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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条妙计 太太那边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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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银元换来的出行自由,她自己也不知道值不值。
第二天,太太那边派人来传话,叫她以后非必要不出门,简凌之才意识到,那一块银元显然是拿肉包子打了狗。
“我该说这许妈不贪财且忠心呢,还是该说她嫌一块银元少呢。”简凌之听了主院儿的传话后,有些气恼。“虽然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但没想到当天就暴露了!”
“就是啊,这个许妈,还收了我们一块银元呢,结果扭头就去告状!”含笑一边跟着骂,一边手里打着络子。“少奶奶别急,我每五天还能出门一次,到时候当您和淮山少爷的信使,顺便把我打的络子拿去卖了。”
简凌之看着含笑有些感动:“苦了你了......跟着我。”
含笑停下手里的活儿,反驳道:“您说的哪里话,能跟着您是我的福气。”
简凌之在心中呐喊,跟着我简直就是你的晦气啊!
“或者,我们可以想想办法......”简凌之看着含笑,转了转眼珠。“比如我可以扮成你偷偷溜出去,这样我还能去看看手里那个铺子。不知道家门口有没有人管。”
含笑琢磨着前院儿的情况。“倒是有一个人,进出都要跟他对牌子,如果他能睁只眼闭只眼......”
“或许我们可以试试!”简凌之给钢笔重新灌了墨水:“船到桥头自然直嘛。对了,你说我这给人代笔,一个月能有多少钱?”
含笑偏着头大概算了算:“可能得有一块银元吧?”
“一块银元?!”简凌之不可置信,提高了嗓门:“那我上次给了那老婆子一块银元岂不是一个月的工钱!”
含笑陪笑道:“毕竟许妈一直跟着太太见过不少好东西,给少了也未必会帮咱们办事嘛......”
损失了一个亿的简凌之仰天长叹,然后继续奋笔疾书起来。
半夜,简凌之关好房门从屋中各个角落翻出了她这些时日找到的所有金银细软,金条银元,铺了个手帕在床榻上,趴在床上一个一个摆弄着。
她将三根大黄鱼摊在帕上。“一根是灵芝存给淮山的,得找时间再还给他。这两根是灵芝走前转赠给二爷和小妹的......”简凌之擦了擦鼻子,沉默了一会,把那两根单独放到了一边:“算了,先充当备用金吧。”能用的钱已然所剩无几,她翻来覆去数了好几遍帕子上的那几块银元,八块......如果一个月只能挣一块钱,那就是八个月工资。“算了,聊胜于无吧。”
简凌之清点完财产,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床架发呆。“哎,要是能把这床卖了,我就万事不愁喽!”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原先的简灵芝都不算富裕。家里只是个能勉强维持生计的裁缝家庭,作为长女还要拿出钱接济弟妹,甚至连毫无血缘关系的淮山去上学的钱,都是她靠卖绣品做嫁衣得来。大少爷路商言看上去是个标准的读书人,因为身子骨弱,早就没有继承这偌大家产的资格,过上了闲云野鹤偏安一隅的悠闲日子。从书房的藏书数量,到每本书的新旧程度都能看出这个大少爷与世无争只爱看书的性格。想来对那地皮和铺子也是疏于打理,横竖公中月例准时送来,且这东院的一应布置,都是顶好的家具,随便拿出一个卖了,都能是一笔不菲的收入。所以对于媳妇灵芝来说,在这家里可以吃好住好,但因为还要接济娘家,却也没享上清福。
“铺子......绸缎庄......”简凌之呢喃着,打起那铺子的主意。想来忙着建筑事业的二爷路商临,哪看得上这摇摇欲坠的老字号。更何况,现在土货不值钱,洋货才紧俏。“洋货......”简凌之想到了那支钢笔,接着突然下床去翻那妆奁。果然翻出来一个她之前看到了却没当回事的东西。
