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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离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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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晚自习,马天博骑着自行车回到了家。家里依旧冷清。他轻轻打开门,客厅里昏暗的灯光下,一桌已经凉透的饭菜静静等待着他。马天博叹了口气,走向书桌,打开台灯,准备开始做作业。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他却似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这时,家里的门开了,是马天博的母亲回来了。马天博的母亲在小城和他的大姨、老姨一起经营着一个水果批发店,水果店是马天博4岁时候开始经营的。那时,正碰上全国范围内的下岗潮,马天博的母亲三个姐妹瞬时下岗,为了生计,做起来水果零售的生意,随着经营的越来越大,最后做起了水果批发的生意。
“妈,你回来了啊”。马天博抬头看向门口。
“嗯,你大姨给你带了些零食回来”,马天博的母亲把装着零食的袋子放在了马天博的书桌上,随后去换了衣服。
当马天博刚把零食放在冰箱里的时候,门又开了,进来的是马天博的父亲。
他应该是喝多了酒,进门时候摇摇晃晃,顺手把钥匙扔在了玄关的柜子上,钥匙没扔准,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是不想学好了”,马天博的妈妈憋了一眼,冷声说道。
“谁不学好了?”马天博的父亲横眉一怼。
“你下午干啥去了?”
“我能干啥?我就在店里了”马天博的父亲不耐烦地回答,声音中带着酒气。马天博沉默了,他知道父亲经常去和他的狐朋狗友打牌、喝酒。
“编,那就编吧!你看看你的样子,还像是一家之主吗?”马天博的母亲怒斥道,声音中带着失望和疲惫。“马天博的父亲没有回应,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脸上显露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
“姐夫都说了,下午他去给你送货,你的店是关门的,那就是你在店里吗?怎么,学会隐身了,还是学会撒谎了?”马天博的母亲的声音明显怒气渐增,“你都下岗了,现在也有了店,就不能做点正事吗?”
马天博的父亲吐出烟圈,勉强开口,“今天心情不好,没开门。”
“你哪天心情好了?自从你下岗,你就没心情好过”马天博的母亲的语气更加严厉,“你要是能干,就好好干。我为什么不让你参与我的生意,不就是因为怕你这样吗?你看,姐夫,妹夫哪个参与我们生意了?姐夫担心你多想,才和你合伙开个店,你倒好,怕什么,来什么,你现在除了抽,就是喝,要不就出去打麻将。哪件是个正经事?”马天博的母亲生气的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我喝酒咋的了?我抽烟咋的了?我又没花你的钱”。马天博的父亲瞪大了眼睛,似乎想争辩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马天博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哀。
“天博马上要补课了,你能拿出钱了吗?”马天博的母亲指着他说,“先不说补课费,天博的衣食住行,你哪个出钱了?喝喝喝,你就知道喝,你喝是能喝出钱来吗”?
“老娘们儿懂个六?”马天博的父亲突然站了起来,抬起手来,砰”的一声,马天博的父亲重重地拍了桌子,怒气冲冲地喊道:“一天就知道钱钱钱!要钱,我没有”,说完又重重地坐在沙发上,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中。马天博的母亲气得眼眶泛红。
马天博看着父母之间的争执,感到一股无力感在心中蔓延。他深吸了一口气,知道现在不是他插话的时机,决定悄悄地离开客厅。他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深深地叹了口气,心中默默祈祷着家里的气氛能尽快好转。
“大半夜的,有什么好吵的?”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客厅的窗户响起,“你们夫妻俩就不能消停点吗?我离着这老远都被你们吵醒了,别黑说这些邻居了,磕碜不磕碜啊。”马天博的祖母出现在客厅的窗户外,穿着她的老花眼镜,她的脸上写满了无奈和责备。
马天博家住在一个胡同的小院里,他家的客厅窗户正对着祖母的房子,但是马天博从小就不爱在祖母家,他宁可跑去离他家还有三条街的外婆家,放假也不在奶奶家呆着。也不知道因为什么,他总觉得奶奶根本不喜欢他,奶奶看他的眼神总是冷冷的,不像外婆,总是笑盈盈的。“妈,这就是你儿子,家不管,孩子不管,现在还要打我”,马天博的母亲带着哭腔,擦了擦眼角。
“这不是没打吗?”祖母摇了摇头,“能过就过,不能过就离,这年头,谁离开谁都能活”,然后满满的转身。
“马爱民,这就是你妈说的 ,”马天博的妈妈哭着说,“我当时是怎么瞎了眼,看上了你。”
话音刚落,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马天博的父亲那蒲扇般的大手已经重重地扇在了她的脸上。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血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蜿蜒的小蛇,整个人气急败坏地咆哮着:“你再说一遍,到底是谁瞎了眼……”说完,他开始在周围慌乱地搜寻着什么,那模样就好像是一头愤怒的野兽在寻找可以再次发泄怒火的猎物,很明显是想找个东西狠狠地朝马天博母亲的身上招呼。
“爱民啊,有啥话好好说呀。”祖母听到这边的动静后,焦急地往回赶。马天博在卧室里也听到了外面的吵闹声,心急如焚地冲了出来。
“妈,您别管了,今天我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娘们儿!”马天博的父亲恶狠狠地说道。说着,他猛地一把揪住了马天博母亲的衣领,就像拎起一只毫无还手之力的小鸡。马天博见状,脸色瞬间惊得一沉,毫不犹豫地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用自己的身体紧紧地挡在母亲身前,双臂用力张开,像是一道坚固的屏障。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每一寸力量都汇聚到了手臂上,拼了命地想要阻拦父亲那疯狂的举动。他的眼睛里仿佛燃烧着两团愤怒的火焰,死死地盯着父亲,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敢打我妈一下,试试!”
