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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重逢 若没高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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胆小慎微的卫妞,竟然因涉嫌故意杀人被立案了。
卫路挂掉电话,只觉刚听了一个天大的冷笑话。
他随便收了两件东西,匆匆踏上通往凌安的火车。
路上,他联系了司律师:“她还有个在吃奶的孩子,怎么会去杀人?”
司律师依然沉稳成熟:“放心,哺乳期可以申请取保,我现在就让雪月过去。”
有个陌生电话打进来,卫路心烦意乱,全部按掉了,后来干脆拉了黑名单。
卫路赶到凌安时,司律师给他回电话:“雪月回来了,你直接来我办公室吧。”
司律师的办公楼在十七楼,隔着玻璃听见他与雪月正讨论案情。
“......前期还可以按防卫过当辩护,不利的点在于杀完人后她抱着孩子出门,走过三条街托付给人后才去自首,显得太过镇静。”
“受害人家属坚持她是有预谋的......”
卫路推开门:“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姐姐杀了谁?”
雪月站起身,推他坐下:“她杀了孩子父亲,推下七楼,当场摔断了脖子。”
卫路目瞪口呆。
以夫为天的女人竟然杀了她的天?
司律师解释:“据当事人所述,新生儿因早产不时需要住院,花费太大,又是女娃娃,孩子父亲不愿负担,暗中找了中间人要卖掉孩子。”
“他趁当事人睡着,想把孩子偷偷抱出去,当事人追出来,要抢回孩子,厮打中将受害人推下了七楼。”
“孩子呢?”卫路从震惊中回神。
“在沈老师那儿,”雪月说,“你姐姐收拾了东西,抱着孩子走过三条街,送到凌安一中,然后敲开遇到的第一辆警车。”
“沈岄在凌安一中?”
雪月奇怪地看他:“他是位敬业的老师,这个点又不放假,当然在学校。”
“你呢,这一阵子去了哪里?”
卫路瘫在椅子上,只觉得在沈家别墅的一切都成了一场梦。
司律师的手按在他肩头:“放心吧,沈岄一看到新闻就联系了我,托我为你姐姐辩护。”
“孩子没事,老盖和李戈都去帮忙了。”
“雪月已递交了取保手续,等一等,你姐姐很快就能回来了。”
走出写字楼,卫路觉得自己太傻了。
沈岄不会随便抛下自己的职业,他应该第一时间回凌安一中等消息。
他走到那间小小的两室一厅,敲开房门。
一阵婴儿啼哭由远至近,开门的却是老盖。
他抱着哭闹不休的孩子打开门,焦头烂额,看见卫路,一把将孩子塞给他:“正牌舅舅终于回来了,快,接手。”
小女孩已有三个月大,脱去皱巴巴的新生儿模样,白嫩嫩,圆滚滚,小脸哭得通红。
卫路喉间哽咽:“他呢?”
“谁?哦,沈老师。”老盖瘫在沙发上,“去接你的大外甥了!这小家伙认人,除了沈老师谁抱都哭。”
卫路抱着孩子,笨拙地摇晃:“你们怎么没人给我打电话?”
“我们也是今天才知道,”老盖瘫在沙发上,“一来就忙得热火朝天,谁顾得上你。”
“哎,好像沈老师给你打了个两个电话,都被你挂了。”
卫路忙打开手机,从黑名单里翻出那个陌生号码,打过去。
对面传来李戈的声音:“快,有人来抢孩子,急需支援。”
卫路急了:“谁抢孩子,在哪里?”
“听说是什么方家的人,开着一辆破面包车,沈老师追在后面,瘸着一条腿,手机掉了都顾不上捡。”
卫路脑袋都炸了,他把放声大哭的婴儿塞给老盖,冲下楼梯抓起摩托车。
在一个城中村附近,他找到了沈岄,老师一瘸一拐,垂头丧气。
卫路冲上去,一把抱住他。
“小诚被抢走了,就进了这里面,”沈岄疲惫地说,“幼儿园老师说,是方家的爷爷奶奶。”
“别担心,”卫路捧起他的脸,“怎么也是他们的亲孙子,不会对孩子怎么样的。”
众目睽睽之下,他把老师打横抱了起来,放在摩托车后座上:“咱们先回去吧。”
“你的腿怎么回事?”感受到背后熟悉的温度,卫路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没什么,”沈岄低声说,“跪的太久,就是这样了。”
卫路支住摩托车,回身撩起他的裤腿,苍白的腿,红肿的膝盖,“怎么还没消掉?”
沈岄拉下裤子,遮住伤腿:“髌骨软化有些严重,养一养会好的。”
“听说你们去了俄罗斯,难道是王姨骗我?”
“你姐姐的事,怎么样了?”
两个问题,同时问出,沈岄浅浅一笑,先回答:“上个月,在一位儿时好友帮助下,我逃离了俄罗斯。”
“怎么不联系我?”卫路耿耿于怀。
“母亲收走了我的手机。”
“我的手机号,你应该记得住才是。”
沈岄低下头,片刻后才说:“我接受过一些电击治疗,脑子没有以前那么清楚了。”
卫路拨开他的额发,在太阳穴处,残存着一些青紫伤痕,触目惊心。
“岄岄,”卫路心疼欲死,没注意老师躲闪的眼神,“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怎么能怪你呢?”沈岄唇角微抿,似要勾出一个微笑,“你姐姐的事,到底怎么样了?”
