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任务记录仪这对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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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
许知源蹲下身把孩子放下，黑色风衣垂在泥泞的地上。他伸手想擦掉江舟摇脸上的水珠，却发现男孩根本没哭。
右眼下那颗淡痣被雨水浸得湿润，像一粒小小的灰。
他看看孩子，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训练营的铁门在身后合拢，劣质探照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宿舍是旧仓库改的，但给江舟摇的床铺垫了层软毡。
墙角堆着沙袋，桌上躺着一把拆到一半的勃朗宁，四岁孩子还没桌子高。
小江舟摇忽然仰头：“爸爸以前也睡这里吗？”
许知源喉结动了动。
他不确定自己在做的事对错与否。
可此刻小江舟摇正踮脚去够桌上的弹匣，指腹擦过金属凹槽，像在确认某种体温。
窗外，雨滴狠狠砸在铁皮屋顶上，听着像遥远的枪响。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许知源视线掠过空着的椅子。
视线落在窗边。
少年特工身形清瘦，正背对着门给窗边那盆长势略显潦草的绿植浇水，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10寸左右的平板。
百叶窗处于一种关闭的状态。
许知源很轻地叹了口气。
“许副局。”江舟摇声音和他本人一样，平淡，清晰，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许知源把刚脱下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抬起头看向离江舟摇不远的角落。
他一进门就注意到他的指示白板上被画了东西，几个方框、箭头和标注位置的符号。
毫不讲究美观的实用主义。
“你画的这是什么？”
白板被从墙边拉到了屋子中央，江舟摇取下板上的磁吸笔，“啪”一声打开笔帽，笔尖落在写着大写字母D的方框上一顿。
“那个时候David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江舟摇复盘道。
“我是在他按下那个藏在袖口里的装置后开的枪。当时的推断是David见事情败露拒捕，试图引爆身上的微型炸弹同归于尽。”
他笔尖移动，圈起了方框后面那个画上去的小叉。
“第一，我开枪击中了David的右手手腕，另一发打在那个装置上。如果是瞬时脉冲触发，自按钮按下到爆炸最多不超过100毫秒。第二，David既然预料到自己的处境没理由设计成延时触发。”他抬起眼看向许知源，目光冷静。
“□□可能是个诈。我认为David在诱导我们向他开枪，真正发出引爆信号的另有其人。”
江舟摇笃定的语气像一本砸在桌面的书册，白板笔“扣”一声吸在板上，办公室里重新陷入一片寂静。
好一个我认为。
许知源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思路很清晰。”
“但推断被证明前只会是推断。凡事讲证据，缺乏实证的情况下你的判定只能归为一种更复杂的可能。”
江舟摇把平板放在桌上，不疾不徐地从腿包里取出一个透明的物证袋。
给孩子带个文件夹吧。
袋子里装着一个两拇指指甲盖大小、一角被灼烧焦黑但还能勉强辨认出来的金属装置，装置上还带着干裂油漆一般的血痕。
“这个就是从David手里掉下来的□□。” 江舟摇将物证袋轻轻推向许知源的方向。
“只要送去进行简单的拆解跟电路分析，很快就能得到验证。上面应该还能提取到David的少量指纹残留。”虽然大部分都受血液影响被破坏了。
许知源拿起物证袋，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又放下，语气依然平淡：“指纹？犯罪数据库里没有关于戴维博蒙特的任何记录，连出入境记录都是干干净净。你打算拿着一个没有比对样本的指纹，在会议室里对着那几个只看结果跟证据链的高层把你刚刚那个‘我认为’再讲一遍吗？”
像是早就预想到这一点，江舟摇伸手取回平板，解锁后把屏幕转向许知源。
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第一人称视角的视频。
“别…别动他！我要开枪了！”
“放了他…你们不能把他带走…”
屏幕里死死捂住伤口的金发少年让许知源一怔，快速地看了一眼江舟摇。
屏幕角度突然往旁边挪了挪。
“啧” 视频里传来少年特工很轻的一声嫌弃。
轻微的“滴”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放大，枪声仿佛在耳边炸开。
