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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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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绎鬓边的一缕碎发被微风吹起,目不转睛地看着第一次与旁人亲密接触的承郅明。
孟绎压低嗓音,说起肺腑之言。“今后我会在你身边寸步不离,随时随地听候您差遣。”
只是短短半日,二人的对话里参杂着表明衷心的话不下十句。
他不觉得麻烦,反而认为必须时不时强调一下,毕竟都说鱼的记忆时间短得可怜。
“你不用这样对待我,你就当我是暂住你家的亲朋好友。”承郅明自知担不起沉重的话,“我虽是神仙,但也不是那养尊处优之辈。”
“好,你说什么我都听从。”
承郅明双腿猛地发抖,立刻撸起衣料,红肿的膝盖露出来。
孟绎皱了皱眉,共情地心疼起来。
“你赶紧回屋,我去给你拿些草药涂抹。”
“不用麻烦了!今天是我化形的第一天,双脚还有些不适应。”
“好,那你回屋沐浴一番,用热气蒸膝盖会缓解些许痛楚。等明日我再领你在宅子里转一圈。”
“多谢。”
望着仙君裹着自己披风的身形,一些不可言喻的画面充斥在孟绎脑子里。
他转过身。
“啪——”孟绎发狠的给自己来了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惊扰到了树梢上落下的鸟儿。
孟绎抬起打疼的手在唇上擦拭,“这一巴掌惩罚自己心不定,若是没有定力,我哪有精力和几位好哥哥切磋。”
听到身后的两扇门扉严丝合缝的闭上声,他才安心的回到祠堂。
他身着斩服跪坐在祖宗的牌位前冥想,嗅着正点燃的沉香,尽力让自己躁动的心沉静下来。
心怀鸿鹄之志的人,眼里只能有未竟的目标。
且距离服丧归京已剩不多时日,在这样的节骨眼上,精力不可被其他事情分散。
若不是还要顾及开枝散叶的祖训,孟绎早就把那无用的□□之物斩了,便能少去一些邪念。
皇宫皆是无情之人,真心是最廉价之物。他切断了一切会扰乱自己的事物,薄情冷血,是对自己的褒奖。
从祠堂回到饭厅时,孟绎的心恢复平静,再次看向宛如出水芙蓉的承郅明,心中已没了悸动。
丫鬟们端着菜肴和酒水反复跨过门槛,一来一回数次,待桌面被瓷盘和杯盏堆满,她们才离开桌前站到餐桌后方待命。
承郅明端坐在高大的胡桌前,看着丫鬟们麻利的动作,没话找话。“这些衣物摸起来手感顺滑,应该是极品。”
仙君主动搭话,哪有不立刻回的道理。
孟绎上下打量一番被女子们当作画中仙装扮的承郅明,露出满意神色。“当然,为你挑选的衣物,必须是上乘。”
“颜色艳丽,和我的鱼鳞很像。”承郅明欣喜地低头看天丝所制的衣服。
说起“鱼鳞”一事,孟绎嘴角的笑容凝固。
桌面不偏不倚地摆了一盘红烧鲤鱼,鱼头还冲着承郅明的方向!
老天爷,下属直接捅了一个大篓子。
让“锦鲤”吃鲤鱼,精准踩雷。
孟绎吓得多看了两眼那盆鱼,心想仙君还能和自己唠家常,说明他还未注意到此事。
还能弥补……
孟绎冲站在最前面的丫鬟抬起下巴,突然冷峻的神色逼得女子不敢对视。
“这道菜冷了,撤掉,换成猪肘子。”
“……是。”女子听到命令立刻上前,手臂正好挡住承郅明的视线。
孟绎凶巴巴的表情使得在场的所有人大气不敢出,生怕触了霉头。
趁着菜肴没上齐,孟绎叫来府上所有下人,让他们认一认自己和仙君的脸。
不一会的功夫,宽敞的饭厅人满为患,大家拘谨地站成两排,等着第一次见到面的主子发话。
孟绎居高临下的姿态使得所有人不寒而栗,心里泛起嘀咕。
丫鬟莲薏身穿青色纺纱站在第一排最左侧,看着主子的脸,心跳像是使劲摇的拨浪鼓般快。
她斗胆地抬眼去看眼中无情的孟绎,娇花般的容颜无论再亮眼,竟也得不到青睐。
她暗想——
我在这个破山区里待了块三年,终于见到了房间传闻不受宠的十四皇子真容,我还以为真如传言所说他是纯善之人,看来也是和其他皇子一样凶神恶煞的。若不是家道中落被卖为奴,我才不会卑躬屈膝。早晚有一天,十四皇子会被我的魅力折服,好让我重振家族。
“我因服丧不再见客,但今日高人投奔于我,我破了定下的规矩,特意让大家过来认人。”孟绎侧过脸,视线在下人们和仙君的脸来回切换。
“高人是我三拜三请来的,谁要是犯了错没照顾好高人……拖出去斩了!”
