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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联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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孜甘村。
屋里,蕾莱尔双目通红坐在桌边,木然瞪着墙上的挂钟。
“滴答”分针又往前走了一格,早上七点半。
按往常这个点,早起的村民已经在田间地头干了一个钟的农活了。
但今天的孜甘村无比安静,屋外的路上没有人经过,更远处也没有农机的轰鸣。
蕾莱尔对屋外的异常毫无兴趣,她已经46个小时没合眼了。
镇上派出所的电话号码早已烂熟于心,还有2个小时,警察就会正式立案批准大规模的搜查。
看在她之前哀求了很多次的份上,他们应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死一般的寂静中,有脚步声从远方快速迫近——
“砰!”门被粗暴撞开,周作几乎是瞬间闪到蕾莱尔面前,抓住她的胳膊:“两个消息,一个坏的一个好的,先听哪个?”
蕾莱尔花了点时间反应,眼珠缓缓聚焦:“....坏的。”
“王同之昨天夜里想偷跑,不知道半道撞了什么邪,人疯了。”
“哈....不算太坏。”
周作咂咂嘴表示实在看不下去,上前一步捞起她往门外冲:“好消息是,他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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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村里其他地方静悄悄,原来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到了王同之住的院子前。
是人就爱吃瓜听八卦,更何况今早是一口气吃俩新鲜出炉正冒热乎气儿的。
蕾莱尔被拽到现场时,一时间有点整不明白现场的情况。村民、警察、项目组的同事、验收组的人马....乌泱泱的人群分成两圈,人头攒动,喧嚣鼎沸,不时有人从这个圈出来、掉头挤进隔壁圈继续看热闹,压根看不清圈里是个什么情况。
“哈哈哈哈哈哈哈!”
左边的圈里发出一阵看猴般的哄笑,蕾莱尔皱起眉,转头扒拉开右边的圈子努力踮脚去望。
“要我说啊,乡亲们,从两位兄弟的经历,不难看出,本次立功最大的大功臣,就是我!”一个青年人满脸得意,正在圈子中央手舞足蹈比划着,“要不是我车上有那——么多吃喝玩乐的家伙事儿,就咱这山沟沟里的夜,细皮嫩肉的城里人能扛得下来?是吧哥们儿?”
“是是是,你那帐篷忒好用,吃的嘛....也还成,哎,就是灯不太经摔,改明儿你报个价,我赔你。”梁檐叉腰站在一旁,笑容豪爽。
“还有呢?我车咋样?你快给大家说说,他们老是说因为我车丑,没姑娘愿意坐才讨不到媳妇,害!就这种事能怪车?”
人群中立马有人接茬:“这哪能呢!怪车不如怪你自个!”
“要我说啊,就你那宝贝样儿,怕不是车就是媳妇吧哈哈哈哈!”
“看他这架势倒还真有可能,人姑娘家一个个都聪明得很,谁犯得上跟辆车吃醋抢位置?”
蕾莱尔看着圈里的两个人一唱一和,着急起来,朝梁檐连连摆手,后者看见她顿时心领神会,朝屋后努了努嘴。
走到屋后拐角处,田获正蹲在地上,顶着个黑眼圈抽烟,神情是难得的轻松。
“村长?你怎么在这?...宋过白呢?”
田获抬眼看见她,咧嘴指向屋后:“放心吧,梁檐把宋工找回来了,全须全尾的,不过因为他差点就失踪立案了嘛,警察还是需要问他两句做个记录,走个流程。”
“...具体情况就是这样,现在回想我独自离开去寻求救援的做法确实有问题,幸好同伴最后找到了我。”宋过白披着一件宽大的外套,晨风微微拂动衣角,其下身形愈发清瘦。
他垂头微微朝两位警察欠身,彬彬有礼,“抱歉占用了宝贵的公共资源,也给大家的工作带来不少麻烦,我保证会吸取这次的经验教训,不再犯这类错误。”
警察看他年轻、样子又坦诚,便没再多说,草草教育了几句安全意识,掉头回院前去找另一位正在人群中央当捧哏的当事人,与匆匆而入的蕾莱尔擦肩而过。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宋过白看见她冲过来,抢先一步道。
蕾莱尔顿时一股气梗在喉头,半晌才终于自嘲道:“本来想着等见到你一定得臭骂你一顿,明明看着挺稳重成熟的,怎么关键时刻这么脱线...哎,算了,回来就好。”
田获踩灭烟头,踱着步子笑呵呵走过来:“就是就是,回来就好,我当村长这么些年,啥事没见过?这人平安呐可比什么都重要。”
宋过白看着两位,不好意思揉了揉鼻子:“我很少下没把握的赌注,这回确实是一招险棋,但幸好...我们都赌赢了。”
“嗯?你们?”敢情这事儿梁檐也不算是完全的局外人?
