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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现在开始自由活动 她醒了 ...

  •   直到疼痛感涌上大脑,俞往矣才反应过来,使了点劲儿想把人推开。

      一推竟没有推动,再推,对方砰地一声仰面就倒在了床上。

      俞往矣原本已经站起了身,被这一下惊得脑子都懵了,同手同脚要扑上去,就见她又直板板地坐起,朝这边望了过来——

      俞往矣动作一顿,愣愣地看过去,张了一下嘴。

      没声音。

      于是她又用力咳了一声,再张口,还没怎么样,牙却控制不住先打起战来。

      终于等忍住了,却是憋得自己呼吸不畅,连下巴都仿佛变了形状,说出的那一句话也像是旧磁带失真,听上去奇形怪状:
      “疼不疼?”

      钟不鱼还是那么呆呆坐着,脸朝向她,目光涣散。

      “疼不疼?”俞往矣又说,同时上前一步,想要伸手去抚她的脸:“摔疼了吗?刚才……”

      钟不鱼偏头躲开了。

      俞往矣一怔,把手收回,想着是不是该按一下呼叫铃了,让医生什么的来看看——听说伤到头部昏迷太久的人醒来后可能会有点后遗症,比如说不出话看不见东西失忆什么的……

      钟不鱼会不记得她了吗。

      不记得她,却还想要亲她吗?

      俞往矣说不出现在是个什么滋味,低头看看——果然,钟不鱼拽住了自己一只手腕。

      劲儿居然很大,且不说作为一个久病卧床的人该不该有这么大的劲儿,就是没病之前钟不鱼也好像没这么大劲儿啊。

      俞往矣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又一个趔趄,直到拽回到她眼前。

      她的脸凑上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

      俞往矣任她盯,怕她这个姿势倾身过来会不舒服,还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不算健康的一截,只占了手掌那么大。温度就贴在掌心,硌得俞往矣眼眶发酸。

      大约也硌到她了,她又转头去看。

      俞往矣便缩手。

      她重新把头转回来,连着身体也一起拧巴过来,歪着脑袋继续看。

      看着看着,她慢慢从被子里,伸出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并不算多么漂亮的手,灯光下青筋暴起,指甲秃得像土豆,手指长得甚至有些过分。

      因为太长,所以就连手上从三节指根末一路蜿蜒而来,贯穿几乎整整一条小臂、半条大臂的那道疤,也漫长得狰狞而绝望。

      俞往矣一度不敢看,后来也看不着,因为后来钟不鱼一年四季都只穿长袖。

      现在看到了,却又移不开眼。

      便只能目光追着,脑袋跟着,人也朝着它,一点一点,随着它还带着颤抖的指尖,向下……

      它一顿,俞往矣便停。

      它一抬,俞往矣便抬头。

      它向前,俞往矣跟着向前。

      膝盖跪在地面上的感觉并不太好,可就因为不那么好,所以终归还带来了少许熟悉的安慰。

      而且……

      俞往矣膝行过去,将自己的脸送上钟不鱼手边,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而且钟不鱼也从来不喜欢她这么做。

      但这又怎么样呢?
      钟不鱼现在不在乎,钟不鱼也并不知道,知道了大概也不会心疼了。

      想到这里,俞往矣长长出一口气,再抬眼,钟不鱼的手还在她脸上轻轻点着,偶尔用掌心一蹭,蹭出一点微微的笑来。

      这个模样好难得,像她在钟姨照片里和雪人脸贴脸站在一起。

      俞往矣便也跟着笑,问道:
      “记得我么?”

      她好惊喜的样子,张了张嘴,说:
      “我……”

      “我。”俞往矣轻轻捧住她手,合在掌心暖着,声音很低:“是我,我在这里了。”

      月色朦胧,窗帘无声打开,灯光变幻出室外同样的光线,呼叫铃自发响起,床尾屏幕翻转,门外脚步纷纷。

      这座独揽整个山头的房子在此时此刻似乎跟着这个房间、跟着床上人的苏醒一起活过来了,无数盏灯同时亮起,久久搁置不用的中央温控等系统在一瞬间开始运转,同时运转的还有遍布上下几栋楼的所有服务及医疗团队。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与她们无关,她们一坐一跪,一上一下,用她们曾经熟悉的姿势,在这个她们最不熟悉的地方彼此相望。
      隔着四年时光。

      所以,四年能改变些什么呢?

