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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我们到此为止吧。 ...

  •   出发孜甘去实习的前一晚,宋过白在宿舍简单收拾好行李,把行李箱立到桌旁,扫了眼墙上的挂钟,11点半。

      雎小山还在何屿的公司没有回来,他打开阳台门,放夜风飒飒闯入,然后顺手关了所有灯,摸黑坐在上铺边缘荡着脚出神。

      手机就是在那时响起来的,来电的名字让他十分意外。

      这通和陈黎的电话只有几十秒,没有开头寒暄,也只字未提他明早就要离开南都的事儿,陈黎只单刀直入提了一件往昔小事就挂了电话,但当时宋过白心情低落,懒得细想。

      此刻吹着山崖上的山风,突然觉得,那晚的风和眼下隔着遥遥万里,在气息上微妙地重合在一起。

      “梁檐,我们第一次见面,其实并不是在教研室,对吧?”

      梁檐正因为宋过白不肯下手生着气,突然一愣。

      “在我替老师来开会之前,你就在学校的咖啡店里见过我,”他轻声陈述,“老实说我对此没什么印象,但有人偷偷告诉我,那个时候你居然觉得认为我不是‘人’,甚至还设想我会不会是正午幽灵之类的校园怪谈。”

      “....”

      艹,黎姐实在不够厚道,这种丢人到家得老底也能随便往外掏?

      “说起来,我一直都很疑惑一个问题,但不好意思问,”宋过白微微眯眼,“U大从来不缺各类风云人物,就算平时看起来再怎么漫不经心的人,暗里也在较着劲向前拼命奔跑。”

      “这样一个所有人认为成王败寇理所当然的地方,你究竟是怎样把我这个异类‘挑’出来的?平心而论,那时候我....应该把自己掩饰得很好。”

      他边说边想把手抽出来,但梁檐手腕用力不为所动:“你自己也说了,U大里没人会真正甘于平凡,既然你在演戏,那总有人能看破假象,至于你嘛,很不幸,遇到了本福尔摩斯,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是。但看破不代表会继续在意,那时候我们压根不熟,你却把时间这么肆无忌惮浪费在我身上——这种感情,比起喜爱,也许更可能是好奇,甚至焦虑。”

      “焦虑?确实,我还真挺焦虑的,”梁檐忿忿,“你对于自己最近的人气好像真的很没有自知之明?U大的表白墙你从来不看吧?好歹也去逛一圈,体会体会外面有多少猪正在对您这颗白菜虎视眈眈?”

      宋过白叹气:“你逛表白墙的时候,是不是只会找我,同时自动批量过滤掉自己的名字?”

      “....那不一样,我那都是黑粉。”

      “言归正传,”宋过白敛起笑容,“如果事到如今你还是想逃避回答,那我来替你。”带着薄茧的指腹突然用力擦过喉结,梁檐不禁往后瑟缩,“你最初盯上我,不是出于善良,更不是什么一见钟情,我猜——是因为你在我身上什么都没共情到,是不是?”

      “有一天,你习惯掌控他人的世界中,突然出现了我这样一个无法控制的bug,你会怎么想?”

      梁檐不语,喉结狠狠一滚。

      “大体不过两个假设,其一:我是个特例,由于某些原因,导致你的能力在我身上失灵;其二,你的能力本身出现了问题——如果这是真的,那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bug出现,你随意共情玩弄别人的好日子恐怕要到头了。”

      “但这种可能性需要通过等待能力主动失效来观察,很难得到快速验证,于是心急的你决定运用排除法,通过接近我来验证第一种,从而判断第二种假说的真伪。”

      “梁檐,”宋过白用虎口钳制住他的下颚,目光灼灼,逼迫彼此对视,“不要再自我欺骗了,就在今晚,就在刚才,你把我摁在地上所做的事,其实根本不是一时兴起,只是从很久以前,在心底演练了无数次的画面终于付诸实践罢了。”

