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等闲平地起波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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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既白，古巷里传来几声犬吠，炊烟袅袅升起。
宁渊双手背在身后，蹦跳着转过一个街角，他忽地转身：“师尊，接下来咱们去哪里呀？”
息湮脚步微顿，淡淡道：“昨夜我发现了魔族的气息。”
“啊？”宁渊心中一突，看来不止他一人察觉到了戏班子里那股魔气。
他迅速调整好表情，眨着无辜的双眼：“在哪发现的？弟子怎么没注意到？”
“不必打草惊蛇，照常逛街便是。”
宁渊闻言，立刻眉眼弯弯地凑近过来，纤长的手指轻轻勾住息湮的袖角：“那师尊可要牵好我，万一我被魔族抓走怎么办？”
息湮垂眸看着那只不安分的手，晨光为他的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就在宁渊以为又要被拂开时，一只温暖的大手突然反握住了他的手腕。
“跟紧。”息湮的声音依旧清冷，掌心却传来不容挣脱的力道，“别乱跑。”
宁渊怔住了，腕间的温度让他一时忘了反应。直到被拉着往前走了两步，他才回过神来。
“师、师尊……”宁渊的声音比平时还要软，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变烫。
他试探性地动了动手指，指尖轻轻擦过息湮的手背，像只小心翼翼试探的小兽。
“再乱动就松开。”剑尊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却把宁渊的手腕握得更紧了些。
宁渊立刻老实下来，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他悄悄挪近半步，让两人的衣袖完全交叠在一起。
“师尊的手好暖啊。”他小声嘀咕。
息湮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俊朗。宁渊看见他唇角微动，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带着他继续向前走去。
晨光里的妖市正热闹，宁渊很想去撒欢，却舍不得松开牵着的手，只能眼巴巴地瞧着路边的糖人摊子。
他的手指在息湮掌心不老实地挠了挠，换来剑尊警告性的一瞥。
“师尊，我也想要那个糖人。”宁渊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指着不远处冒着热气的摊位。
息湮脚步未停：“方才已用过早饭。”
宁渊闻言，露出几分委屈的神色，像只被抢走了小鱼干的猫儿：“糖人怎么能算是早饭？”
“就要一个嘛，弟子保证以后都好好练剑，绝不偷懒！”
“幼稚。”息湮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已经转向糖人摊位，“要什么样式？”
宁渊眼睛一亮，指着那个仙风道骨的剑客糖人：“要这个！要像师尊一样的！”
老手艺人看了眼他俩紧握在一起的双手，笑呵呵地开始熬糖作画，不过片刻，一个栩栩如生的糖人便递到宁渊面前。
宁渊欢快地接过，将“剑尊”糖人郑重地捧到息湮面前：“师尊你看，像不像？”
息湮没说话，伸出指尖在糖人头顶轻轻一点。剑气流转间，糖人旁边又凝出个小人——那人杏眼弯弯，手里举着咬了一半的糖葫芦，活脱脱就是宁渊的模样，比旁边的那个“剑尊”像了不知道有多少倍。
宁渊惊喜的瞪大了双眼，想不到原来息湮也这么幼稚！
他爱不释手地捧着两个栩栩如生的糖人，阳光透过晶莹的糖人，在地上投下一对依偎的影子。
*
逛了这么久，宁渊有些口渴。刚好路边有一家茶楼，二人便坐下歇脚。
店里说书人嗓音略有些沙哑，但中气十足。：“……只见剑尊大人一剑光寒，千里魔氛尽散……”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相依相偎的两个糖人，又瞄了眼身边白衣胜雪的息湮，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息湮侧目，纤长的睫毛垂下。
“我在想啊，”宁渊晃了晃糖人，杏眼里盛满狡黠的光，“那些听书的人肯定想不到，一剑霜寒十四州的剑尊大人，捏糖人的手艺竟比剑法还要精妙！”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从邻桌炸开。宁渊转头时，正看见一名青衣修士捂着脖子倒下，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他咽喉处的爪痕赫然狰狞。
“是妖族！”有人尖叫着跳起来，“我见过这个伤痕，是狐妖的爪子！”