“这玩意儿得是洋货了吧。”简凌之用那一小管东西在手背上轻轻涂了一层,立马出现了红色的印子。“口红,钢笔,怀表......”她想到含笑说路商临也有自己的生意。“得跟他聊聊。”
要说这含笑的办事效率是出奇的高,简凌之有时候都羡慕她身上用不完的能量。
这是简凌之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四日。中午,含笑提着食盒进了厨房。她放下手里的书,也跟着进去。
“少奶奶您去中堂稍等会,我把这饭热热就可以吃了。”含笑起灶,从食盒里端出来一盘炒白菜,一盘蒸茄子,一小盘雪里蕻和四个馒头。“这菜素了些,等到时候我把那些络子卖了,买二两肉回来给您开开荤。”
看着含笑在灶台前面忙活,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简凌之决定不上去添乱。“没关系,素菜健康,我也不爱吃肉。”简凌之摸了摸肚子,这个身体确实是瘦了一些。“等以后我有了钱,带你去吃更好吃的东西。”
含笑重重点点头,吃了简凌之画的饼已有半饱。
“对了。”简凌之看了看外面晴朗的天气:“我看这几天天气不错,书房里有些书看起来受潮了,要不然拿出来晒一晒吧。”
含笑一边给食盒里的菜回锅,一边接话道:“少奶奶莫被日头骗了,清明谷雨前后的天,说变脸就变脸,不如再过些日子等这阵雨过去了,再晒书也不迟。”
简凌之一愣,原来清明都过了,穿堂风掠过简凌之宽大的衣袖,激得她打了个寒颤,这才惊觉原主的身子竟这般畏寒,都阳历四月的天气,还会手脚冰凉。
自简凌之坚持撤去主仆规矩,含笑虽卸了侍立布菜的习惯,却总不忘给简凌之夹菜。“少奶奶。”含笑给简凌之盛了碗汤,看上去与刷锅水无异。“我晌午去问了门房那人。”
简凌之把端起来的碗又放下了,聚精会神地听含笑往下说。“这人您应该见过,是前院儿的二管事,叫杜全的。家里的用人出入路宅,都得经他查验。
简凌之听了这话,觉得有意思起来。一个负责管理“出入境”的差事,也算是个肥差。这样一个大宅院,有手脚不干净的下人想偷点东西拿出去卖,都得经过他。要想从外面带回来点什么稀罕的东西,也得经过他。这一来一回,不仅能让他捞到许多好处,还能攥住不少人的把柄,甚至这府里不起眼的小物件儿,他都能直接扣下来。
“这样的人,要帮咱们做事,得要不少好处吧。”估计也不是一块银元就能打发的了。
“他没说要什么,只是想能跟您单独谈谈。”
简凌之放下手里的碗,彻底喝不下去了。
看着简凌之有些沮丧的神情,含笑劝慰道:“我听说他这个人很认钱,兴许咱们要是能给到他满意的东西,他能放咱们每日都出门呢。”
简凌之摇摇头:“不好说,这样的人认钱,就怕喂不饱。”
“您别急,大不了以后我多打些络子,也能多卖些钱的。您委屈在这里已然不易,就别想那些烦心事儿了。”
简凌之听了这话颇为感动,拍了拍含笑的手背。“你还比我小些,我怎么能让你来养活我呢。这样,你下午叫他过来一趟,我探探他的底。”
含笑点点头。简凌之端起碗一仰脖子咕咚咕咚把汤喝了个干净。
东院原是路家老宅的听雨轩,光绪年间家业渐丰,把花园劈作两爿天地,中间则保留了一处小园子。园子一侧是深居简出的大爷夫妇俩住,遥相呼应临近主街的则是大小姐路晚伊的寻梅阁。主院儿的木樨堂内住着路老爷、太太和他们的儿子四少爷路商兴。西院游廊尽头的海棠苑,不输主院的奢华布局,住着姨太太方氏与三少爷路商瑜。
那杜全应了含笑的约,安排在东院外面的小花园与简凌之“密谋”。她挑了一件月白色的袄裙穿上,外罩玄色羽纱斗篷出了东院角门。
“怎么找这么个地方?”简凌之拨开有些挡路的藤蔓,左右看着这半废弃的园子。
“前院儿的佣人不能随便进主人的院子,再加上您寡居在东院,杜全说这样规矩些。”
简凌之点点头,想到前两天路商临也说了这样的话,遂安下心来。“知道规矩就好。”有规矩的人合作起来让人放心。