“...对了,”宋过白撇开话题正色道,“我们早上才回村,满打满算我也就离开了两天吧,王同之他....怎么回事?”
田获啐了一口:“别提了,他们那帮子人干的龌龊事不是被你们戳穿了嘛,后来他一直叫嚣要带人去搞死你们,本来找不到你们已经是大问题了,我们害怕再出事,就在院子外守着他,派个后生白天走哪儿都跟着,生怕他再搞什么幺蛾子出来。”
“结果呢,这人看白天搞不了事情,居然昨天大半夜偷偷溜出去了,鬼晓得那么晚出去是想干嘛,反正我们今早在祠堂后面找到他的时候,那么精明个人已经疯掉了,就会颠来倒去地掰扯自己干过的破落事儿。”
宋过白安静听着,半晌认真分析道:“这么神奇,搞不好是村里的祖先看这个家伙实在折阳寿损阴德,等他路过祠堂的时候果断出手,把他给收拾了。”
田获听他一通真真假及非分析如梦初醒,抬腿就往祠堂的方向跑:“有道理!咱祖宗规矩就是要惩恶扬善,哎呦,这我可得赶紧过去再补三炷香!”
蕾莱尔眼看着他一骑绝尘没了影儿,转过头来十分无语:“老人家年纪不小了,你忍心这么忽悠他?”
宋过白满脸无辜:“这怎么能叫忽悠?在人力所不能及的地方,有些事当然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广大村民朋友们也一定会相信恶有恶报的。”
她愣了几秒,忽然挑眉笑道:“行吧,不过既然唯心主义都显灵了,唯物主义当然更不能输——不如我们请警察再去核实一下,王老总这些怪力乱神的罪状坦白,到底是不是真的?”
宋过白闻言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热闹是他们的,你要是有兴趣请便。”
蕾莱尔抬眼凝视着他,眉头始终没落下,神情中半是关心半是凛冽。
就在宋过白终于耐不住,打算说点什么转移话题的时候,她突然转身大步往外走去,语气格外冷肃:“我会去和警察建议调查王同之,外面各路人等有什么反应我都会处理。你,区区一个实习生,待在这里别乱跑。”
蕾莱尔看不见的地方,宋过白偷偷松了口气。
“——另外,给我用外套把自己遮严实了,”她没有回头,话音消散在风里,“尤其是脖子上那一圈。”
·
孜甘村众人吃上晨瓜的几个小时前。
星月刚沉,黎明未至,夜色正浓时。
祠堂后的空地上,王同之松了松啤酒肚上的腰带,艰难弯腰蹲下身,点开手机灯光仔细查看地上躺着的人。
青年模样清秀,但面色青白、双目紧闭,神情大概是因为凝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透着股扭曲而诡异的平静;随着灯光缓缓下移,脖子上数道暗红的抓痕刺眼到骇然,足见下手的人杀心之重。
“验好货了?”梁檐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语气不屑,“你也是见过大场面的,该知道掐活人和掐死人留下的痕迹不一样,我既然能把他带来,谁的手笔就不必多言了吧?”
静了半晌,王同之缓缓起身,嘴角讥诮:“你之前电话里和我说还真不敢信,小梁,真看不出来啊,你和他之前还是好到穿一条裤子的兄弟,转眼就能翻脸要人命?怎么着,你和我养的那条疯狗一样,也脑子不好使就爱打打杀杀?”
