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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有人在追杀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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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嘉明敲了敲门，走进办公室，看到裴扬正把一串佛珠收进抽屉里，他没多想，只是照常汇报。
“距离给曲盛注射塞氏液已经过了两周，他的生命体征正常，按医疗部的专家分析，将长期处于植物人状态。”
裴扬回道：“好，电子版发我邮箱吧，我去一趟医疗部。”
陈婧穿着一身厚外套，站在视察窗前，看了一会儿病床上的人，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你来了。”
“嗯。”
“曲盛目前已经稳定了，但林知还和李强生的事情还需要你继续跟进，我今天就回总署，有事电话联系。”
裴扬侧了侧身，问：“文署……什么态度？”
陈婧笑笑，说：“不容乐观，上面给他的压力也挺大的。不过，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他不会把我怎么样。”
裴扬知道，文先安和陈婧在培训营就是师兄妹的关系，还一起做过多年的教官，共同出勤和处理案件多次，两人感情一直不错。只不过三司里的人心情难猜，琢磨不透，文先安如今的处境应是有些左右为难了。
他微微点头，和陈婧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病床上的人，电子屏上显示的一切指标都无异常，但曲盛却再也见不到明天了。
“其实上周，曲盛的神智清醒过几分钟。” 陈婧的表情有些无奈，继续道，“他好像想起了自己的家人，一直念叨着几个名字，挺可怜的，但最后还是变成了植物人。”
“他家人那边……”
陈婧摇摇头，说：“据组织要求，已经按社会性死亡处理了。”
社会性死亡处理，意味着对除了他们这些知情者外，外界其他知晓曲盛的人都必须得到他已经被确认死亡的证明，即便是他的父母、爱人和孩子，也是如此。
“那我先走了。” 陈婧收到短信，接她的舰船已经到了。
裴扬点点头，没多说什么，送她出了医疗部的大门。
从长廊再回到特勤中心，他在办公室门口看到了一个东张西望的身影，那人穿了一件运动款短上衣，松松垮垮的，露出里面穿的白T恤，他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洁白又细瘦的小臂。
“你怎么来了。”
梅绍听到他的声音，立刻转过身，眉眼弯弯，举起一支笔说：“还你东西。”
这段时间，梅绍每隔四天就需要到特勤中心报道，登记一些繁琐的信息，并跟特勤执行官本人口述这段时间的行程。裴扬说，这是对A级案件涉事人的例行程序。
他本想问方杰平，但对方过于圆滑，可能会向着裴扬，于是他选择问潘嘉明。
“啊，我们是有这个程序。”
“那其他重案涉事人都会住在特勤后面的居民区，由你或者方副队接送到特勤来报告吗？”
“肯定不会啊！” 潘嘉明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他们哪有那待遇，都自个儿待家里，家门口有值班的搜查官，隔段时间进去问一嘴行程就行了。”
“不需要见执行官？”
“当然不用！裴队那么忙，哪有空一个个听他们汇报。” 潘嘉明欲哭无泪，有时候他汇报事情，裴扬都爱答不理的。
梅绍皮笑肉不笑，拍拍他的肩，叹了口气。
裴扬分明就是故意的！
每次，他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打着报告，裴扬就在一旁正襟危坐地打字，看都没看他一眼，或是背过身，在一旁沏茶。
有一次他忍不住问，你有在听吗？
裴扬转身，距离太远，他看不清对方的眼神，只能听到他低沉地回答：“我有在听。”
昨天汇报前，他借了裴扬一支电子笔去填表格，在办公室又照常说完自己的一日三餐吃喝拉撒，转身就走了，到家了才发现笔没还给人家。
那支笔通体晶莹，笔尖上装了高科技芯片，另一端有定位器，离开特勤中心后就脱离了自动充电，过了没多久就暗了电源灯。
“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裴扬走到茶水机旁，拿了两个干净的杯子，一杯选了常温，一杯选了加热。
“本来想下次汇报再给你，出门遛弯遇到晏检查官了，他说今天特勤只有你和他值班，我就顺了他的车过来。”
裴扬递杯子的手顿了顿，眉头轻皱，道：“晏寒宇？”
梅绍觉察到他有些不悦：“对，怎么了，上次就觉得你不是很喜欢他……你们有仇啊？”
面前的人食指轻轻地点了点杯子，语气仍然平淡：“没有，注意点就行了。”
“我看他人挺好的。”
裴扬不想过多解释，他也没有身份干涉梅绍想做什么，只说：“他的为人我不清楚，但他是上面派来的特检，不属于特勤，你不用和他打交道。”
梅绍听明白了，晏寒宇跟他们不是一派的，怪不得他几乎没在特勤中心见过对方，且两个人看起来也颇有敌对的氛围。
原来是打小报告的。
梅绍见他打开了抽屉，将笔放了进去，电光火石之间，他瞥见了一团深褐色，似乎是珠子。
怎么觉得哪里见过。
但裴扬动作很利落，他根本来不及看清楚。
“你……要在这里待着？” 裴扬调整了座位，按下键盘的手悬在空中，看了他一眼。
梅绍指了指手中的杯子，笑了笑，说：“你都给我倒茶了，坐坐呗。”
