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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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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抗赛持续了整整两天,阿默尔没有去现场,艾凛和其他几位领主一致认为,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暴露在太多雄虫面前。
发育期的虫母信息素太敏感,而兴奋状态下的雄虫自制力太脆弱,两者相遇,谁也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
但阿默尔能从房间里感知到一切。
透过墙壁传来的每一次撞击、每一声怒吼、每一波信息素的爆发,都像无形的丝线,轻轻牵动着他的感知。
他能感觉到哪些雄虫受伤了,哪些雄虫力竭了,哪些雄虫正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战斗。
那种感觉很奇妙,仿佛有无数根细小的触角,从他的精神海延伸出去,轻轻触碰着每一个正在战斗的雄虫。
拉法尔导师说过,那是虫母与生俱来的“共感”能力,能够感知虫族子民的情绪、状态,甚至痛苦。
只是阿默尔还太小,能力还没有完全觉醒,所以只能感知到最强烈的那些。
即便如此,两天下来,阿默尔也累得不轻。
他的精神海被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信息冲击着,像是同时接收着几十个频道的信息流,他努力分辨,努力过滤,努力不让自己被淹没。
到了第二天傍晚,对抗赛进入半决赛阶段时,阿默尔已经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维萨轻轻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
他的小虫母蜷在椅子上,脸埋在臂弯里,银白色的长发散落,触须软软地垂着,胸口的衣料又被蜜液浸湿了一小片。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阿默尔身边单膝跪下,犹豫了一瞬,还是伸出手,轻轻覆在阿默尔的后背上。
一股极其温和的精神力缓缓渡入阿默尔体内,阿默尔的触须轻轻颤了颤,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维萨没有动,就那样跪着,用精神力安抚着沉睡的小虫母。
过了很久,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维萨。”是艾凛的声音,压得很低,“妈咪还好吗?”
维萨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头:“睡着了。这两天……那些信息素冲击对他负担太大了。”
艾凛沉默了一瞬:“明天决赛还需要他吗?”
维萨低头看着阿默尔安静的睡颜,眼眸里闪过心疼。
“不需要了。”他轻声道,“我去。妈咪已经给够了。剩下的,我来。”
艾凛站在门口,望着维萨跪在地上的背影,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
第三天,决赛日。
阿默尔是被一阵前所未有的信息素浪潮震醒的。
那浪潮太强烈,强烈到即便隔着整个基地的层层屏蔽,他的精神海还是猛地一颤。
他从床上坐起来,触须绷直,惊觉——有虫在燃烧生命。
那是雄虫在极限战斗时才会释放的信息素,浓烈、炽热、不顾一切的疯狂。
阿默尔掀开被子,光着脚跑到窗边。
楼下的训练场中央,两道身影正在激烈碰撞。
那是两只他认得的雄虫——一只是欧迦,一只是以希纳。
欧迦的蜂翅完全展开,赤红色的信息素像火焰一样在他周身燃烧。
以希纳的蛛尾在空中划过凌厉的弧线,银灰色的信息素冰冷而锋锐。
他们每一次撞击都激起肉眼可见的冲击波,震得地面龟裂,观战的雄虫纷纷后退。
阿默尔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能感觉到,欧迦和以希纳都受伤了,欧迦的左翼被撕裂了一道口子,以希纳的蛛尾有几处鳞毛脱落。
但他们的信息素不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强烈,那是在燃烧自己最后的力气。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拼命?
阿默尔的手按在窗玻璃上,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心疼。
那些雄虫……那些傻乎乎的、总是跪在他面前,总是小心翼翼地收敛气息的雄虫……他们拼成这样,只是想让他看一眼吗?
只是想让他笑一下吗?
阿默尔咬了咬下唇。
他转身,飞快地穿上外套,光着脚跑向门口。
门外的守卫还没反应过来,那道纤细的身影已经从他们之间穿过,消失在走廊尽头。
“陛——小幼崽!”
训练场中央,欧迦和以希纳的战斗已经到了最后一刻。
两虫同时向对方发起最后的冲锋,信息素在空中碰撞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就在他们的攻击即将落下的瞬间——
一道纤细的身影冲进了训练场。
“停下!!!”