      “——而你眼前叫作宋过白的这个人,也并不是什么学长或者男朋友,他本该只是你能力的实验对象而已,他需要也只能需要你的引导,你的调教,你的控制。”

      梁檐张张嘴,几乎下意识想要矢口否认。

      本、该。

      这两个字硬生生在舌尖滚了一圈,在口腔留下细密的刺痛和酸涩。

      宋过白早就知道了,也早就发觉了。

      关于自己那些用不羁掩饰的不堪,用爱恋美化的阴暗。

      以及,自己从猎人最终沦陷为猎物的节节败退。

      梁檐不禁想,他刚才到底是用什么表情掐住宋过白脖子来着?是痛苦、还是欢愉?掐住那份温热的短短几分钟里,他究竟在想什么?

      脑后阵阵疼痛,完全记不起来。

      更加庞大的恐惧从深处轰鸣浮现——

      他的表情,宋过白在窒息昏迷前,看到了吗?

      紧扣住宋过白的手脱力垂下,他许久勉力挤出一丝苦笑:“我明白了,无论如何,你不会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这是我应得的报应。”

      宋过白抽回手腕揉了揉,瞥他一眼不置可否。梁檐腰腹猛然一轻,愣怔间宋过白已经从他身上翻身落地,俯身伸手到他面前:“你也别躺着了,我渴了,陪我喝一杯。”

      ·

      木棉树下,摔碎了护罩的露营灯被重新点亮,梁檐看着被硬塞进手里的一杯玩意儿出神。

      这棕褐色的液体是热可可没错,同样无法忽略的还有扑鼻而来的乙醇味儿。

      “你开来的这车,车主我在村里见过,这人最爱提溜瓶江小白跑田埂上找年轻姑娘插科打诨,我刚在后备箱翻翻,还真就有瓶家伙。”宋过白一手叉腰一手端杯,仰头就是几大口,“虽说口味肯定比不上去年情人节,你在家里给我复刻的那杯咖啡马天尼,但还是,嗝,和眼下这夜景挺配的吧?”

      一大杯下肚,宋过白蹲下身从烧壶里又满满倒了第二杯,叉腰抬手,咕嘟又是一大口。

      梁檐犹豫道:“....如果你是真的渴,车里有水,如果....你还想刑讯逼供我什么,不用自己喝,放着我来。”

      “想多了,自从来到这里,我们难得这么肆无忌惮地独处,我只是想借这个机会回个礼,毕竟情人节那天晚上,我真的很开心,真的,谢谢你。”

      梁檐看着他的笑容,嘴角紧绷。

      这是要和他清算人情账,准备分手扬镳了?

      “嗯?愣着干啥?来,干杯。”

      “叮”清脆声落,宋过白仰脖,又是一饮而尽。

      就这么一口换一杯,梁檐眼睁睁看着红色逐渐从他的脖颈蔓延至耳垂、脸颊,几杯之后,醺意开始从高处折返、一路向下奔袭,侵略过衬衫领口露出的锁骨,又微微压弯了平直的肩。

      哐哐又是几杯,终于,挺立着的青年小步踉跄向后,懒懒倚在了木棉树干上;素来淡薄的唇早被醺染成形状饱满的桃果、此刻正微张着小口喘气。

      他低头眯眼盯着脚尖,安安静静不知在想些什么,整个人却无端透出点清丽罕见的媚。

      “别喝了....你醉了。”梁檐压根无心欣赏,忍不住上前一步夺走杯子,“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别这么...这么用酒精糟蹋自己,我...无论你说什么,我都接受。”

      宋过白对他的话毫无反应,隔半晌才掀起眼皮看他,睫毛眨得轻且慢:“我没醉,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只是...唔,治疗你的一环。”

      “...世界那么大,但你绝对找不出一个会主动承认自己喝高了的醉鬼。”梁檐嗅了嗅杯口残留的酒气,皱起眉头,“学长,我们的医患play已经彻底结束了,无论再发生什么,我向你保证,今晚发生的事绝不会再重复第二次。”

      “如果真是如此,我恐怕会有点失望。”有人小小声嘟囔。

      “...你刚说什么?”梁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没什么,咳咳咳,”宋过白背过手偷偷揪住袖口,莫名紧张,“你不理解我要做什么也没关系,就当帮我个忙,陪我回答几个问题就好,如果你答不上来,我来补充,成吗?”