“小兔崽子,这里没你的事,滚一边去!”马天博的父亲怒吼着,那声音就像沉闷的雷在房间里炸响。
“我说了,你敢打我一下,试试!”马天博双眼通红,像一只愤怒的狮子,毫不畏惧地回应着。
“小杂种,你是不是想造反啊!”马天博的父亲气得浑身发抖,那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马天博生吞活剥了一般。
“天博啊,大人们之间的事情,你就别跟着瞎掺和了。”祖母的声音从窗外传了进来。
“大人的事?我要是不管,您倒是管一管啊!”马天博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剑,恶狠狠地朝着祖母射了过去。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说呢?你爸爸他从来都不听我的话呀,要是他能听我的,当初就不该和你妈结婚。”祖母见战火要转移到她这里,她赶紧转过了身,“爱民,吵吵就行了,别打仗了,”边走变说,这“他爸,你就别跟出来了,老二家的事,咱都别参合,他俩爱咋咋地,打死了赔命,打残了养着,都是他们作的。”说罢,祖母缓慢地走进了屋,随后灯也跟着熄灭了。
“这个家是没有一点指望都没有了。老的没个老的样子,当爹的也没个当爹的样儿,你们老马家是不是就打算这么欺负我们娘儿俩啊?”马天博的母亲地坐在床边,双手掩面,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痛苦,仿佛要把心中所有的冤屈都通过这哭声宣泄出来。
“老二,管管你媳妇,别把妈给气着了!”马天博家隔壁穿出了一声,那是马天博的大伯家。
“别嚎了!”马爱民沉声喝止,满脸严肃。
马天博回身在母亲旁边坐下,他试图安慰母亲,尽管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依旧试图传递出一丝丝的平静。“妈,咱们收拾东西走。”
马爱民一愣,“你们要去哪?”
“我们去哪儿,用不着你管。”马天博冷冷地说道,同时伸出手稳稳地扶起了坐在床上的母亲。他的动作轻柔而坚定,仿佛在向母亲传递着一种无声的力量。说完,马天博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卧室。他的身影在房间里快速穿梭,迅速地收拾起自己的衣物和生活用品。每拿一件物品,他的眼神都坚定而决绝,仿佛在告别这个曾经给予他温暖但也充满伤害的家。
不一会儿,马天博便收拾好了东西。他深吸一口气,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出了房间。他的背影挺直而有力,仿佛在向这个家表明自己的决心和态度。当马天博扶着母亲走出家门的时候,马爱民并没有追出来。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烟,眼神空洞而黯淡。
等马天博和他母亲到外婆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0点多了,外婆家的灯光温暖而柔和,马天博的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安宁。他轻轻地将母亲安顿在客厅的沙发上,这时外婆递给妈妈一杯热茶。
“爱民打你了?”外婆摸着妈妈的脸,轻轻地说。
“那就不过了,”大姨也进了屋,她住在外婆家隔壁,听着声音就穿好了衣服,拉着大姨夫走进了外婆家。
“打了”,马天博回复着外婆的话。
“你瞅瞅,他怎么这样呢?再怎么样也不能打媳妇啊”,外婆心疼的说。
“马爱民就不是那样的,”大姨气愤地说,“要不是他当初搞破鞋。。。”
“当着孩子面,别啥都说”,外婆打断了大姨的话。
“要不是他出事,他能让厂子开除?好好的销售科科长不干,非得跟人家。。。”大姨顿了顿,看了一眼天博,然后说,“要不是为了天博,凤琴早就该和他离了”。说完,大姨一把搂过天博,摸了摸他的头 。
“要是真离婚了,你打算跟着谁过呢?”大姨凑近马天博,声音低低的,透着一丝小心翼翼。
马天博想都没想,眼神中瞬间充满了坚定,那是一种对母亲本能的保护欲和深深的依赖感,他紧紧地攥着母亲的手,就像攥着自己全部的依靠,毫不犹豫地说道:“我肯定跟着我妈啊。”
大姨听了这话,像是得到了某种肯定的答复,斩钉截铁地说:“那就离吧。”
