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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家?人? ...

  •   噩耗传来的时候,马天博正在学校上着英语课。英语老师正在放着英语听力,教室里一点杂音都没有,只有录音里传来的带着电流声的滋啦声。录音机里的女声正在夹着嗓子说,question one。
      这时,赵莉敲了下门,探出了头,像是一个职业侦探似的,手指着马天博,示意他出来。
      马天博当时没有看到教室的门开了,还在低着头想着刚才andy去商店买了几双袜子,找了几便士的事。赵子龙在教室门开的时候,就发现了赵莉在门口,他觉得赵莉更像是一个间谍,在看到了赵莉伸手勾回手指的时候,他以为赵莉是在叫他,但是得到了赵莉一个大大的白眼后,他轻轻地拉了下马天博的衬衫。
      等到马天博走出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出现了一阵细琐的喧嚣,英语老师拍了拍讲台,让大家安静的时候,丛文轩回过头去,看向了赵子龙,赵子龙摆了摆双手,示意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后,丛文轩看下了宋可欣寻求帮助,宋可欣一脸懵懂的样子,丛文轩就知道了,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被叫出去了。
      当马天博和赵莉一同走到办公室门口时,马天博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向屋内,瞬间,他的视线定格在了一个人身上——大姨夫。看到大姨夫的那一刻,马天博的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不安。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赵莉,眼中满是疑惑与关切,刚想开口询问,却又觉得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还没等他开口,赵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别出声。
      随后,大姨夫赶忙向赵莉道了谢,那感谢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仓促与不安。道完谢后,他便转身跟着大姨夫匆匆往家里赶去。
      一路上,气氛格外压抑,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大姨夫始终沉默不语,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马天博几次张嘴想要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看到大姨夫那凝重的神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一定是出了大事,而且这件事恐怕还不简单。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着马天博的内心。
      终于,他们到家了。
      外婆家里坐满了人,除了外婆外公外,马天博的奶奶也在,她看到天博进来的时候,双眼冒着光,嘴里发出了声响,“天博啊,奶奶的好孙子,你爸养你一回不容易,这回你可得救救你爸呀!”说完就兀自地擦着眼泪。
      “亲家,你和孩子说这个干什么?现在是要想想怎么救小马,”天博外婆说着,超天博挥了挥手,示意他过来坐。
      马天博一脸懵地坐在了炕沿边上,挨着他的妈妈。
      “不救,救什么救?钱是他耍的,人是他捅的,凭什么他出事了,还得我们来给平事?”马天博的妈妈突然大声地说,言语里透漏着不满和委屈。
      “话不能这么说,”天博奶奶往前凑了凑。
      “那还怎么说?他出去耍钱是我让的吗?他借钱耍钱,是问我同意的吗?他捅人的时候想过我们娘俩了吗?”天博妈妈打断了奶奶的话,双眼充满了怒气。
      “那他耍钱,的确是他的不对,他没和你商量,再说和你商量,你也不能同意是不是?”天博奶奶轻叹了口气,絮絮地说道。
      “那他耍钱,是和你商量了?”天博妈妈横眉怼着奶奶,奶奶也只是低着头擦着眼泪,低声地说,“凤琴啊,有句话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反正这事都出了,我就说了”,她想了想,身子向后靠了靠,说道“你不为爱民想,你也要为天博想不是?这要是不答应老田家的要求,人家执意要起诉,一旦爱民进去了,这以后天博政审什么的是不是就过不去?我也不知道天博这个学到底上的怎么样,但凡有一天他不上了,连军是不是都参不上了?凤琴,这回你可真要好好想想。”说罢,她侧头偷瞄了下天博妈妈。
      这个时候,天博才恍然大悟,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这些天来,天博的爸爸整天沉迷于和别人打牌赌博。他不仅把自己的钱输了个精光,还欠了一屁股的高利贷。当他意识到自己被人设局骗了的时候,心里顿时充满了愤怒和不甘,情绪一下子就失控了,最后竟和那些打牌的人动起了手。
      也不知道天博的爸爸从哪儿摸到一把切西瓜的刀,在混乱之中,他毫不犹豫地朝着对方猛地刺了过去,那刀直直地捅进了对方的肚子里。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人都惊呆了,随后,一起打牌的其他人慌乱之下赶紧报了警。