“我发疯那也是拜你所赐,王、叔,”梁檐挎着一边肩膀,冷冷道,“要不是你招惹上了宋过白,让他这几天顺着您这根藤摸到了我家项目的瓜,我们兄弟情的戏码怎么说还能再多演俩月。”
“哟?怎么个回事?说来听听?”王同之听起来兴趣盎然。
“K市,滨海花园项目。你和我家都是干这行的,我点到为止。”
王同之一拍大腿:“哦!那个项目啊?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老爹也掺和进去了?哈哈哈哈这事可不小,北京都派专组进驻了,反正我们这边早就打点好了,你们....啧啧啧那可就不好说了。”他故意大声感叹,“哼,老梁那个假清高,当年那么看不起我非要分家,怎么着,到头来不还是得为了钱低头做人?”
“都是出门做生意,我们也想明白了,当然不能做亏本的买卖,”梁檐淡淡道,“既然他已经查到了这个份上,那我就不能再坐视不管,我所做的,不过是符合所有人共同利益的事情。”
“话虽不假,但你大半夜拖着罪证来找我,看来想谈的是另一桩生意?”王同之背着手,似笑非笑。
“不错,”梁檐走上前,随意踢了踢地上的尸体,“我接近他,本来是为了通过他套取他的导师的资源,还有那个叫什么拉姆斯安的,一边赚老外的钱一边在业界抬抬名气,可惜啊,刚把他人哄进套,好处还没真正落到手呢,这条线就不得不断了,算上时间精力,我这把真他妈亏惨了。”
王同之眼珠一转:“所以...你是想向我投诚合作?我怎么知道这姓宋的小子临死前有没有再咬我一口,给你日后反咬我的底牌?”
“王叔不愧是王叔,不过我可不是我爸,不爱绕圈子,”黑暗中,王同之隐约看到梁檐朝他伸出右手,“如今我把我的把柄亲自送到你手上,这尸体要怎么处理都听你的。况且我以后早晚会继承我们家公司,你没有风险,还能不花成本多一个未来的盟友,这笔生意不是稳赚不赔吗?”
王同之皱起眉头,没有立刻去握那只手,而是反手从屁股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摸黑绕着地上的尸体开始踱步转圈。
一根烟燃到一半,他猛地甩掉烟头,一脚踩在地上人的胸口上:“你王叔我也不是个别扭的,成交!说吧,你想要什么?”
“太好了!谢谢王叔!“梁檐一把上前,热情地握住王同之的双手,搂着他肩膀走到一旁,“滨海花园的问题如今越闹越大,按下一个宋过白,难保以后有没有张过白李过白跳出来,如何从里面摘出去,保住我家的公司,还得请您赐教一二。”
王同之洋洋得意:“害,这你可问对人了,你们那是没经验,告诉你啊,我们一般都这么玩....”
半小时后。
“我靠王总您可真是太牛逼了,”夜色中,梁檐表情模糊不清,“等我回去就按您的意见来办,这下我可能在我老子面前耀武扬威了!”
“哎呀,什么王不王总的,这么生分!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还叫王叔就行。”王同之喜笑颜开,“想不到梁成樟不咋地,他儿子这么上道,哎呀真是后生可畏!小梁,你趁天亮前先走吧,我今儿心情好,地上这玩意儿,叔替你处理了。”
“好嘞谢谢叔!”梁檐抓着王同之的手就是一通感谢,目光略过他肩膀,突然打了个磕巴,“哎?....王叔....怎么没了?”
“啥没了?”王同之下意识回头,顺着梁檐的视线望过去。
夜色昏沉、周遭树影静谧婆娑,没有人闯入、也没人偷听。
只是在一片深深浅浅的墨色之中,怎么....刚才地上那具尸体,不见了?!
“嗯?!”王同之冷汗暴起,狠很心咬牙就要往那处走,结果手还在被人牢牢握着动弹不得,他猝然回头想叫梁檐松手,结果撞进一抹刺眼的光芒——
宋过白的脸就在面前咫尺盯着他,一束白光自下而上,照亮了他的每一根眼睫毛、毛孔,和脖子上触目惊心的血痕。
刚才还在握手言欢的梁檐已不知所踪,手却仍旧被一股巨力抓着,动弹不得。
“王总,您刚才啊,可踩疼我了。”那“鬼”甜美一笑,嗓音娇俏。
王同之连一声“嗷”都没来得及发出,当场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