艾凛怒吼。
欧迦和以希纳同时僵住,攻击堪堪停在距离对方毫厘之处。
整个训练场鸦雀无声。
所有目光都落在那个站在场地中央的小小身影上,他银白色的长发散乱,赤着脚,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袍,他的眼眶泛着红,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焦急和心疼。
他看着欧迦撕裂的翅翼,又看看以希纳脱落的鳞毛,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呜咽。
然后,他抬起手,朝着他们两个的方向,伸出了双臂。
那是求抱抱的姿势。
是铁甲它们受伤时,他会做的姿势。
欧迦的翅翼猛地一颤。
以希纳的尾钩骤然绷紧。
整个训练场的雄虫都屏住了呼吸。
下一瞬,两道身影几乎是同时扑向阿默尔。
欧迦从左边冲过来,一把将阿默尔揽进怀里;以希纳从右边冲过来,蛛尾轻轻缠上阿默尔的脚踝。
他们同时跪在地上,一左一右,将那道纤细的身影紧紧护在中间。
阿默尔没有挣扎。
他伸出左手,轻轻覆在欧迦撕裂的翅翼上,伸出右手,轻轻握住以希纳脱落的尾尖。
他的精神力,像温热的泉水一样,从他体内流淌出来,缓缓渗入两个受伤雄虫的身体里。
欧迦闷哼一声,赤红色的信息素瞬间柔和下来,像被驯服的火焰。
以希纳的呼吸猛地一滞,银灰色的信息素里泛起一层柔和的光。
那撕裂的翅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脱落的鳞毛,重新泛起健康的光泽。
阿默尔靠在欧迦怀里,后背贴着以希纳的胸膛,闭着眼睛,任由自己的精神力源源不断地流淌出去。
他的脸颊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的蜜液渗透得更快了。
但他没有停。
因为那些雄虫……那些傻乎乎的、拼了命想让他看一眼的雄虫……他们值得。
整个训练场一片寂静。
所有雄虫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他们的虫母陛下用自己的力量治愈着两个最疯狂的战士。
没有虫说话。
没有虫动。
只有信息素在空气中轻轻流淌,像无声的祈祷。
不知过了多久,阿默尔的手终于垂了下来。
他太累了。
欧迦和以希纳的伤已经愈合了大半,但他的精神力也几乎耗尽。
他的眼睛闭上,头软软地靠在欧迦肩上,触须无力地垂着。
“妈咪!”欧迦的声音沙哑,带着惊慌。
以希纳的尾钩猛地收紧,又立刻松开,生怕弄疼他。
“妈咪只是……太累了。”以希纳的声音也在颤抖,“医疗官!快叫医疗官!”
整个训练场瞬间乱了起来。
但在混乱之中,这个画面被所有雄虫深深烙印在心里。
他们虫族珍贵的小幼崽,为了两个素不相识的雄虫,冲进危险的战场,用自己稚嫩的力量治愈了他们。
寻常的虫族有这样的能力吗?
……这不是普通的幼崽。
是虫母幼崽。
小小的妈咪不会说话,但他用行动说出了在乎。
艾凛站在虫群之外,看着被欧迦和以希纳小心翼翼护在怀里的阿默尔,钴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阿默尔刚来时那怯生生的模样,想起他躲在自己身后的样子,想起他连亲一下都会害羞的模样。
而现在,那个小小的虫母陛下,已经会为了自己的子民冲进战场了。
威隆副官站在他身边,喃喃道:“上将……陛下刚才……是不是暴露身份了?”
艾凛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个被两只雄虫紧紧护着的小小身影,轻声说:“传令下去,从今天起,对抗赛冠军的奖励改为……陛下亲手佩戴的勋章。”
“这样,他们就不用再拼命了。”
威隆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是!”
*
三天后,阿默尔从昏睡中醒来。
他的床边围着一圈身影——艾凛、诺顿、欧迦、维萨、以希纳,还有缩在门口偷偷往里看的威隆。
所有虫的眼睛都红红的。
阿默尔眨了眨眼,比划了一个手势:你们怎么了?
诺顿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妈咪,您以后不能再那样了。”
阿默尔歪了歪头。
欧迦接上:“对!您这样我们会心疼死的!”
以希纳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阿默尔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上。
那是蛛族最虔诚的臣服礼。
维萨叹了口气,翡翠眼眸里漾着水光:“妈咪,您知道吗?现在全虫族都知道了您的存在,您不要再为了雄虫这样做了。”
阿默尔看着他们一个个红着眼眶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软,像荒星上第一次照进洞穴的阳光。
他抬起手,在空中比划:那你们不许再打架了。
欧迦和以希纳对视一眼,同时别过脸去。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阿默尔银白色的长发上,落在五个雄虫通红的眼眶上,落在门口威隆偷偷抹眼泪的袖口上。
那是虫族失去虫母以来,最温暖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