      被捅伤的这个人,是田家老三,也就是田豪的爸爸。这个田老三在市场里可是出了名的混混,平日里没个正形,主要就是靠着在市场里倒腾应季水果来维持生计。夏天的时候,他就早早地守在路边,吆喝着卖西瓜;到了冬天,他又开始兜售冻梨。要是没什么生意,他就召集几个同样游手好闲的混混,凑在一起打打麻将、玩玩牌。由于他平日里脾气暴躁,行事乖张,所以能和他玩到一块儿去的,也就只有那几个固定的牌友罢了。
      天博爸爸听到有人喊杀人了之后,愣在了原地。他脸色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毫无生气地微微颤抖着,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额头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落到下巴,再滴落在地上,与地上那摊殷红的血迹混在一起。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每一口呼吸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那只刚刚捅过人的手,此刻正不停地滴着血,血珠顺着手指滑落,在地上溅出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好在,爱民没有逃逸,要是这时候他跑了,这连商量的机会都没了”,天博奶奶换了口气说,“我刚才也去老田家了,人家说,算上爱民借的,一次性给他五万,这事就可以私了 ,要不然人家就要起诉,要抓爱民进监狱。田老三也是命大,没被捅到要害,这不得在医院住上个一个月两个月的啊。”
      天博明白了,奶奶来的目的是用他的未来要挟妈妈,逼着妈妈给爸爸拿钱平事来了。
      “好你个马爱民,你是不是只要出事就必须扯上孩子啊!”说完,天博妈妈就扑在炕上嚎啕大哭起来。
      外婆则在一旁拍着天博妈妈的后背,一边擦着眼泪。
      昏黄的灯光笼罩着略显陈旧的客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天博外公缓缓地站起身来,他眉头紧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天博奶奶听到动静,缓缓地将目光从别处收回,望向坐在里面的天博外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亲家,”天博外公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和沉重,“你也知道,这事儿啊,真是赶得不是时候。咱家老小好不容易订了婚,现在却出了这档子事儿。家里这会儿啊,一时间恐怕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啊。要不,咱们两家商量商量,合起来凑凑?总归是一家人,遇到难处就得互相帮衬着点儿。”
      天博外公的话音刚落,一直坐在一旁的的天博妈妈突然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噌”地一下坐了起来,声音又高又急:“爸,不给!咱没钱,不给!”那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抵触和烦躁。
      “让你说话了吗?”天博外公猛地横了一眼天博妈妈,眼神中闪过一丝威严。待天博妈妈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天博外公才压低声音,又转向亲家,缓缓地说道:“你觉得呢,亲家!”
      天博奶奶听到这话,先是一愣,仿佛在思索着该如何回应。片刻之后,她缓缓地直了直身子,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苦涩,低着头轻声说道:“不瞒你说啊,亲家。我和天博爷爷这把老骨头啊,就指望着这点劳保钱过日子呢。平日里啊,家里有点头疼脑热的,买个药啥的,那点钱就已经紧巴巴的了,根本就攒不下什么钱来啊。”
      “那你的意思是,是不出钱了?”天博外公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得阴沉起来。他猛地站起身来,那动作带着几分激动和愤懑。一旁的的大姨夫见状,赶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扶住老爷子的胳膊,嘴里轻声说着:“爸,您消消气,别太激动了。”,随后忍不住开口说道:“要我说啊,这个事儿就应该老马家负责。你想想看,老马家自己都出事了,现在却跑来问家该怎么办,让亲家出钱把这事平了。这话说出去,可真是好说不好听啊。”
      天博外公听了大姨夫的话,缓缓地坐回椅子上,然后看向天博妈妈,,说道:“琴啊,追根到底这事还是你家的事,你说说到底该咋弄。”
      外公说完话后,天博妈妈眼眶再次红了起来,她轻轻擦了擦眼泪,却始终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抽噎着,那压抑的哭声在房间里回荡,让整个氛围显得更加压抑和沉重。
