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诡媒 ...

  •   李灼言第三次调整自己衣领上的盘扣,兰基尼真皮座椅的凉意透过卫衣渗入脊椎。车载香薰明明是薰衣草的味道,但他唯独留恋对方身上的雪松冷香。他望着后视镜中安觉垂眸调试腕表的模样,那人细白指尖掠过金属表盘时,恍若抚过竖琴的琴弦。
      “我居然能坐这样好的车!”李灼言刻意提高声调,试图打破密闭空间里粘稠的沉默。车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影在安觉侧脸游移,将他眼尾那颗泪痣衬得忽明忽暗。
      安觉忽然倾身按下中控台的暗格,檀木盒里滚出颗酒心巧克力,糖纸在他掌心舒展时发出银箔碎裂的脆响。"压压惊。"他将糖球抵在李灼言唇边,指尖残留着车载冰箱的冷雾,"前面路况不太好。"
      轮胎碾过碎石路的颠簸印证了这句话。李灼言含住糖球时尝到威士忌的辛辣,余光瞥见安觉喉结微动,仿佛也吞咽着某种未说出口的警示。当他们穿过第七个废弃加油站时,车载导航突然闪烁红字:前方500米,禁止掉头。
      "辛苦了,以后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安觉的声音裹着巧克力融化的黏腻,甜得近乎蛊惑。李灼言望着倒车镜里那人唇角翘起的弧度,忽然想起解剖课上被福尔马林浸泡的神经标本——看似柔软,实则早已淬炼得刀枪不入。
      “不行,我不能吃软饭,我是大丈夫。我可是高贵的医学生,医学是铁饭碗,铁饭碗懂吗?”
      “我可听说弃医什么都能学成,万一你转换下思路就成大人物了呢?” “怎么说?”
      “鲁迅弃医从文,毛不易弃医从艺,达尔文弃医从科学,切格瓦拉弃医从革命……”
      ……李灼言哑口无言,这样的例子简直不胜枚举。
      李灼言终于明白了,学医这行最忌讳的就是学医!
      “我学医本来就不是为了赚大钱啊!”
      “有一颗悬壶济世的心?别傻了,你看你长这么帅,不如就和我在一起?我最不差的就是钱。”安觉把头撇向他,但手上的工作也不停下。
      在李灼言听来就是偌大的侮辱,把他的话翻译成了“哥们罩你”,但自己要当独立男性,靠自己的双手打天下,然后反过来罩着兄弟几个,怎么能攀附别人呢?想到这里,他脸色阴沉下来,声音弱弱地说:“哥,你说啥呢,我不能那样。”
      李灼言还要再争辩补充些什么,车却突然停了下来,他透过窗户去看周围一片断壁残垣,打开车窗,一股潮湿的腥臭味挤进了他的鼻腔。
      “怎么不开了?”他身体受惯性往前突进一些,好在有安全带束缚住他。
      呕……这地方能有人住就是奇迹,在这里开婚介所岂不是煞风景,在这块谈恋爱不仔细闻都要以为是不是对方太久没洗澡身上发馊了。
      “下车吧。”
      兰基尼停在一堵爬满枯藤的砖墙前,李灼言推开车门的瞬间,腐殖土的气息混着某种发酵的甜腥扑面而来。安觉的定制皮鞋碾过满地槐花,那些本该洁白的碎瓣竟泛着尸斑似的青灰。他解下Burberry羊绒围巾系在李灼言颈间,残留的体温裹着雪松香:"跟紧我。"
      大槐树的根系如同巨蟒盘踞,树皮皲裂处渗出暗红树脂。李灼言伸手触碰时,指尖传来心脏搏动般的震颤。那些悬在枝头的纸人突然齐刷刷转头,朱砂点睛处淌下血泪,在安觉的惊呼声中,他扯下最近的红纸人——"祝我和丈夫百年好合"的字迹晕染如伤口。
      "希望丈夫日进斗金"、"求姻缘顺遂"......每张字条都系着褪色的红绳,像是从活人体内抽出的血管。安觉突然夺过纸人揉成一团,苍白指节暴起青筋:"这些不是许愿,是卖身契!在这里签过卖身契的人会被夺走灵魂,亦不入轮回,不受地府管辖。"
      “劲松不拜凌云木,江河自成浩荡歌,我倒是觉得现在的新女性都能活成松柏那样高大的样子。”他看起来很是愤怒,嫌恶这些物化自己的文字和载体。
      真怪!李灼言至今都理解不了这种娇妻文学,他也对这样的人嗤之以鼻,他认为每个人都是有独特的魅力和难以比拟的力量的。
      当他转过头的时候就已经看见安觉已经走远,凑到了一间屋子的前面,门牌上写着“媒婆茶肆”,从外面看这间屋子像荒废了很久一样,窗户上的玻璃都裂成了几份,朱红木门也是虚掩着的,看似吹弹可破。
      “你确定我们没走错?”李灼言看向安觉,眼里充满疑惑,就像在质问:“哥们,你闹呢?别说人了,鬼也不可能在这里相亲啊。”