      地位,习惯,还是彼此曾经记得的对方?

      俞往矣在房间外长廊上来回走,听不到里面哪怕一点点声音,越走心缩得越紧,吸进的空气是凉的,冲上脸却一阵一阵发着烫。

      烫得她头晕,烫得她手脚都要发软,有人给她推来椅子,她摆手不要,有人跟她说话,她也听不着,硬撑着走两步想凑到门前看,却又不敢——

      钟不鱼怎么没声音。

      钟不鱼怎么样了。那些人都进去,她会不会害怕?

      “都是很专业的团队……”这人终于说完了,看看她。

      俞往矣百忙中仔细看了一下对方的脸,才认出来——哦,是廿司理,遂又问:“你确定我真的不能进去?”

      廿司理摇了摇头。

      “她们真的就是这个意思?让我待在外面?”

      廿司理点头。

      这个不温不火的样子看得俞往矣很焦灼,焦灼中还恼火起来:“当时我要好好学英语就好了!”

      廿司理动了动嘴唇,俞往矣瞥她一眼:“你别告诉我那个大夫说的不是英语……”

      廿司理点头。

      俞往矣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看着这人瞪了半天眼,最后索性转过了身,眼不见心不烦:
      “你刚才给人翻译清楚没有,她们确实是说她摔得那一下不会有什么问题?”

      廿司理回忆了一下对方刚才的话,把中间那些繁冗的吐槽去掉,答道:“没有问题。”

      俞往矣就不说话了,这会儿又想自己刚才会不会太莽撞,太不注意,会不会是自己刺激到她了……

      “我应该小心一点儿的。”俞往矣开始后悔,并且嘀嘀咕咕:“我应该发现她醒了第一时间就按铃叫医生和护士。而不是在那儿搞那些没有用的。我简直像个傻叉恋爱脑……”

      廿司理别过头——其实刚才钟小姐醒的时候,应急系统自己就提示了,医生护士之所以没有马上来是因为她们在饶有兴致的围观。

      “至少我也应该喊一下你才对。”俞往矣还在嘀咕。

      廿司理转过身去,同样背对她,觉得自己脸颊正在很奇怪地发着热——是的,她也不会立刻就来,因为她也是围观雇主和钟小姐中的一员。

      但这怎么能说呢,如果说了的话,大家都会因为玩忽职守而遭到惩罚的……
      廿司理偷偷看了自己的雇主一眼,决定还是不说了,她可以只扣自己的工资还有奖金。

      不过雇主事后发现,也许会恼羞成怒,或者会因为尴尬而更加生气,这样对雇主本人以及钟小姐也不好,那么此时就应当使其保持良好心情。

      怎么保持呢?

      廿司理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很不熟练,声音很小:“钟小姐醒来,是一件很好的事,对吗?”

      俞往矣回头转身。

      “很好的事……”廿司理还在想下一句,同时心里觉得自己非常像历史上的那种佞臣。

      俞往矣却已经就这个话点了头,并且还露出一个微笑:
      “是的——是很好、很好的事。”

      这个坚定的语气和这个恍惚的笑容,以及这个五迷六道的状态,的确也是比较像昏君的。

      不过雇主笑得太晃眼,廿司理一不留神就被拽进了对方情绪里,在脑海里走马灯一样闪过的种种画面中,不由得愣愣开口,问道:
      “有……多好呢?”

      “很好很好。”俞往矣像是没有别的词儿了,“一切都会很好。”

      “小狗会好吗?”廿司理忙问。

      她的语气很难得有种急切,让俞往矣目光从房间门口滑向她的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张脸依旧波澜不惊,一双眼睛却越来越亮,俞往矣终于点了点头,轻轻笑着,一字一顿道:
      “会的,会好的。”

      过来会好,张素会好。

      所有的都会好,什么都会回来,所有的、一切的一切……

      因为她回来了,她醒了。

      隽小年知道这个消息时还在跟机构剔着龅牙的负责人扯皮——这月上了十五节课,凭什么收我二十五节课的钱。

      扯来扯去,来回都是“不退不换,这是课时费,又不是菜市场洗脚盆”。

      人越围越多,隽小年越来越气,真恨不得把给张素买的这只盆砸对方头上:“我就问你这儿是不是按课时计费的?当初交钱你是不是说一节按一节算?”

