘Lexander Synergy’友谊魔法的翻版,我知道你想试试温伯昶,但你最近状态不对——这一年你不仅话变少了,曲子也停了。跟我们说实话,是不是还卡在瓶颈里?”
      苏珩律一愣,手指握着手机微紧,随即放松,坦然承认:“爸,您说得没错。自从中美关系恶化后,外面盯着我的眼睛太多,大家对我的期待太高,我自己要求也高——写不出东西就觉得自己没用了,媒体拿我当靶子,我听着都烦。”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失声的日子我都挺过来了,可现在这压力,像要把我拆开。”
      玛蒂娜走过来搂住他的肩膀,语气柔软却坚定:“宝贝,你才24岁,已经站得够高了。失声那次你21岁都挺过来了,现在这点脏水算什么?你不是机器,是我儿子——想休息就休息,想写就写,别让那些噪音把你绑住。”
      沃尔夫冈放下iPad,目光锐利却温暖:“Landy,当年我和温正庭打赌,看的是你俩谁站得更高。但我从没想让你拿命去拼。你那晚那句‘迷路’,听着像在喊救命。这招标书不只是要给逐峰机会,也是给你自己一个出口,对吗?”
      苏珩律低头,沉默了几秒,才抬头看向外公,灰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外公,您说得对。我想看看他十年后的选择,也想让自己动起来。虽然现在创作卡住了,但我知道音乐是我唯一的方向——这巡演是我给自己下的赌注。”
      卢西亚放下咖啡杯,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嗓音温柔而有力:“Landy,音乐是灵魂的呼吸,不是拿来证明什么的。你想让全世界听到你的声音,先让自己听到自己的心跳,别忘了外婆教你的。”
      娜塔莉娅轻叹一声,起身倒了杯茶递给他,语气低柔却坚定:“宝贝,2016年失声那会儿,我教你用呼吸找回嗓子。现在你灵感卡住了,就用这巡演找回节奏。温伯昶也好,你珍视的歌迷也好,他们是你的伙伴,不是你的枷锁。”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气氛多了几分深沉的温暖。苏珩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低声说:“谢谢你们。我知道自己走得有点急,但停不下来。这次巡演,我不只是想赢他,也想赢自己。”
      玛蒂娜拍了拍他的背,笑着打破沉默:“那就赢吧!我儿子可是要当跨时代的流行天王!”
      苏明成轻笑:“赢不赢无所谓,别把自己画丢了。”
      沃尔夫冈靠回椅背,低声补充:“还有,你每场演出留给他的‘Reserved for Lex-03’,十年了还没人坐,这次看他敢不敢接你的战书。”
      苏珩律唇角微扬,拿起手机点开屏幕,招标书静静躺在邮箱待发。他手指轻触,低声自语:“温伯昶,十年前你走得太快,这次我留了位置,看你来不来。”

      2019年2月21日,北京时间凌晨三点,深圳郊外的温氏家族宅邸掩映在松柏间,夜色深沉。书房的落地窗透出昏黄灯光,像一盏孤灯在黑暗中摇曳。时间已过午夜,2019年2月20日的紧张战时会议余韵未散,空气中似有硝烟残留。
      书架上摆满技术典籍和兵法古籍,桌角的老式台灯洒下柔和的光晕,照在温正庭粗糙的手指上。他翻着一本泛黄的《孙子兵法》,指尖停在“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一行,有些心不在焉。
      温伯昶推门进来。他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端正但衬衫多了几道疲惫褶痕,步伐平稳但略显沉重,仿佛肩上压着无形的担子。他将外套挂在门旁衣架上,目光扫过书房,最终落在温正庭身上,低声问:“爸,还没睡?”
      温正庭合上书,抬头看向儿子,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他没急着回答,指了指对面的皮椅,语气低沉:“坐。开了一天会,不累?”
      温伯昶拉开椅子坐下,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声音平静:“战时状态,就算累我也得扛着,何况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今天是决定逐峰战时的战略方向,事关重大。”
      温正庭眯起眼,手指轻敲桌面,节奏缓慢。他低哼一声,语气中夹杂几分嘲讽:“方向?听说专项组叫‘星光不问赶路人’,听着挺激励,这星光到底照着谁?”