“再考虑考虑吧。”外婆轻轻叹了口气,拿过手帕给妈妈擦去眼角的泪水,语重心长地说,“这世间的事情啊,都得留些余地。离婚可不是小事,不到万不得已,可千万不能走这条路啊。”马天博听到这些话,一下子沉默了下来。他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混杂在一起。他深知母亲这些年在这个家里默默承受了多少委屈,也清楚家庭里的这些矛盾就像一团乱麻,错综复杂,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解开的。他对父亲的行为感到无比失望,一想到母亲可能会继续在这个家里受委屈,他的心就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同时,他又对未来充满了担忧,不知道离开这个家之后,母亲和自己该何去何从。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母亲能够过得幸福一些,不要再遭受任何伤害了。马天博
就在这时,大姨夫那宽厚而温暖的大手轻轻摸了摸马天博的脸。大姨夫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轻声说道:“晚上到我家去住吧,你小哥今天正好去他奶奶家了。”
马天博抬起头,目光与大姨夫交汇,他的眼睛里立刻浮现出感激的微笑,就像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流。
“凤琴晚上跟我住,你去睡小林的床。”大姨转头对大姨夫吩咐道,大姨一边说着,一边转头对大姨夫安排起来,“让天博跟咱妈住一块儿。”马天博心里很清楚,大姨这么做是有原因的。他明白大姨晚上可能会和妈妈聊一些比较私密的事情,那些事情或许是他这个年纪还不适合知道的。他要是留在这儿,大姨可能会有所顾虑,谈话也不会那么自在、深入。现在他不在场,大姨就能毫无顾忌地和妈妈好好交流了,这样或许能更好地解决妈妈面临的问题,也能让妈妈心里的委屈和想法有个倾诉的出口。
夜里,天博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今天发生的事一幕一幕地像过电影似的,在他眼前播放。
“天博,睡不着啊”,外婆轻声地问到。
“姥姥,我有个事,想不明白”,天博翻了个身,转向了外婆的方向。
外婆也转过了身,看着天博,说“什么事啊?”
“姥,我奶今天说了句话,说如果我爸当初要是听她的话,我妈就不会嫁给我爸,这是怎么回事啊?”天博望着外婆,语气里明显带着些许不安。
“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儿喽。”外婆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当初啊,你奶奶家新盖了两栋房子,还说呢,谁要是先结婚,就把房子分给谁。那时候你大爷刚跟亲家定下亲事,这房子啊,肯定有他的一份。你爸爸和你二大爷也都在谈对象呢。按你爸家的辈分来讲,这第二套房子原本应该是你二大爷的。可你爸爸不乐意呀,就跟你奶奶讲,说你妈妈怀孕了,这房子得留给他。”
“那时候到底有没有我啊?”天博赶忙追问道。
“肯定是还没有呢。你妈妈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非要跟你爸爸结婚。于是啊,就配合着你爸爸,拿怀孕当借口,早早地就把婚结了。你姥爷当时气得生了场大病,直说丢人呐,哪有女子用怀孕来逼婚的呢?这嫁过门去呀,婆家也看不起她。就因为这事儿,你奶奶也看不上你妈妈。还好你二大爷比较大度,不计较这些,不然啊,你妈妈在你奶奶家就更没法待下去了。”外婆轻声细语地讲着。
“所以我就特别羡慕我小哥,他还能去他奶奶家住呢。”天博一边说着,一边把身上的毛巾被往上拉了拉。
“你以为你小哥去他奶奶家啦?”外婆轻轻笑了笑,伸手摸了下天博的鼻子,小声说道,“小林呀,是跟同学出去玩了,悄悄跟我说了,还让我替他保守秘密呢。”
“姥,您可真好。”天博把脑袋往外婆怀里一窝,心里感觉暖乎乎的。外婆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温柔地低语道:“天博啊,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外孙。早点睡吧,明儿个早上姥姥给你做包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