      龅牙啧啧的:“还有这个说法?谁告诉你的?”

      隽小年还没开口,他又道:“再说这钱也不是你交的,看到了吗,表上不是你名字——谁交的你让谁来找,人家都不在乎,你这是干什么,想赚差价?当人小的当上瘾了你还——哎哎,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你!”

      “谁不在乎?”隽小年扯着他头发,“忍你半天了,满嘴大粪。你再说谁不在乎?你当谁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是不是?!”

      跟着一块儿来要学费的叫好:“对!就是!”

      “都文明人……”

      “你文明个der。”隽小年把他往地上一甩,正想再输出几句,手机叽哩哇啦响起来,她忙着接,对方忙着爬起来,其他人忙着帮忙来摁……

      一片混乱间,隽小年腋下夹着的不锈钢盆‘咣’地落下,把正挣扎地喊着“这就退,这就退”的龅牙砸得翻了个白眼,带着哭腔大吼一声:
      “我说了财务不在,我这就找人来退!”

      “你闭嘴!”隽小年更大声地吼回去。

      “你让我起来,我快被打死了……”

      隽小年不理,皱着眉头听电话,听完低头看向他。

      对方一个激灵,众人询问地瞅瞅她,再瞅瞅地上:
      “没打。”

      隽小年抬腿就走,后面一群人摸不着头脑地吆喝:
      “你怎么走了?我们警都报了。”

      “报吧。”隽小年头也不回地摆手,“你们都是证人,头顶有监控。”

      “钱不要了?”

      “不要了。”

      “盆你也不要了?”龅牙终于爬起来,狠狠瞪她。

      “不要了。”隽小年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什么了,“洗脚的,留给你洗嘴吧。”

      说着,她摁下电梯,等电梯的空当拨出电话。

      此时刚过七点,窗外麻雀已经开始蹦跳着开起早会,数十只麻雀立在电线上同时发声,听上去竟是一种很自然的复合节奏,刘璨忍不住用指节轻轻在案板上合着声敲响。

      厨房门啪啪拍,有人在门外喊她:“好了没有,赶紧点儿。”

      刘璨停下,静静又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转身端起两只碗出去。

      她妈跟她爹,人两口子还是八风不动地坐在桌边,一个在看报纸,一个在翻她的教案,好像刚才喊她的不是她们一样。

      看着她来了才舍得抬一抬眼,这个放下报纸说:“跟你说了,作为老师,你得比学生到的更早才行。”

      刘璨没说话,坐下盛饭,正盛着,翻教案的刘岫女士又开口:“你这备课质量还是不行,讲过多少遍了,素材要做二次加工,不要下载课件照本宣科。”
      “还有预设方案也要有,你备课不备学生——你讲你的,她们听懂了吗,听不懂你怎么办,她们会提什么问题?”

      “吃饭吧。”

      “课要吃透,你上学时你妈教你……”

      “我说吃饭!”

      屋里静默一阵,报纸哗哗声中,刘璨放下筷子,看向这俩人。

      她们又回到那个无所谓的样子,看着报纸,看着手机,嘴角若有若无挂着不屑的笑意,见到她望过来,她妈甚至还举了举碗:
      “吃饭,你不是要吃饭吗?”

      刘璨深深吸气,起身拿起碗筷要走,刚迈出一步,手机猛然炸响。

      她接通,听了一会儿,看向屏幕使劲儿眨了眨眼,又眨眼,隽小年的声音却一点儿也不像是假的,还在一刻不停地说:
      “……我刚知道的,想了半天还是想着给你说一声。毕竟我知道你其实也惦记……”

      “我知道……”刘璨哑了有那么一瞬,重新迈开步子,边走,边重重点着头:“我知道。”

      家里人还在身后喊她,问她是谁,要她挂掉电话,指使她趁着上班在车上别忘记修改教案。

      刘璨却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只是朝外走,一个劲儿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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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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