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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荆红祸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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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对。”埃德蒙赞同道,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麻烦”。“麻烦”此刻面带微笑,看起来心情十分愉悦。
“久闻大名,无暇的圣徒大人。”她行了一个礼。“我受人之托前来拜访您。请问您和前代主教,格雷戈特·蒙斯罗特有什么渊源吗?”
“我和他并不熟悉。”希思礼冷淡的目光再一次扫过奥露西娅。
“哎呀,原来如此。——在他的描述里,您和他可是情真意切的至交好友呢。”
“发生了什么事情?”希思礼转头问伊瑞斯和埃德蒙。
伊瑞斯将他们重返教堂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希思礼。那人越听眉毛扬起越高,最后依旧是一声冷嗤。
“教廷还是蠢得令人发笑。”他毫不留情地说道。“不过,还是有很多比较在意的点。首先,你提到了一间邪异的祭堂。关于这个我并不知情,不过无非就是那些:邪典祭祀、恶魔饲养、秘密实验。老掉牙的套路。”
希思礼探究的目光盯在伊瑞斯身上:“我更好奇的是,你到底是怎么解开格雷戈特的心灵控制的?——听你们的描述,那是‘窥心索’,非常强大的禁咒,能在无知无觉间完全扭曲人的心灵,除非施咒者死亡,否则将一直扎根于受术者心中。”
“这个……”伊瑞斯张了张嘴,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他发现自己也没法描述当时的感受。硬要说的话,这像是一种“本能”。在那个瞬间,他突然就确信,他能够消除那术法。那并非基于知识或者理解,而是一种不容忽视的“习惯”。
“我不知道。”他最终选择实话实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也未能理解的茫然。“我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就像看到了一根错误的线头,顺手把它抽掉了。”
“而这个过程非常顺畅,作为受术者,我没有感到一丝痛苦。”这个过于简单的解释让奥露西娅皱起了眉头,她补充说。“刚开始是魅惑术,我认得那术法波动。但是接下来连魔力痕迹都没有——我的法术、连同格雷戈特的控制直接消失了。好像它们根本不应该存在一样。”
“没有魔力痕迹……”希思礼低声重复着,苍白的手指无意义虚划着。“不是术法,却能消解术法……”
伊瑞斯和埃德蒙一脸紧张地听着,神情像等待法官宣判死刑的囚徒。
“那你当时有什么感觉?”希思礼追问,“任何细微的感知都可以。精神层面的负荷?魔力回路的震荡?或者……其他任何‘异样’?”
其实没有,伊瑞斯心想。那一瞬间的感觉同样难以描述。在那时,他忽然失去了所有情绪,“顺手”就做出了这个决定,就像是小孩子随意摆弄着玩具。
那种感觉非常怪异,它绝对不应该出现在生死攸关的战场。这个发现让他有些害怕,但这种怪异感同样转瞬即逝。
“感觉?硬要说的话……过程很顺畅,没有遇到阻力。这让我觉得,那东西本来就不该在那里,所以我把它放回了‘不存在’的状态。”
这个回答让空气有些凝固。希思礼和奥露西娅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僵硬。
“听起来你不是在‘破解’一个法术,而是在‘纠正’一个事实。”希思礼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哦,还有就是,身体比较疼。”伊瑞斯看着希思礼有些凝重的表情,很快补充道。
毕竟他被吊起来了,这也不算是谎言。他想。
“好极啦,恐怕格雷戈特也没料到,他钓上来的不是一条鱼,而是一头能咬断鱼线的海怪。”奥露西娅轻巧地插入了对话,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沉默。
“那您呢,小姐。”希思礼没有理会她的调侃,他转向奥露西娅,目光恢复了之前的冷淡。“恐怕您不只是为了传达格雷戈特可笑的‘友情’。解除控制之后,凭您对教堂的了解,大可以远走高飞,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呢?”
“我是来寻求合作的,或者说,来做一个交易。格雷戈特利用了我,这笔账必须清算。但他似乎非常、非常地‘关心’您,甚至不惜为此清除所有可能靠近您的‘变量’。这让我非常好奇,您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他如此大动干戈,甚至可能……与教廷目前那些‘老掉牙的套路’息息相关?”