      温伯昶手指一顿,目光微沉,随即恢复平静。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声音平稳:“公司需要方向,苏珩律的巡演是突破口,星光是希望,没别的意思。”
      温正庭冷笑,起身走到书架前,手指划过书脊像在选择新的内容,语气意味深长:“希望?十年前,我断了你和那小子的联系,是为了让你不要分心,能够早日扛起逐峰。你现在给我玩孤注一掷,还取个‘星光’的名字,别说你没别的想法。”
      他的思绪回到2009年,华尔街来的沃尔夫冈·冯·罗萨坐在他对面,淡笑中藏着挑衅:“正庭,你拆散我孙子和伯昶,太武断了。两个小子那么投缘,互相帮助着成长不比你高压管教强多了?“
      ”温正庭冷哼:“自由只会毁了孩子。伯昶从小去美国留学是为了接班的,不是为了整天跟着你孙子屁股后面陪他玩音乐的。”
      沃尔夫冈提议:“老伙计,我们来赌一把。十年后,看伯昶率领的逐峰和珩律的音乐谁站得更高。你输了,之后就不要干涉他们俩,我输了拿钱给你投资,如何?”
      温正庭应下:“好,十年见分晓。”赌约成立,他逼温伯昶断了和苏珩律的联系,送他去投行历练完回逐峰轮岗历练,他要证明自己的路没错。
      2017年,逐峰竞争加剧,苏珩律名声鹊起,他退居二线,将总裁之位交给28岁的温伯昶——赌约倒计时,他要证明给那个美国老狐狸看,他的教育理念无懈可击,温伯昶会是一个比他更加优秀的掌舵人。
      温伯昶放下茶杯,杯底轻碰桌面,发出细微声响。他的目光落在残茶上,语气低沉却坚定:“十年前是你定的规矩,我没忘。现在逐峰被制裁,玄苍手机的芯片撑不过60天,苏珩律的巡演是突围口,不是为谁搭台,是为公司开路。”
      温正庭转过身,目光锐利,直刺温伯昶:“开路?在没中标的情况下组织一万人成立“星光会战”是开路?听说那小子2014年写了《内心的呼唤(The Call Within)》和《挣脱而生(Breaking From the Shadows)》,歌迷们说是写给朋友的?我怎么还听说你当时还去看了演出,别说你只是路过。”
      温伯昶指尖微紧,眼神却不动声色。2013年,他在逐峰的'上甘岭'会战中立下军令状,誓要一年内带领玄苍手机突围,打赢高端市场的第一战。那年他忙得喘不过气,一天工作十六小时是常态,失眠成了习惯,凌晨常独自漫步在空荡的逐峰园区。
      就在那时,他发现苏珩律的音乐能平复内心的焦躁,那澄澈的少年嗓音常伴他入眠。他靠回椅背,声音低沉平稳:“2014年,我去看了一次,想了解他的影响力。逐峰要做生态,音乐是风口,数据比报告直观。那两首歌我听过,不止我听过,公司搞内容的谁没听过?他的战场是音乐,我的战场是逐峰,没别的。”
      温正庭缓步走回桌前,俯身撑着桌面,语气压低,透着威压:“数据?你这十年里没少听他的歌吧?‘星光不问赶路人’,听着像激励,但我看你却别有目的。我让你专心事业是为你好,也为他好,这次你的决定,我还是不信你没私心——你是想帮他,还是想要证明什么?”
      温伯昶抬头迎上父亲的目光,眼神平静暗藏锋芒。他缓缓起身,声音里透露着无畏:“爸,十年前你断了我们的友谊,我和他之间的事情,我会自己和他算。私心有没有,结果说了算。这项目能稳住客户和员工信心,推出麒尘芯片和云笈云服务,还能给内容生态加筹码——这是公司的战略,不是帮谁,更不是私心。苏珩律不需要谁帮,这次投标的友商少得了吗?您要试探随便试,您也说过,敢战方有前途,善战才能胜利,不是吗?”
      温正庭直起身,目光停在儿子脸上,像要找出破绽,却一无所获。他冷哼,转身背对温伯昶,语气低沉,不再咄咄逼人:“你也知道善战才能胜利?如果最后你没拿下这场战役……”他顿了顿,低声补了一句:“我退下来是让你站更高,别让我输太惨。”
      温伯昶沉默片刻,拿起外套走向门口。握住门把手时,他停下,低声道:“星光是方向,不是过去。我会尽快完善方案验证,早日带团队和他会面,不用等到截止日,我们就能拿下。”
      门轻关,书房恢复寂静。温正庭站在窗前,目光落在灯海,指尖在窗台上轻点,低声自语:“方向?只愿你没骗自己。”
      温正庭脑海闪过十年前的赌约和2017年交棒一刻——退居二线是临期冲刺,也是对儿子的最后考验。他眯起眼,灯火映着眼中暗芒,试探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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