      “没有,接下来你见到的东西会是超自然的。”他声音好像没有温度,身体析出冷汗,想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才推开了木门。
      房间里没有任何摆设,只有浓浓的一层雾,安觉率先走了进去,目光坚定、头也不回,李灼言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消失。
      ……
      他被这一幕震撼到了,看着眼前诡谲的场面有些退缩,想要推开门离开。但就在刚才那一刻,这门就好像变得千斤重难以推开。
      而那团雾又好像活物,像是嗅到了李灼言的气息往他这边漫过来。
      “言言不要怕,没事的,这雾就是通往婚介所的钥匙。”
      安觉的声音不知是从哪个地方穿出来的,但极具感染力,就像一计强心针,任由那些雾气把自己吞没。
      那些雾气搭在他身上的时候,就像无数双小而稚嫩的手,抚摸他的每一处,并轻轻地拽着他去往某个地方。
      等他再有意识的时候,他趴在一处干冷的地板上,没等他睁开眼,就先闻到了茶馆里浓郁的茶香,被这人来人往的烟火气沐浴。
      "贵客到——"沙哑的唱喏声从柜台后传来。老媒婆的缠足小脚踩着三寸金莲鞋,每走一步都在婚书上印出暗红血渍。她嘴角的媒婆痣随着笑容蠕动,竟是只吸饱血的蜱虫。
      “欢迎来到媒婆茶肆,本店将人生两大趣事结合一一‘成婚’和‘品茶’,绝会让您流连忘返,给您不一样的体验!”
      李灼言感到身体沉重,首先出现在眼前的就是一位佝偻老太,她脸上皱纹繁多。毋庸置疑,她就是这里的老板,这里唯一的媒婆。
      【NPC名称:老媒婆】
      【人物简介:媒婆茶肆的唯一主人,仅靠一人处理店里的诸多事宜,但她背后可能藏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的眼前莫名出现的文字说明,让他意识到在里世界如要触发NPC面板信息是要自己看到的,让他想起了在网吧打网游的时光,需要用鼠标接触才能弹出对应的信息,现在他的眼睛就相当于玩家的鼠标和游戏手柄。
      而且在他睁开眼的时候,手上还多了一串腕表,眼前莫名出现一串字符:“欢迎来到里世界【媒婆茶肆】,您是一位被催婚的贵族,家住宅邸,又有八抬大轿,您来此的目的绝不是消遣度日,而是真心要找一位壁人共度余生。”
      这是什么展开?我这是穿越了?那我的金手指、系统还有外挂呢?
      “您的基本信息:生命:100,精神值:100,积分:0,里世界附加属性【生辰八字:甲午丙寅戊戌庚申】”
      “总体评价:平平无奇,未来可期。”
      天呢,我这是转生到无限流的世界里了?好了,摆烂!开始等死。
      安觉就坐在邻桌品茶,他的茶是刚端上来的,还在往外冒出腾腾热气,他咳了几声,吸引来了李灼言的注意。
      “站起来,不要有压力。”
      李灼言被他鼓舞,强压着心里本能的恐惧,站了起来。
      “请出示本店的邀请函。”媒婆的皮就像是纸糊的,虽有肉色但笑着的时候更像是皮笑肉不笑。
      邀请函?什么邀请函?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探进兜里,发现正有一张四四方方、被揉皱了的纸片。
      应该就是这个。他顺手把这张纸抽了出来,媒婆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请就坐,您的朋友等您很久了。”媒婆笑盈盈地,收起纸片,把人送到了安觉的对面。他长舒口气,正心想终于没事了的时候,那媒婆又开口了。
      "这位爷,您理想的伴侣是怎样的?"老妪的指甲划过李灼言手背,在他新换的衣服留下三道焦痕。他楞了一下,这个问题他真的没想过,他一直很听自己的感觉。但现在既然这么问了,他也没有推脱的余地,就想着随口胡诹。
      “是个女的就行。”
      他说完这句话腕表突然开始报错:【检测到客官说谎可能高达99%】,满室茶客齐刷刷转头,那些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嵌着红豆,随头颅转动簌簌掉落。
      他一时语噎,看着那群形态不一的茶客,冷汗直流。
      这完全都是鬼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