“也怪我,接到孩子只以为她临时有急事,竟没有留下她,后来还是坠楼事件闹大了才猜到。”
“她还在看守所,”卫路安慰他,“别担心,雪月已经见过她了,还申请了取保。”
他轻笑一声:“真是有种,以前是我小瞧她了。”
其实,他姐姐卫妞一直是个有种的女人,自卫路有记忆起,就是她那双柔弱的肩膀艰难维持着千疮百孔的家。
可卫路最恨的,就是她这份不管不顾的维持。
“为母则刚,”沈岄扶住他的肩膀,“走吧,咱们先回家去,好好守着孩子。”
看见他们,老盖如见救星,忙把哭得快要断气的小婴儿塞过来:“快,隔壁过来敲门几回了,以为我虐待小孩呢。”
沈岄接过孩子,熟练地看了纸尿裤:“这个点,该是她肠胀气犯了,可以给她做个排气操,飞机抱,在屋里走走。”
老盖一脸迷茫:“听不懂,既然你家里那位回来了,咱们告辞再见,李戈也把你手机送回来了,留步不送。”
他一阵风般消失了。
沈岄把孩子放在床上,洗干净双手,弯下腰,轻柔地捏住她的小手小脚,作出各种动作。
孩子扁着小嘴,委屈地哼哼。
“乖囡囡,对不住,老师回来晚了。”沈岄柔声低语,手下动作娴熟而轻柔。
卫路忙搬了个凳子过来,扶他坐下:“你真是十项全能,带孩子也会。”
“手机上查的,”沈岄低声说,“网络时代,想学什么只要有心都能学会。”
“我有好老师,”卫路搂住他,亲他的脖颈,“不需要用手机查网络。”
沈岄笑了一下,怕痒似的躲开。
为孩子做完排气操,他抱孩子在手臂上,指挥卫路冲奶粉。
喝完奶粉,他又熟练地为孩子拍嗝,换上干净衣服,哄她入睡。
卫路一路跟在身后,搭手递东西,像个好学的学生。
好容易等孩子睡着,卫路推着他就往外走:“去把衣服脱了,让我好好检查下,还有没有别的伤。”
沈岄靠着墙抗拒:“没有了,那是我亲生母亲。”
他回身在孩子身边坐下:“这么小的孩子,睡觉也离不得人的,你自己去另一间屋睡吧。”
这下,卫路终于看出他的推拒之意了。
“你当真是忘了我的手机号吗?”他俯下身,沉声问,“你甚至还记得司律师的联系方式。”
沈岄瞥开头,从身后拿了一本书,随意翻了一页:“我的记忆时好时坏......”
“你胡说,”卫路抽出他手里的书,“你的手机是不是根本就没丢?”
“丢了的,”沈岄辩解说,“司律师的手机号,是我通过同事从王琦那儿问到的。”
“王琦也知道我的手机号,你为何不……”卫路恍然,“你想放弃我?”
“咱们出去说,会吵到孩子。”
沈岄检查了孩子的睡姿,用一个毛绒绒的长靠枕挡住床边,才走至门外,半掩上门。
“我父亲的病,离不得人,我不能让两位老人永远孤苦无依漂泊在外。”
“回到凌安时,我去找你,你的门锁着。”
“那一瞬间,我忽然有了个念头。”
“我想试试,能不能一个人活下去。”
“也许,过得三年五年,母亲原谅了,我就可以回去为他们颐养天年。”
“你疯了?”卫路抓住他的肩头,“她那样对你......”
沈岄仰起脸:“她爱我,我的父母都爱我,他们只是不懂我。”
“父母不懂儿女,是传统家庭常有的事,他们并不比其他传统父母更有罪......”
卫路打断他,“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自己?”
沈岄不语。
卫路冷笑起来,一想起老师曾动过离开他的念头,双手不由得紧握成拳。
“读书时,同学们就说你有舍己为人的圣父情结,果然如此。”
沈岄望着他的眼:“卫路,你老实说,若没有当初的三年高中生涯,你还会这般爱我吗?”
他一字一句地说:“说实在话,当年的你在我心里,并没有比其他同学更特别。”
“每日鼻青脸肿惶惶如丧家之犬的可怜虫,不管是卫路张路李路,我都会多照顾一点的。”
“你!”卫路的愤怒涌上头顶,颤抖着举起一只手掌。
沈岄闭上眼。
他虽年长六岁,在曾经的学生面前却毫无身高、体型优势。
罗曼莎的话回荡在耳边:“在暴力中长大的孩子,会习惯于依赖暴力解决问题,你承受得住他的一拳吗?”
那只手却迟迟没落下来。
卫路抱住头,蹲了下来:“我们久别重逢,不是应该更亲密更珍惜彼此吗?你为什么要试着激怒我?”
他仰起头,搂住沈岄的双腿,小狗一般:“无论最初是何因果,现在拥着你的是我,这就够了。”
沈岄沉声问:“哪怕我曾想过放弃?”
“你尽管想,”卫路顺着他的双腿、腰臀慢慢滑了上去,“反正,这辈子我都不会放手。”
“这辈子,我也绝不会动你一根指头,”他在他耳边说,“除了在床上。”
沈岄叹了一口气,反手拥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