      “....哈...只是回答问题的话....”应该不会再伤害到他吧。

      “成交。首先是基础题——我的性别?”

      “啊?....男?”

      “傻了?”宋过白哭笑不得,一巴掌招呼在梁檐脑袋上,“这问题还需要思考?下一题,我姓什么?”

      “呃...信辩证唯物主义?”

      “....没扯信仰,我是说姓氏?”

      “哦哦,宋,唐宋的宋。”

      “名?”

      “过白,风水过白的过白。”

      “年龄?”

      “呃....24。”

      “专业?”

      “建筑。”

      “学历?”

      “....只要你不读博,就是研究生。”

      “读博也是研究生,那叫博士研究生。”宋过白不理会梁檐脸上愈发庞大的无语,“下面难度升级,综合题——正确答案有多个,按点得分。”

      “哈。”

      “在你的认知里,”宋过白指了指自己,“这个人,喜欢什么?”

      “咖啡!不加糖不加奶,必要时双倍浓缩。”秒答。

      “还有?”

      “但凡有墙的地方就喜欢凑过去,非要上手摸两把分析材质。”

      “这是我们搞建筑的通病...好吧,也对。”

      “热衷画图算吗?但是最好不要再熬夜通宵了,因为我会....大家都会很心疼。”

      “唔。”

      “他还喜欢随身带着本子速写小品,但是从来不轻易给我看;他喜欢和严教授讨论设计方案,往往进了办公室好久才出来,经常让我好等。”梁檐仰头望天,夜空因月色而透亮,被木棉树冠筛成细碎可爱的光影,折射着过往的点点滴滴,

      于是他不自觉放低声音:“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更不喜欢成为周围的焦点,但如有必要,反倒很乐意为了别人站出来,用最高调的方式打出反击。”

      宋过白磕巴了一下:“呃....你可以不用说不喜欢的东西。”

      “行。我再想想啊...他应该很喜欢衬衫,一周七天至少得穿个五天半?其实他穿西装的样子更帅,但是毕竟太正式了,哎呀难得一见,”梁檐忍不住咂嘴回味一秒。

      “他喜欢笑的时候先稍微皱一下眉,喜欢拿起笔时先转一圈再写字,喜欢用吸管时下意识咬出一圈痕迹,还有啊,明明看着挺慎重一人,怎么开车时老喜欢高速过弯超车....”

      明明身上衣物一件不少,宋过白却头皮发麻,仿佛正在被一件件脱光看个干净。

      等梁檐裹臭脚布似的一字一句掰扯完,回头就看见宋过白眉头紧锁紧闭双眼:“....你怎么了?”

      “没事,大概是酒劲上来了。”

      “我答完了,这题能拿满分吗?”

      “不能...算了,是我出题不严谨,”宋过白伸手捂住眼睛和滚烫的脸颊,许久才闷声道,“你刚说了那么多他喜欢的东西、喜欢做的事,唯独没告诉我,他喜欢的人?”

      长久的沉默。

      “.....我不知道,但我更害怕答错。所以这个问题,我弃权。”他缓缓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

      宋过白瞪他半晌,酒气混着不知名的复杂感情直直上涌,扯动着胸口丝丝缕缕地疼。

      喝这么多酒壮胆,就是为了迈出这一步。

      “我明白了,”

      “按照答题规则,你答不上来的,我来补充。”

      “在你的专业里,好像有个说法,已经发生的沉没成本不应影响未来的决策,”

      “梁檐,我真的很感谢你一直以来我做的一切,但是过往不究,我们到此....及时止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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