      “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大不了,我不考军校了。”天博在一旁突然发了声,他的声音像是一个炸弹,炸响了平静的湖面,在这原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房间里,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天博奶奶一脸震惊地看向他,那浑浊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和痛心疾首。她的手颤抖着缓缓抬了起来,仿佛想要去拉住这个让她失望透顶的孙子,却又在中途无力地停在胸口。她颤巍巍地说:“马天博!你爸白生了你!”说完,泪水从她那布满皱纹的脸颊上滚落下来,她也忍不住大哭了起来,那哭声中夹杂着无尽的悲伤和绝望,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的痛心。
      天博妈妈则一下清醒了,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无助,下意识地搂过天博,将他的头紧紧地按在自己的怀里。她满眼泪水地说:“儿子,这日子以后就只剩下咱们娘俩儿了啊!”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和哀伤,仿佛在这一刻,她已经看到了未来生活的艰难和无助。
      “这是我爸自己的事,”天博倔强地挣脱开妈妈的怀抱,抬起头,“他做了错事,就应该承担后果。我是我,他是他。他当时生了我,就要为我着想,可是他不想,既然他不想,那我也不想。” 天博的话像一把锐利的刀,再次刺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
      “马天博,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往后,你就别姓马了,改姓肖吧!哼,你根本就不是我们老马家的人!”天博奶奶气得浑身发抖,伸出干枯的手指,直直地指着天博,眼睛瞪得老大,仿佛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一般。那浑浊的双眼中,此刻满是愤怒的火焰在熊熊燃烧,她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狂骂着。
      “那是你爸啊,你的亲生爸爸!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狠心?”天博奶奶的声音带着几分悲愤,话语间满是对天博的不满和失望。
      天博紧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倔强,毫不退缩地回应道:“那也是您儿子,您都不管他,我怎么管?”
      “好好好!”天博奶奶情绪愈发激动,她一边怒吼着,一边用手指狠狠地戳着空气,仿佛那就是天博妈妈。
      “肖凤琴,这就是你生的好儿子!当初我就看出来你不是什么好东西,可爱民非要把你娶进门。要不是你没能耐,爱民能出去找别人吗?现在可好,工作没了,还要蹲笆篱子!就是你这个扫把星,克得我儿子事事都不顺!现在他出事了,你可倒好,袖手旁观,不管不顾了!” 天博奶奶越说越激动,脸上的皱纹因为愤怒而扭曲在一起,像是一张写满了怨恨的脸。
      “亲家”,天博外公怒声道,“小马搞破鞋,这事全厂子都知道,这事你能赖上我们家凤琴?你这,说的还是人话?”说完,他喘了口气,大姨夫在一旁捋着他的后背,让他呼吸好受一点。
      屋子里一下沉默了,没有了任何声响。天博奶奶走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出去送,包括天博。
      天博大姨和老姨晚上回来的时候,都已经是半夜了。在与他们经过一番深入且严肃的商量后,天博妈妈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还是要把赔偿给到田家,这事说出天来,也是天博父母的家里事,更何况凤琴没有离婚。如果能让田家满意,不起诉,最起码不能影响到天博的未来。但天博一口咬定,他可以不考军校,不能因为他,再让母亲受委屈。
      第二天。天博妈妈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派出所。隔着那扇冰冷的铁窗,她看到了被拘留的天博爸爸。此时的天博爸爸,面容憔悴,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悔恨与迷茫。天博妈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递给他离婚协议,让他在上签字。等他签完字后,天博妈妈起身要走的时候,天博爸爸发出了低沉的声音,问了问天博还好不好。
      天博妈妈只是冷冷地盯着他,一句话没说,径直走了。
      时间在煎熬中缓缓流逝,半个月后,判决书终于下来了。天博爸爸因故意伤人罪,被依法判处了三年有期徒刑。同时,还要赔偿受害人住院费、精神损失费等各项费用,总计不到四万块钱。
      判决书下来的当天,天博家邻居告诉天博妈妈,老太太把他家玻璃砸了,进门后开始往大道上扔他家的东西。
      邻居看着天博妈妈,眼中满是担忧,连忙催促道:“你赶紧回去看看吧,趁着东西还没被扔得太乱,能拿回多少是多少啊!”天博妈妈听到后,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那笑容中似乎夹杂着一丝苦涩与无奈。她微微点了点头,随后便转身叫上了几个三轮车,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一切后,一行人缓缓地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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