奥露西娅上前一步,猩红的眼眸紧盯着希思礼:“告诉我,圣徒大人。格雷戈特真正想从您这里得到什么?或者,他想阻止什么?弄清楚这个,对我找他算账至关重要。而作为回报……”
她的目光扫过伊瑞斯和埃德蒙。
“我将帮助你们逃离这里。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至少,它们并不冲突。”
希思礼很直白地说:“我没办法相信你们,正如同你们也不可能信任我。这样的共同行动将会是灾难。”
“共同行动靠的可不是信任,而是底气。来看看吧,圣徒大人。在这里的人——”奥露西娅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两位先生这么如胶似漆,信任是他们才有的品德;而您不死不灭,我们拿您也没有办法。而这两位先生强大到离谱,也不惧怕伤害。至于我嘛,我一直是一个大胆的赌徒。这笔交易让我兴奋极啦,亲爱的圣徒大人。”
希思礼沉默了。他的目光在奥露西娅、伊瑞斯和埃德蒙身上缓缓移动,最终,他微微颔首。
“格雷戈特具体想做什么,我并不知道。不过,我曾听说过这位主教的作风。他曾差点加冕教皇,却被人构陷,革职削爵。因为他是一位极端的狂信徒。在当年,他以追求极端的‘信义’而闻名。同时,他又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权力分子,利欲熏心。让你刺杀其他主教,恐怕是出于报复,以及重夺权力的野心。”
希思礼叹了一口气。
“在被革职前,他的做法越来越极端。格雷戈特似乎非常不满现有教廷的结构,他提议施行了许多堪称‘惊世骇俗’的措施,包括但不限于撤销十二主教、免除受洗税、禁止销售赎罪券等等。这些措施没有翻起一点水花,因为他触犯了太多人的利益。不过,他毕竟是德高望重的大主教,教廷只是将他革职软禁起来,没有要他的性命。”
“所以刺杀现任的主教是他计划的第一步。”奥露西娅若有所思。“其实他未必需要把那些人全杀死。他只需要把水搅浑,给退幕的自己一张入场券,为日后独掌大权铺路。”
“也许是的,不过他的计划不可能这么简单。我曾经听过教廷的小道传闻,格雷戈特的极端是从一则预言开始的,他想做的事情可能与之相关。不过我并不知道那则预言是什么。”
“但不管怎么说,肯定和您息息相关。”奥露西娅毫不保留地打量着希思礼。
“……是这样的。”希思礼深深叹气。“惦记我的蠢货还是太多了。”
“我可以把这句话理解为您对自己备受欢迎的夸耀吗?”
“而我为您不合时宜的幽默能力感到担忧。”希思礼转头看向伊瑞斯和埃德蒙。“我想想,现在她需要知道格雷戈特的阴谋,而我想要破解血契,离开教廷。至于你们,我向你们承诺,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我会协助你们去寻找你们要找的真相。我的能力多少还算有些用处。”
“所以接下来要怎么做?”埃德蒙问道。
“先在这里安顿下来,这里是赫比利斯之泉——说到底,它是一面镜子——我们能观察教廷的行动,它们也不会搜查这里,非常安全。我们得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行动——献圣节就很不错。但具体该怎么做还需要好好考虑一下。总之,我们要谨慎。”
“……我有一个想法。”伊瑞斯有些犹豫地说道。“也许,我们可以……”
“不错。”听完他的“计划”,希思礼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我觉得这个安排棒极啦。不过,我有一些新的想法……”
……
圣律纪455年,“荆红祸乱”爆发,无赦者格雷戈特·蒙斯罗特发动叛乱。
见习修士卡门至今仍记得那场灾祸的肇始。两位主教离奇暴毙于内殿,审判骑士的尸骸在圣洁的厅堂里堆成了小山。恐慌如瘟疫般蔓延,主教们震怒却束手无策。审判骑士封锁了整座教堂,布下天罗地网,鬼魅般的凶手却如同人间蒸发,杳无踪迹。
虔诚的修士卡门恐惧而不安,只能日夜祈祷,期盼神明降下启示。然而,神谕未至,他最盼望的“转机”却在第三天轰然降临。
凶手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教廷的正厅。
“我奉格雷戈特大人之命,前来肃清此地。”那个女人笑容灿烂,猩红的眼眸在晨光下闪着危险的光。“教廷早已腐朽,唯有天选之人方可重燃福音。教皇年迈,格雷戈特大人才是正统的继承者。”
……她在说什么?见习修士的血液被恐惧冻结了。正在做晨祷的卡门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荆棘凭空暴涨,花苞似的枝条间走出一抹血红的人影。
审判骑士来得很快,他们迅速包围了女人。主教们表情难看,一位老者厉声说道:“妖言惑众!珀佩逖尔在上,你岂敢在此放肆!”
“迷途的羔羊们,你们理应知返。格雷戈特大人心善之至,仍愿给你们赎罪的机会。教皇忝居高位已久,现在自愿退位,格雷戈特大人兴许还会网开一面。”女人狂妄地高喊着,手中拿着一张纸。主教们脸色更难看了——那上面毫无疑问散发着格雷戈特的魔法气息。
被革职的前任主教,格雷戈特·蒙斯罗特。他到底想做什么?
“……荣光归于格雷戈特大人。”女人仍在叫嚣。
“杀了她!”主教们震怒。
一时间厅堂内光影交错,审判骑士的攻击一齐向她袭来。然而那女人面不改色,微笑着迎接着如雨倾泻的魔力——
所有狂暴的力量径直穿过了她,好似那只是色彩斑斓的光线。肆虐的光影中,女人姿态自若,甚至还向人群优雅行礼。
“为了无冕之皇格雷戈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