“少奶奶,那人就是杜全。”含笑指了指前面十几米处的一个石桌,一个男人站在旁边,身上穿个灰色马褂。简凌之眯了眯眼,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这人跟她想象中的不同,看上去只有三十岁上下,也梳着大背头。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书院的夫子,倒不像是个下人了。
待简凌之走近,杜全上前一步打了个千儿。简凌之来到这个时代四天了,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行这礼,让她有点不知所措,下意识就想上去拦,被身后的含笑抓住了手臂。她反应过来这尊卑秩序,遂把手搭在了含笑手上,由含笑搀扶着走到了石凳前。含笑在石凳上垫了个早就准备好的软垫,才扶着简凌之坐上去。
杜全转过身,站在离简凌之不近不远的地方,既能听清楚彼此说话,还不逾矩,简凌之对这种社交距离非常满意。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于是等着杜全先说话,这等待的几秒有些难熬。
“看少奶奶您的气色,想来是大安了。”
“托老爷太太的福。”简凌之回避了杜全看过来的眼神,假装环顾着四周。“杜管事找我来这里谈,想来时间紧迫,不如直接说正事吧。”
杜全了然地笑笑,少了一分刚才的拘谨,他直起身子,摩挲着手指上的扳指。简凌之看了看那扳指,惊讶于路家的豪横,连一个管事的下人都能穿戴成这般。看来这个府邸里的穷人只有自己和含笑了。
“少奶奶您也知道,奴才现在......”
“等一下。”简凌之打断他,皱眉道:“别奴才奴才的,清朝亡了多少年了?别自己把自己叫贱了。”
“少奶奶您抬爱。您也知道小的原先是在王府里当差的,这一时半会儿还真改不过来。更何况,我们本不就是您府里养的狗,什么都得听主子差遣不是?”
简凌之摆摆手:“得了,你随便吧。我想自由出入路宅,想来你应该有门路吧。”
杜全狡黠一笑:“您是问对了人。这里菩萨佛爷的事儿小人管不上,可这牛鬼蛇神的事儿,都归小人管呢。不瞒您说,这府里上下谁眼尖谁手长,谁有门路谁外面有人,小的都一清二楚。
听着这些含沙射影的话,简凌之也笑笑:“我倒是没那么多弯弯绕,无非就是想找个来钱的营生出去赚点散碎银子养活自己罢了。”
杜全心下了然。“但是您终归是主子,让您出入事儿小,被人看见告诉太太,小人可担不起这罪名。”
简凌之依旧看着那扳指,抬眸睨着眼前的人:“没有门路你也就不会约我到这儿来。我没时间跟你打哈哈,你只需让我每五日能跟含笑一起出门便可,其他的,我也不会给你添麻烦。想来你应该也知道,太太可懒得管我院子里的事儿。更何况,我也不偷不骗不去外面找男人,无非就是闷得慌想出去活动活动,把做的绣品拿出去卖了换点儿钱改善生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儿,杜管事应该不会觉得为难吧?”
“哟,您这话说的小人惶恐了。”杜全又弯了腰,声音小了一些,但是简凌之却听得清楚。“您说的敞亮,小的也不绕弯子。小人在外面也买了个小宅子,不过那院子可跟这路宅比不了。可小人也是见过点世面的,就想着能给这宅子的中堂里置办点像样的物件儿。”
简凌之听到这儿,挑挑眉,迎上杜全的目光,半真半假道:“大爷书房里有张金丝楠木书桌,你搬走得了。”
杜全听了这话眼睛先是一亮,复又陪笑道:“您玩笑了不是,这金丝楠木的桌子,就算搁王府也是好东西,小人可不敢搬了去,这贱命可镇不住那贵重玩意儿。”
“那你想要什么,直说便是。但是你也知道,我现在可没有现银。”
杜全点点头:“这其实就跟谈生意一样,您有需求,我满足您的需求,咱们银货两讫就好。您的事儿我可以帮您权衡着,只要......”他转转眼珠,简凌之有些紧张,但是依旧目不斜视地盯死了他的眼睛。“听说大爷有一套西洋座钟,工艺很是精致,是二爷从意国带回来的。”
意国?简凌之反应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含笑,含笑冲她点点头:“是有这东西,您之前嫌吵就给收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