对方没吭声，只是抿了抿唇，收回目光，继续沉默地打字。
今天特勤值班的人很少，他们一路走来到办公室内都十分的安静，梅绍喝着已经凉了些的水，目光偶尔透过杯沿，窥两眼认真办公的某人。
“我听小潘说，其他涉事人都不用跟你报告。” 相处的次数多了，潘嘉明比他年纪小，又大大咧咧的，他已经开始叫起了“小潘”。
裴扬打字的手停了一刻，回他：“其他人涉及的案件没有这次的复杂。”
“哦，那我每次和你汇报，不会打扰你工作吗？”
“你跟我汇报，就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哦……” 梅绍又想说点什么，想起了上次下定决心要找个时机试探，也许今天可以尝试一下。
“裴……”
对方却先开口打断了他：“梅绍，你再问我问题，就是真的打扰我了。”
梅绍：“……”
行吧，现在你官大，我说不过你。
他就着裤面摩挲了几下，低头不语，觉得自讨没趣，打算找个借口溜了。
不过这灯光……怎么一闪一闪的。
“裴扬，你这灯管是不是接触不行……卧槽，什么声音？”
他迅速站起身，杯中的水撒了一桌，流到了光洁的地板上。
一声巨响，连玻璃窗都震了几下，头顶的灯光闪烁得更厉害了，令他有些头晕目眩。
下一秒，裴扬已经站起身来，快步到了他的身侧。
办公室的门自动解锁，降噪性能已经关闭，此刻他们才听到震耳欲聋的警报声，叫得人心慌。
特勤中心今天只有极少数人，这一层更是只有他们两个人，仿佛天地都收缩到了这一间屋内，呼吸都只在两人之间。
梅绍的心怦怦直跳，顷刻间，灯再也不闪了，四周陷入了黑暗。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有警报声？”
裴扬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腕，道：“应该有人故意破坏了总闸，目的不明，这里不安全，你跟我走。”
他们并没有从门外的走廊离开，而是顺着后方的紧急通道跑，通道一片漆黑，只有尽头有一些光亮，让人觉得很压抑。
梅绍体力一向不佳，喘着大气，又不敢回头看，只顾跟紧他。
“这，这是去哪里？”
裴扬的声音在通道里有些闷，但他问什么，对方都会迅速回答。
“备用电梯，可以通到紧急救生台。”
梅绍回想起那天方杰平给他们介绍特勤中心的时候，那张地图上并没有标注什么救生台的位置。
“等等，这个通道，只有你知道吗？” 梅绍停了下来，弯下腰，扶着膝盖，问道。
裴扬也停下了脚步，低头说：“不，每一层都有，但都通往不同的位置。”
梅绍借着幽暗的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神情有些严肃。
“你的意思是……”
“先走吧。” 梅绍拍拍他的肩。
跑了不知多久，梅绍看到了熟悉的透明棱柱体，松了口气。
透过棱面，可以其他备用电梯安然无恙，只是随着建筑的震动而轻微摇晃，看来其他层没有人。
裴扬伸手按了地下层，没反应。
他又按了第一层，也没有反应。
电子屏通过了他们的人脸，棱面门缓缓合上了，但他们连续按了好多层，按键的灯都是灰的。
突然，棱柱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上方传来两声异响，又激光穿过，接着又倾斜了一些角度。
几乎是同时，梅绍迅速开了电梯门，不知从哪儿生出的力气，硬是拽着一身肌肉的裴队长回到了通道中。
“上面有人！” 他坐在地上靠着墙，眼神动摇，看上去很惊恐，拽着人的手还没放。
裴扬却握住了他微微颤抖的手，对方马上松开了。他蹲在地上，对上梅绍的目光，说：“对不起，我没反应过来。”
梅绍一怔，摆摆手，扯出一抹笑，道：“没事。”
其实梅绍开电梯的时候，裴扬已经反应过来了，但后怕仍如芒在背，他想自己不应该迟疑一秒的，如果恰好没来得及跨出去，如果梅绍出事了……
不过现在更迫在眉睫的是，显然，中心有人在追杀他们。
“你最近惹过什么人吗？” 梅绍同他起身，往通道里面继续跑。
他们不确定出口会不会有人跟进来，但入口也许也有人。这种怀疑让他们腹背受敌，难以抉择。
裴扬说没有。梅绍想，也是多余问了，大执行官一向做事光明磊落，如果真因为什么纪律性的事情招人记恨，仇家早就找上门了，怎么会拖到今天。
最近只有A级犯人一事困扰他们，但对方显然是冲他们来的。
沉默中，出口处又传来枪击声，激光与墙面摩擦的火花乍现。梅绍吓了一跳，裴扬已经带着他往回跑了。
“那儿也有人怎么办！” 他压低了声，冲前人问道。
“先过去再说。” 裴扬努力保持镇静，右手已经取出了配枪，他们几乎跑回了入口处。
黑暗中，他把梅绍推到自己的身前，用双手环住他，举起了枪对准前方。他的胸抵上对方的背，几乎是完全的保护姿势。
梅绍张了张嘴，跟着他的脚步一步步往前。
他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缓缓逼近，而前方的废墟中，又是未知。
但裴扬举着枪的手没有分毫的移动，他像是一个执行命令的机器，语气也变得异常冷静：“等下如果前面有人，我会马上射击，你就找障碍物躲。”
梅绍的喉结滚动了下，他很想问，那你怎么办，你会受伤吗，如果你受伤了，我怎么带我们两个人逃出去。
可是他知道现在没时间问这么多了，接下来的一分一秒都只能靠他们自己的直觉行动，然后交给命运。
反正死过一回了，怕那么多做什么。
他们一脚踏上废墟，借着昏暗的光，梅绍几乎看不清周围的物体。
还不消他反应过来，裴扬已经开了枪，击倒了一个蒙面的黑衣人。
他紧靠着身后的人，巨大的后坐力连带着肩有些生疼，但他咬住了牙，收住了剧烈的呼吸。
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