茶楼瞬间大乱。杯盘碎裂声中，几个膀大腰圆的人族修士一把揪住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兔妖小二，将他狠狠掼在地上。
“早知道你们妖族不安好心！”为首的刀疤脸壮汉厉声喝道，一脚踩住兔妖的尾巴，“照我说，当年就不该签什么和平协定！”
“兄台说的不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那兔妖耳朵吓得直抖，通红的眼睛里蓄满泪水：“不是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他徒劳地挣扎着，雪白的毛发沾满了泼洒的茶渍。
息湮眸光一冷，正要上前。
“且慢。”宁渊却先一步闪身挡在兔妖面前，运使灵力，将壮汉震退。
太可笑了，不管是人族还是魔族，竟都奉行“非我族类”这一套，某种意义上岂不是变成了同类？可他这个“杂种”却偏要活的好好的。
他蹲下身，掏出一方雪白帕子递给小兔妖：“擦擦脸。”
壮汉暴怒：“你干什么？！没看见这畜生刚杀了人！”
“这位兄台。”宁渊抬眸轻笑，目光扫过带头说话的那几个人，若有所思，“你说是他杀人……可有证据？”
为首那人一噎，随即梗着脖子嚷道：“这屋里只有他一个妖族，不是他还能是谁？”
周围人群立刻附和，叫骂声此起彼伏。
“有趣。”宁渊轻笑一声，“方才你们口口声声说是‘狐妖’杀人，可他分明是只兔子。”
人群一静。
“这……”那人语塞，随即恼羞成怒，“就算不是他，那也是妖族干的，他们许是同伙！”
“谁说妖族就一定会害人了？”那兔妖虽恐惧狼狈，仍竭力撑起身体，颤声道，“我是有正规登记备案的好妖怪，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妖族监管局一定会帮我处罚你们的！”
这话一出，群情更是激愤。
“监管局？我呸！”那个为首的刀疤脸壮汉狠狠啐了一口，眼中满是怨毒，“谁知道你们这些畜生，仗着妖族监管局的保护，背地里害了多少人？！”
就像是落在枯草中的一粒火星，瞬间点燃了众人压抑的怒火，叫骂声如潮水般涌来。
“就是！监管局不过是包庇妖族的幌子！”
“他们哪会真心管我们人族的死活！”
“杀了这兔崽子！以命偿命！”
那兔妖被推搡得踉跄几步，耳尖因惊惧而微微颤抖，却仍死死咬着唇，不肯求饶。
宁渊眸色微沉，该死！看来魔族主战派的目的是撕毁人妖和平协定。不得不说，这招儿虽然卑鄙，却很有效。
恐怕他们引发的争端还不止这一处。
可若是人妖真的交战，这事儿对魔族确实有利，只不过息湮作为正道魁首，一定会被卷入。宁渊既想看他为难，又不愿见他涉险。
“肃静。”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沸腾的茶楼瞬间鸦雀无声。
谁也没有看清他是怎样出手的，息湮的剑尖已经点在带头那壮汉的咽喉，声音冰冷：“今日之事，乃此魔族嫁祸。”
宁渊怔怔地望着息湮坚毅的侧脸，内心一片纠结。魔族，剑尊，他到底该帮哪边才好？
“这楼里哪有魔族？你说他是魔族他就是魔族了？”底下仍有人不服气地叫嚷。
息湮剑气一震，瞬间撕裂了面前那壮汉的伪装。只见一个活生生的人族大汉皮肉剥落，转瞬间化作一个头顶狰狞双角的魔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大人饶命啊！”
宁渊见状，到底还是配合地拍手赞叹：“哎呀，这不是千面魔吗？”这魔族他认得，是左长老麾下的得力干将，最擅长挑拨离间。
“现在，”息湮冷眼扫过全场，“还有谁要动手？”
方才叫嚣最凶的几人顿时面如土色。
宁渊趁机拎起那个吓傻的兔妖小二，往他怀里塞了块昨晚吃剩下的糖糕安抚：“小兔子，去把你们妖族的巡防队叫来。”他俯身在那对长耳边压低声音补充，“就说……发现魔族细作了。”
兔妖呆愣地点点头，一溜烟钻出了人群。宁渊直起身，正好对上息湮若有所思的目光，他立刻扬起一个乖巧无辜的笑容。
“不错，此事自有巡防队处置。”息湮指节一扣，灵力凝成的锁链缠上那魔族的全身，每一道都精准锁死经脉关窍。那人面容扭曲，皮肤下泛起诡异的紫黑色纹路，却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
不多时，巡防队的铁靴声已至。息湮抬手将千面魔扔过去，言简意赅：“魔族伪装，意图挑起事端。”
息湮不愿暴露身份，以势压人，领队的修士刚要行礼，他已转身离去。宁渊冲巡防队众人眨了眨眼，快步跟上。
茶楼外阳光明媚，天气一片晴朗。
看着息湮被风吹起的衣角，宁渊忽然鬼使神差地开口：
“师尊。”
息湮脚步未停。
“要是哪天弟子也像那个兔妖一样被冤枉……”
宁渊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师尊会始终相信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等闲平地起波澜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