从David手里掉落的东西此刻安安静静地正躺在桌子上。
视频画面有些晃动，但好在画质足够清晰，最后定格的画面，正是那个微型装置落在甲板上的时刻。
许知源盯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足足沉默了五六秒。
“后面他就被楼帘招踹下去了。”
想也知道。
许知源抬手有些用力地抹了一把脸。
他放下手，看着眼前老老实实等着他发话的江舟摇，几乎是咬着后槽牙问：“你居然会带行动记录仪？”
江舟摇点了点头，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训练营的考核都有这个。”
“……没被查出来？”
“检查的时候贴在安保身上了。”
孩子太争气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许知源伸手去够桌上的茶杯，想了想又收回手。
“平板给我，去换新茶。”下一秒他就倒在椅子上指使江舟摇。
“你这密码多少？”
“我生日。”正在烧水的江舟摇头也没抬。
什么玩意儿？许知源对着输入密码几个字愣住。
“你小子哪里有生日？每年不都是逮着立冬给你过的吗。”许知源试着输入1107或1108，两次都换来了密码错误。
江垠从来都没跟他说过他那个宝贝儿子什么时候出生，问江舟摇本人也只记得自己的生日在冬天。许知源索性就挑每年的立冬和冬至给他过生日，后面许知源有时容易忙忘，最后就定了立冬。
“1125。我也不知道是哪天，每天都挑一个换，今天刚好轮到1125。”江舟摇倒掉杯里的冷茶，换上新的茶包。
许知源喜欢用那种有点老式的热水壶，手动开关，水沸腾后不会自动断电。以至于江舟摇每次给他烧水都得在一旁候着。
许知源解开平板锁屏，三两下把视频存到自己邮箱，抬头就看到江舟摇端着自己的茶杯站着，一言不发。
“放桌面就行，烫。”
江舟摇动也不动看着他。
“我一会就给他请出来。”
茶杯放下了。
少年特工垂着眼，很轻地抿了一下淡色的唇。
“你别笑，你先告诉我为什么有视频不第一时间拿过来？”
没等江舟摇回答，许知源就追问下去：“算了先别管这个，你给我如实招来。”
“你们在船上还遇到谁了？”
“砰！砰！砰！”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不顾人死活的敲门声。
江舟摇敛下多余的情绪，几乎不假思索地在许知源起身前一步利落地把白板前后反转了一百八十度。
白板上一片干净得有些刺眼的白。
“进。”
门被推开，林栩风风火火地走进来，不见半点刚刚松散的神态。看到坐在一边喝水的江舟摇也只是毫不意外地微微挑了下眉，目光都没在他身上多做停留。
“老许，”他开口，直接走向许知源，将手里一个薄薄的数据屏放在桌上，“刚刚会上有些东西我没说。”
“你觉不觉得David的死太干脆了。”林栩指尖用力敲了敲数据板屏幕，上面亮着复杂的分子式和标记分析。
“周队他们带回来的溶液分析结果出来了，成分指向性很强。0933lab在基因表达和生物体克隆上的技术迭代，比我们预估的快至少一个周期。”
他抬起眼，目光在许知源和江舟摇之间扫过，声音不紧不慢：“从这几年的交手来看David那种老狐狸绝不是这么草率的人。”
“这种更像0933的风格。制造消耗品，然后在必要时刻进行‘回收’或‘销毁’。我怀疑在船上自爆的根本不是David本人。”
两道视线唰唰落在他身上。
“谁跟你说David是自爆死的。”许知源叉着手，声音突然冷下来，“别让我发现你私下搞擅自行动。”
“我哪敢啊许副局，撤离组那位回来说的。”林栩很自然的出卖自己哥们，余光瞥到了桌上的透明证物袋，瞳孔微微一缩，像是信息瞬间贯通起来。
像是某种信号器，左上角有根3cm左右长的天线。
合着我白跑一趟啊。林栩脸上紧绷的肌肉线条放松了一些，发出很轻的气音。
“可以啊，那种情况下都能就地取证。”他的视线落在同样盯着他的江舟摇身上，“改天我叫上老于也去训练营挑挑。”
许知源在听到0933这串数字时脸色就阴沉下来，他没接林栩的话茬，只是按了按太阳穴沉声道：“这件事现在这里，线索点有了，但还需要更清晰扎实的证据链，我会安排重新开会讨论。”
他看向江舟摇，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小江跟我走一趟。”
“找另一位外勤特工，把‘忒休斯’号上的关键节点做一次全息锚点回溯。”
林栩一听，刚才那点严肃瞬间烟消云散，脸上又挂回了那副各行自便的神气。
他摆摆手，转身就朝门外走：“我就不去了，我忙得很。你们特行组内部的事儿自己处理。”
“我可没那兴趣，还特意跑去看某位大特工怎么悠悠闲闲喝茶反省的。”
话音落下，林栩还干脆利落地带上了门。
下一秒门又“咔嗒”一下被打开，林栩还以为没关好，一回头就看到不知什么时候拿上证物袋的江舟摇站在门口等，里面的许知源连茶杯都没放下。
还是夸早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任务记录仪这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