所有人:“是。”
斩——了?真是太凶残了!
莲薏心跳一滞,贼溜溜的眼睛来回转,默默收回方才的小心思。
谁和这种人谈情说爱,谁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十四皇子绝不会被小情小爱绊住脚,看来要换一家下注了。
她做好打算,等卖身契到期,她就去到其他皇子府上讨个职位,再利用美色上位。
殊不知,这些心里话被看似无所事事的承郅明听了去。
起初,承郅明也纳闷,明明仙衣被损,法力尽失。后一琢磨,或许是屋内点燃的香火转换成了灵力。
承郅明举起酒盏饮下一杯,笑这姑娘的内心戏当真是精彩绝伦,果然凡间要比无聊的神界有趣多了。
肥而不腻泛着油光的猪肘子被端来,二人同时前倾身子靠在桌前。
这下,饭菜可算是齐了。偏远的青霭关,食材本就贫乏,今晚满满一桌,可谓是大手笔。
孟绎摊开手掌,冲对方挑眉,一个字却生出几分讨好。“请。”
承郅明正要拿起筷子,众人目光齐聚他的脸上,一时间成了晚宴的焦点。
“他们都看着我吃吗?”他被盯得不好意思,试探问。
丫鬟和男仆们立刻收回眼神低下头。
孟绎打破尴尬,“他们是伺候你的,你若是不喜……”
承郅明:“我自己能行!让他们走吧。”
话音刚落,众人没等主子下命令全都迅速离开,一点功夫也不敢耽误。
等承郅明动筷,孟绎才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菠菜入口。
一盘羊肉大葱馅料的包子冒着腾腾热气,被承郅明一眼相中。他立马用手拿起一个包子,满怀期待地送入口中。
承郅明昏昏沉沉的眼皮“啪”一下展开,瞬间困意全无。“嗯!着实美味!凡间之物吃起来堪称蟠桃宴上的琼浆玉露,太好吃了。”
这包子是宫廷中的一道招牌,寻常人家并不会用这种工序繁杂的方式蒸包子。
包子是用面粉、青枣和麻油所做,特别的是它不是蒸出来的,而是经过油炸。刚出锅的包子外皮酥脆,香味止不住地往外冒。
孟绎没舍得吃那包子,只是看着他吃。“这一桌子菜,是我府上一个月的伙食费。”
承郅明恼怒地放下手中包子,语气像是训斥。“啊?那你都给我吃作甚!我说过了,我跟着你生活,就按照你的衣食住行的标准来。”
“仙君将来会是我下个月回京的心腹,我必须要让你看到我的诚意。”孟绎笑他单纯,特意讲明。
三年苟活,孟珑已经放弃老十四,将目光投到太子和其他八位皇子身上,自然,无人再把心思放在孟绎身上。
毒酒、暗杀、陷害、疾病……那些招数,他在宫中见证了太多肮脏之事,躲到宫外,也还是不能放下戒备。
皇子城门大战后,宫内局势逆转,拥兵自重的二皇子成为太子,其余参战的几个皇子被罚禁足。恰好,禁足期限也为三年。
三年期限一到,宫中局势又陷入混沌中。这时,孟绎回京,少了几个皇兄挡路,多了几分胜算。
血亲厮杀的根源,只是因为国师为国卜卦,繁荣的王朝却只能止步二世。太祖孟珑发誓要找一位明君扭转走向衰败的结局,延续龙运。
承郅明歪头思索着,“下个月,兴许我的灵力回归,能助你一臂之力。”
“好!”孟绎爽朗一笑,“这段时日,您想干什么干什么,我再买来最好的香供你,就连水果也要从西域买来。”
承郅明听着他说的话,心生感激。“你这么诚心对我,我定当全力以赴,帮你摆脱难关。”
“啪——”
整个窗户连带着木板被人冲破,那人倒在了破碎的窗棂上。
“打人了!”承郅明吓得筷子掉落一地,像是受惊的兔子躲在已经站起来的孟绎身后。
孟绎冷静分析:“应该是有人又来找事了,他们每个月都会大张旗鼓的来宅院里转悠一圈监督我的动向。今日动手,应该是知道我带回了高人的消息。”
承郅明抿着嘴缩脖子,委屈道:“可——可是我不会武功,现在又没法术,没法帮你了!”
嗯?
仙君现在只是一尾需要别人伺候的锦鲤?
意思是,啥也派不上用场。
孟绎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本想着二人合伙击退对手,灭掉对方的威风。
到头来,还是只能自己上。
“只靠我一人?”
承郅明心虚地点头。
“啊——”地上的奴仆吃痛地捂住胳膊肘。
孟绎用力推开他:“你就躲在最里面,等我叫你,你再出来。”
说罢,孟绎拿出备在桌布下方的长剑,利落地拔剑出鞘,一个箭步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